第1章
當官兵衝進后院時,我抱起小少爺藏進了柴堆裡。
他們翻遍了侯府的每一寸土地,卻獨獨漏了我這個角落。
我在柴堆裡躲了三天三夜。
出來時,侯府已成廢墟,血腥味久久不散,我抱著小少爺,離開了這座吃人的京城。
身后是無盡的黑暗,身前是未知的路。
但我不怕。
只要小少爺還活著,侯府的血脈就不會斷。
01
那夜的火,燒紅了半邊天。
抄家聖旨下來的那一刻,我正在后廚燒火。
灶膛裡的火苗舔舐著幹柴,發出噼啪的聲響。
像是在為百年侯府唱一曲最后的挽歌。
全府上下,哭聲震天。
我卻沒哭。
眼淚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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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換不來活路。
府裡養尊處優的主子們不懂,我懂。
我是沈鳶,一個三年前被賣進侯府的奴婢。
我的命,賤如草芥。
可我懷裡的人不是。
官兵的甲胄撞擊聲由遠及近。
我最后看了一眼灶膛裡跳動的火焰。
那火光映著我的臉,一片平靜。
我轉身,逆著奔逃哭喊的人流,衝向后院。
主院的方向,火光最盛。
那裡已經成了一片人間煉獄。
我沒有半分遲疑,直奔小少爺顧昭的院子。
剛到院門口,就見侯夫人踉跄著跑出來。
她華美的衣袍被撕扯得破爛不堪,發髻散亂,臉上混著血與淚。
看到我,她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鳶!”
她撲過來,SS抓住我的胳膊。
指甲深深嵌進我的肉裡,我卻感覺不到疼。
她將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塞進我懷裡。
是小少爺,顧昭。
他睡得很沉,全然不知侯府已經天翻地覆。
“帶他走。”
侯夫人的聲音嘶啞,帶著血腥氣。
“永遠別回京城,永遠別告訴他他是誰。”
她從頭上拔下一支金簪,塞到我手裡。
“活下去。”
她深深地看了我懷裡的顧昭一眼,滿是決絕。
然后,她轉身,抽出一個官兵腰間的佩刀。
刀鋒抹過她雪白的脖頸。
血濺了我一身。
溫熱的,帶著絕望的腥氣。
我沒有時間悲傷。
我抱緊了小少爺,用最快的速度衝向后院的柴房。
官兵已經湧了進來,見人就S,見財就搶。
我像一只黑暗裡的老鼠,躲避著他們的火把和刀光。
柴房裡堆滿了過冬的幹柴。
我找到了一個最深的角落,將自己和顧昭埋了進去。
我抱起小少爺藏進了柴堆裡。
幹柴的碎屑扎在身上,又痒又疼。
我一動不動。
我聽著外面的慘叫聲,咒罵聲,搜尋聲。
腳步聲在柴房門口停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SS捂住顧昭的嘴,生怕他發出聲音。
“都找仔細了!侯府的餘孽,一個都不能放過!”
門被一腳踹開。
火把的光從柴堆的縫隙裡透進來。
我看到一雙雙沾滿血汙的軍靴。
他們翻遍了侯府的每一寸土地,卻獨獨漏了我這個角落。
一把長矛狠狠刺進我旁邊的柴堆。
矛尖離我的眼睛,不過一指之遙。
我能聞到上面濃重的血腥味。
我連呼吸都停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晦氣,什麼都沒搜到。”
“走,去前院看看還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腳步聲遠去。
我卻不敢放松。
我在柴堆裡躲了三天三夜。
直到外面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只有風聲,嗚咽著穿過殘破的府邸。
我才敢慢慢地,從柴堆裡爬出來。
出來時,侯府已成廢墟。
曾經的雕梁畫棟,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
空氣中,血腥味久久不散。
我抱著小少爺,一步一步離開了這座吃人的京城。
身后是無盡的黑暗,身前是未知的路。
但我不怕。
只要小少爺還活著,侯府的血脈就不會斷。
這是我對侯夫人唯一的承諾。
我腳下踩著瓦礫,身后是衝天的火光。
那火,燒了三天三夜。
將所有繁華、所有罪孽,都燒成了灰燼。
而我,就是從這灰燼裡爬出來的。
唯一的幸存者。
不。
是唯二的。
我低下頭,看著懷裡安睡的顧昭。
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02
京城的城門,盤查得極嚴。
到處都張貼著告示。
我雖不識字,但上面畫的人像,我認得。
是侯府的男丁。
從老侯爺,到剛出生的小少爺顧昭。
每一個,都畫得惟妙惟肖。
賞金高得嚇人。
我用一塊破布,將顧昭嚴嚴實實地裹在懷裡。
又用鍋底灰抹花了臉。
我看起來,就像一個逃難的普通婦人。
我不敢走官道。
只能鑽進深山老林。
白天睡覺,晚上趕路。
餓了,就去挖野菜,摘野果。
渴了,就喝山間的溪水。
懷裡的顧昭餓得直哭。
我沒有奶水。
只能將自己嚼碎的野菜糊,一點點喂進他嘴裡。
他吃不慣,邊吃邊吐。
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樣。
這是金尊玉貴的小少爺。
何曾受過這種苦。
我只能抱著他,一遍遍地哄。
“昭兒乖,吃了才能活下去。”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他好像聽懂了。
又好像沒有。
只是哭累了,便沉沉睡去。
我背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林子裡走。
腳上的鞋早就磨破了。
滿是血口子。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我不敢停。
我怕一停下來,就再也走不動了。
我怕一停下來,追兵就趕上來了。
侯府的敵人太多了。
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活口。
尤其,是顧昭。
他是侯府唯一的嫡孫。
是某些人眼裡的釘子。
走了不知道多少天。
我終於走出了那片無邊無際的山林。
眼前出現了一條河。
河邊有一個小小的渡口。
一個老艄公靠在船上打盹。
我走過去,將侯夫人給我的金簪遞給他。
“老伯,送我們過河。”
老艄公睜開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金簪,又看了看我。
“逃難的?”
我點點頭。
“后面有人追?”
我沒說話,只是抱緊了懷裡的顧昭。
他嘆了口氣。
“上船吧。”
他收了金簪,解開纜繩。
小船像一片孤葉,飄向河對岸。
我回頭望。
來時的路,已經被暮色籠罩。
什麼都看不清了。
就像我的前路。
一片迷茫。
“姑娘,去哪兒?”
老艄公問。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天下之大,哪裡是能安生的地方。”
老艄公搖搖頭。
“如今這世道,亂得很。”
是啊,亂得很。
不亂,侯府又怎麼會倒。
我摸了摸顧昭滾燙的額頭。
心裡一片冰涼。
他發燒了。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昏睡。
我叫不醒他。
“老伯,這附近有城鎮嗎?”
“有,過了河,再走三十裡,就是青石鎮。”
“鎮上有大夫嗎?”
“有倒是有,就是……”
老艄公欲言又止。
“就是什麼?”
“鎮上最近不太平,盤查得很嚴,好像在抓什麼要犯。”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知道他們在抓誰。
小船靠了岸。
我抱著顧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青石鎮趕。
三十裡路。
我走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了青石鎮的輪廓。
我不敢走正門。
我繞到鎮子后面,找到一處破敗的圍牆。
我抱著顧昭,艱難地翻了進去。
鎮子裡很安靜。
偶爾有幾聲犬吠。
我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坐下來喘口氣。
顧昭的呼吸越來越弱。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必須找大夫。
我撕下衣角,蒙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我抱著顧昭,敲開了一家掛著“醫”字燈籠的鋪子。
開門的是個藥童。
“這麼早,看病?”
“孩子發燒了,求大夫救救他。”
藥童把我讓進去。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大夫,正在打著哈欠。
他看到我懷裡的顧昭,皺了皺眉。
“燒得很厲害。”
他伸手探了探顧昭的額頭。
“怎麼拖到現在才送來?”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老大夫也沒再問。
他開了藥方,讓藥童去抓藥。
“先在這裡住下吧,等孩子燒退了再說。”
我千恩萬謝。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還有官兵的呵斥聲。
“挨家挨戶地搜!”
“絕不能放過一個!”
我的身體,瞬間僵硬。
老大夫看了我一眼,眼神復雜。
他指了指后院的一口枯井。
“躲進去。”
我沒有猶豫。
我抱著顧昭,跳進了枯井。
上面很快被蓋上了井蓋。
黑暗中,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還有,顧昭微弱的呼吸聲。
03
枯井裡又冷又潮。
我把顧昭緊緊抱在懷裡,想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
可他還是冷得發抖。
我能聽到上面官兵的腳步聲。
他們衝進了藥鋪。
翻箱倒櫃的聲音,藥童的驚呼聲,老大夫沉穩的應對聲。
“官爺,小老兒這裡就是個藥鋪,哪有什麼逃犯。”
“少廢話!有人看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進了你這鎮子!”
一個粗暴的聲音響起。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抱著孩子的女人多了去了,誰知道是哪個。”
“給我搜!”
我聽到他們搜查的聲音。
一步一步,向后院逼近。
我的呼吸幾乎停止。
一只腳,踩在了井蓋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SS捂住顧昭的嘴。
井蓋上的光,被遮住了。
我聽到頭頂上有人在說話。
“這裡有口井。”
“打開看看。”
我的血,瞬間涼了。
完了。
就在這時,老大夫的聲音響起。
“官爺,這口井早就廢了,裡面全是蛇蟲鼠蟻,髒得很。”
“廢話少說,打開!”
井蓋被挪動的聲音響起。
光亮透了進來。
我看到一張猙獰的臉。
他正低頭往井裡看。
我躲在最深的陰影裡。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被發現,我就抱著顧昭,一頭撞S在這裡。
絕不能讓他落入這些人手中。
“媽的,什麼都看不見,真他娘的黑。”
那官兵罵了一句。
“扔個火把下去!”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