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大夫急忙阻止。
“這井裡沼氣重,見了火,會炸的!”
那官兵猶豫了一下。
“算你個老東西識相。”
“走,去下一家!”
井蓋重新被蓋上。
腳步聲遠去。
我渾身脫力,癱倒在井底。
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不是為自己。
是為了懷裡的顧昭。
他才剛出生,就要經歷這生S一線。
不知過了多久。
井蓋被打開了。
是老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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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吧,他們走了。”
我抱著顧"昭,被拉了上去。
我的腿軟得站不住。
“謝謝您。”
我跪下來,給他磕了個頭。
“快起來。”
老大夫扶起我。
“孩子怎麼樣了?”
我探了探顧昭的鼻息。
還有氣。
但更弱了。
老大夫立刻給他施針,又喂了藥。
折騰了半個時辰。
顧昭的臉色,才好看了一點。
“暫時穩住了。”
老大夫擦了擦汗。
“但你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我明白。
“今晚就走。”
“往南走,那邊山多,官府的人手少,好躲。”
老大夫說著,遞給我一個布包。
裡面是幹糧,還有一些傷藥。
他又給了我一小袋碎銀。
“這些錢,省著點用。”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再給他磕了個頭。
萍水相逢,他卻救了我們兩次。
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當晚,我抱著顧昭,離開了青石鎮。
我不敢再走官道。
我專挑那些崎嶇難行的小路。
一路上,我遇到了很多流民。
他們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看到我懷裡的孩子,有些人的眼睛裡,會露出狼一樣的綠光。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亂世之中,人命不如狗。
一個嬰兒,可以換幾個饅頭。
甚至……可以果腹。
我握緊了手裡的一塊石頭。
這是我唯一的武器。
誰敢靠近,我就跟他拼命。
一個男人,悄悄跟了我一路。
在一個偏僻的林子裡,他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柴刀。
眼睛SS盯著我懷裡的顧昭。
“把孩子給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滾。”
我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舉起柴刀,向我衝來。
我沒有躲。
在他靠近的瞬間,我側身,用盡全身力氣,將手裡的石頭砸向他的太陽穴。
他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我沒有看他。
抱著顧昭,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不敢停。
我怕林子裡,還藏著其他的狼。
顧昭被我顛得難受,放聲大哭。
我只能一邊跑,一邊哄他。
跑出那片林子,我才敢停下來。
我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懷裡的顧昭,哭聲漸漸小了。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
燙得驚人。
他的燒,又起來了。
04
我抱著顧昭,感覺懷裡的小火爐一點點變涼。
他的呼吸,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不行。
他不能S。
我不能讓他S。
我用盡最后力氣,從地上爬起來。
我不知道該去哪裡。
我只知道要走。
要離開這片充滿了S亡氣息的林子。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的樹影,都變成了張牙舞爪的鬼怪。
腳下的路,軟綿綿的,像是踩在雲上。
我好像聽到了侯夫人的聲音。
她在叫我。
沈鳶,活下去。
帶著昭兒,活下去。
是。
我要活下去。
我咬破舌尖。
鐵鏽味的血腥氣,讓我清醒了一瞬。
我看到前面有光。
不是火光,是水光。
一條小溪。
我看到了希望。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溪邊。
用手捧起清涼的溪水,一點點喂進顧昭幹裂的嘴唇裡。
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
他沒有吞咽。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把他放在溪邊的軟草上。
然后,我把自己的頭,埋進了冰冷的溪水裡。
刺骨的寒意,讓我混沌的大腦徹底清醒。
我抬起頭,大口地呼吸著。
不能放棄。
絕不能。
我開始在小溪附近尋找。
我記得小時候,村裡的老人說過。
有水的地方,總會有活路。
我尋找著能吃的野菜。
也尋找著能救命的草藥。
我什麼都不懂。
我只能憑著模糊的記憶,去辨認那些植物的形狀。
我看到一種開著紫色小花的草。
我記得,阿娘說過,這種草可以退燒。
我像找到了救命稻草。
我瘋狂地採摘著。
我把草藥放在嘴裡嚼爛。
苦澀的汁液,瞬間充滿了我的口腔。
我不在乎。
我撬開顧昭的嘴,將嚼爛的草藥糊,一點點喂給他。
他依然沒有反應。
我坐在他身邊,一遍遍地叫著他的名字。
“昭兒。”
“小少爺。”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求求你。”
我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天,漸漸黑了。
山裡的夜晚,冷得可怕。
我把顧昭抱在懷裡,脫下自己破爛的外衣,將他裹得更緊。
我撿來一些幹枯的樹枝。
我用兩塊石頭,不停地敲擊著。
我想生火。
我需要火。
火能帶來溫暖,也能驅趕野獸。
我的手,很快被磨破了。
鮮血淋漓。
可我沒有敲出一點火星。
我絕望地扔掉石頭。
我抱著顧昭,靠在一棵大樹下。
我聽著風聲,狼嚎聲。
我感覺,S亡離我們那麼近。
我開始給他講故事。
講我根本不知道的,關於侯府的故事。
“小少爺,你爹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他守著邊關,打了好多好多次勝仗。”
“你娘是京城第一美人,她彈的琴,天上的仙女都愛聽。”
“你爺爺,是當朝太傅,皇帝都敬他三分。”
“你……”
我說不下去了。
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一切,都成了過眼雲煙。
我懷裡的,不是什麼侯府嫡孫。
只是一個在亂世裡,隨時都可能夭折的嬰孩。
而我,也不是什麼忠心護主的義僕。
我只是一個,為了一個承諾,在掙扎求生的,可憐蟲。
不知過了多久。
我感覺自己快要凍僵了。
顧昭的身體,也越來越冷。
就在我意識將要消散的時候。
我聽到了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穩。
不像官兵。
也不像流民。
我警惕地抬起頭。
黑暗中,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他背著一張弓,手裡提著一只野雞。
像山裡的鬼魅。
他走到我面前。
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我懷裡的顧昭身上。
我下意識地抱緊了顧昭。
用身體,擋住他的視線。
那人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
伸出一只粗糙的手,探了探顧昭的額頭。
他的手指,帶著冰雪的寒氣。
卻讓我感到了莫名的安心。
“跟我來。”
他開口。
聲音和他的手一樣,粗粝,卻沉穩。
我猶豫了。
我不知道他是誰。
是好人,還是壞人。
他看出了我的疑慮。
“再不走,孩子就沒命了。”
這句話,擊中了我的軟肋。
我看著懷裡氣息奄奄的顧昭。
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我抱著他,踉跄地站起來。
跟著那個男人,走進了更深的黑暗裡。
05
那是個沉默的男人。
他走在前面,步履穩健,像一頭熟悉自己領地的孤狼。
我抱著顧昭,跟在他身后。
我的體力早已透支,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他似乎沒有察覺,也似乎是懶得理會。
我們就這樣一前一后,走了很久。
直到我看見遠處山坳裡,透出一星微弱的燈火。
那裡有一座小木屋。
很簡陋,像是用山裡的木頭隨意搭建的。
男人推開門。
一股溫暖的,混雜著草藥和煙火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屋裡陳設簡單。
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幾張凳子。
牆上掛著獸皮和弓箭。
男人指了指木床。
“把他放上去。”
我依言,小心翼翼地將顧昭放在床上。
床上的被褥很舊,但很幹淨。
男人點亮了屋裡的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我才看清他的臉。
那是一張被風霜刻滿痕跡的臉。
大概四十多歲。
眼神銳利如鷹。
他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這是我的第一感覺。
他走到床邊,仔細檢查著顧昭的情況。
他的手指,搭在顧昭細弱的脈搏上。
眉頭,緊緊皺起。
我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燒得很重,肺裡有邪火。”
他下了診斷。
“你給他吃了什麼?”
“紫花地丁。”我小聲回答。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些許詫異。
“你還懂草藥?”
“只……只認得這一種。”
“亂來。”
他冷哼一聲。
“這藥性寒,他這麼小的身子,哪裡受得住。”
我的臉,瞬間白了。
是我害了他?
男人沒有再理我。
他轉身在屋裡的瓶瓶罐罐裡翻找著。
他拿出幾種幹枯的草藥,放在石臼裡搗碎。
然后,用熱水衝開,成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
濃烈的苦味,彌漫了整個木屋。
他端著藥碗,走到床邊。
一只手捏開顧昭的嘴。
另一只手,用一把小小的木勺,將藥汁一點點灌了進去。
顧昭嗆咳了幾聲。
但大部分藥汁,還是咽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男人仿佛才想起我的存在。
他把手裡那只野雞扔到桌上。
“自己弄來吃了。”
他的語氣,依然是冷冰冰的。
我搖搖頭。
“我不想吃。”
我只想守著顧昭。
男人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