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他不知道，在他踏進古代的那一瞬，我就成了他腦子裡的系統。
攻略起初，他每晚都會念我的名字：“知許，等我，我一定會救你。”
他攻略的目標，是患有心疾的公主。
后來，他為公主擋刀，替她擦淚，給予她曾經只對我的溫柔。
攻略成功那晚，我問他：“恭喜宿主攻略成功，是否現在回歸現代，治愈溫知許？”
霍辭骞沉默了，半晌開口：“系統，我能不能在古代陪公主過完一生再走？”
……
我僵在系統空間裡，說不出一句話。
霍辭骞站在公主的寢殿外面，月光鋪了一地，襯得他側臉溫柔得不像話。
自公主病重后，他守了一整夜沒合眼，這會兒剛從裡頭出來，眼底還帶著疲倦，嘴角卻勾著笑。
那個笑，我看得太清楚了。
曾經他守在我病床前的時候，也是這樣笑的。
護工勸他回去休息，他說沒事，說知許怕黑，我得在這兒陪著她。
我想問他：“你還記得你進來是為了什麼嗎？”
又想問他：“你還記不記得你的妻子溫知許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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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從我變成系統的那一天起，我能說的話就只剩下任務流程和固定話術。
我開口：【系統提醒，宿主延遲回歸將導致現世溫知許救治暫停，請慎重考慮。】
霍辭骞沉默了。
這時，長樂公主蘇醒，難受地叫他的名字：“太傅？你在哪兒？”
聽見長樂的呼聲，霍辭骞幾乎是衝進內殿的。
我看見他半跪在床前，將長樂扶起來靠在自己肩上，接過宮女遞來的藥碗，舀起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
他滿目柔情：“我在這兒呢，你乖乖喝藥，我哪兒也不會去。”
長樂安心地靠在他懷裡，小口小口喝著藥。
而霍辭骞在腦海裡對我說：“系統，你給了我太傅的身份來接近長樂，而我攻略期間是你教我怎麼讓她動心，怎麼讓她信任，怎麼讓她把一顆心都交給我，即便是為了救知許的命，這也對長樂不公平。”
我沒說話，靈魂深處卻開始顫。
許久，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系統，能不能……先分一半生命值給長樂？”
我愣住。
任務完成后獲得的一百生命值，能讓現世中的我痊愈。
而一半的生命值，誰都不能保證能我可以治愈好多少。
可能蘇醒后偏癱、可能大腦受損……這些，霍辭骞想過嗎？
我正想開口提醒，就聽見他又開口。
“長樂活在古代又有心疾，我實在放心不下，現代醫療條件好，知許就算痊愈后沒那麼健康也沒關系，我會用餘生守護她，絕不辜負。”
“知許不會知道這一切的，她只會知道她從植物人身軀中醒來，知道我日日夜夜都想念她，為救她不顧一切，這是兩全的辦法。”
他說的字字懇切，滿眼真心。
而我飄在虛擬空間的靈魂已經鈍痛到透明。
用我病弱的身體去成全他的深情，也算兩全嗎？
我忽然想笑。
我和霍辭骞的戀愛從校園到社會，婚禮上他握著我的手，在所有人面前發誓。
【無論貧窮富有，健康疾病，永不變心。】
我出車禍那天，他跪在我的病床前，聲音都在抖：“知許，我一定會救你，你等我。”
可我和他的十年真情，敵不過他和長樂的三年假意。
我想直接開口說我不同意，可我還未開口——
【檢測到違規意圖！系統無權拒絕宿主指令！】
無形的規則扼住我，我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所以霍辭骞只聽見冰冷機械音：【指令受理。】
他緊繃的肩膀終於松下來，低頭拍拍長樂的后背：“沒事，我喊太醫來替你看診。”
而我被鎖在虛空中，看著提示亮起。
【生命值分割中，現世溫知許生命體徵下降，心跳47。】
## 第2章
隨著提示結束，我看見太醫替長樂診脈時，原本凝重的神色忽然變了。
太醫驚喜跪地：“公主脈象竟穩住了！真是天降奇跡！”
病榻上的長樂怔怔抬頭，像是不敢相信。
霍辭骞眉眼終於松下來，他低頭看著長樂，聲音低啞：“長樂，看，我說過你不會S。”
我聽著這句話，苦笑抬眼，看向虛擬空間裡投放的現實病房。
此刻，心電監護開始發出刺耳長鳴，病床上的我臉色慘白，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我胸口驟然一疼。
像有人拿刀，一點點從我身體裡剜走什麼，疼得我冷汗淋漓。
許久，我才用那道冰冷機械音，緩緩開口。
【系統提醒：請宿主知曉，攻略對象獲得的所有生命值，均來源於現世目標溫知許。】
【此消彼長，不可逆轉。】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我第一次看見霍辭骞臉色變得那麼難看。
他盯著系統面板，瞳孔狠狠一縮，張嘴想要說什麼。
而偏偏這時，長樂輕輕拉住了他的袖口。
她眼尾還泛著病中的紅，聲音很輕：“太傅……我是不是終於能活下去了？”
霍辭骞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回握住長樂冰涼的手：“會的，你會活下去。”
那一瞬間，我忽然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因為我終於明白，霍辭骞已經知道了代價，可他還是沒有松手。
等到長樂睡下后。
霍辭骞才在腦海裡低聲開口：“系統，知許現在怎麼樣了？”
虛擬空間裡，我麻木看著現實中的自己躺在病床上。
渾身插滿醫療儀器，蒼白得像隨時會停止呼吸。
可如今身為系統，我只能回復：【生命體徵已穩定。】
霍辭骞明顯松了口氣：“那就好。”
他說完，便沒再多問一句。
我心口忽然泛起細密疼意。
因為以前他每天都會追著系統確認我的情況。
問我每一項報告上的具體數值，問我當日的病症報告。
哪怕我只是心率波動了一點點，他都要追問很久。
可現在，他只知道我還活著，就夠了。
接下來的日子，霍辭骞再沒主動問過我一句。
他守在長樂身邊，陪她喝藥、下棋、賞花，像是漸漸忘了，他來這裡究竟是為了誰。
直到長樂生辰這日，她提出想出宮看燈會。
霍辭骞起初沒答應：“你心疾未愈，外面人多。”
長樂垂下眼，小聲道：“我只是從沒真正過過生辰。”
霍辭骞沉默片刻，還是低聲道：“我陪你去。”
相戀十年，我比誰都了解他，我看得出來他已經舍不得她失望了。
長街燈火通明。
長樂在糖糕攤前停下腳步，只咬了一小口，就皺起眉：“太甜了。”
霍辭骞很自然地接過去，替她吃掉，“重新給你買。”
我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忽然怔住。
因為以前，我不愛吃太甜的東西卻總是嘴饞，每次蛋糕只吃兩口，剩下的都會塞給霍辭骞。而他總會一邊嫌棄，一邊替我吃完。
原來這些習慣，也不是非我不可。
人群越來越擠。
長樂被路人撞得踉跄了一下，霍辭骞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把她護進懷裡：“慢點。”
我看著他把她護在胸前的姿勢，看著他低頭看她時眉眼的弧度。
每一樣像極了他從前護著我的樣子。這時，長樂望向他，眼裡亮晶晶的問：“太傅，我想向你討一件生辰禮，可好？”
霍辭骞低頭含笑看著她：“你想要什麼？”
下一秒。
我看見長樂忽然踮起腳，輕輕親上了霍辭骞的唇角。
而他，沒有躲開。
周圍燈火晃得人眼睛發酸。
可此刻，我卻只能壓著心口的痛意，播報出冰冷的機械音——
【恭喜宿主！檢測到攻略對象情感波動。】
【當前真實愛意值上漲至110%。】
## 第3章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系統定義的100%，從來不是愛的終點。
霍辭骞在聽見播報時身形猛地一頓。
而長樂的耳尖已經紅透，她慌亂后退半步，攥緊袖口，小聲說：“嬤嬤說，生辰時親吻喜歡的人，以后就會平安順遂。”
霍辭骞站在原地，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夜涼了，回宮吧。”
他沒有否認，已經是一種縱容。
我就這麼看著他的側臉，想從上面找出一絲對我的愧疚，可我沒找到。
……
回宮路上，馬車安靜得厲害。
長樂像是害羞，一直低著頭沒再說話。
霍辭骞也沉默著，車簾外偶爾漏進一兩聲更夫的梆子響。
直到馬車停在宮門前，霍辭骞先下了車，隨后朝車內伸出手：“公主，到了。”
車內卻沒有回應，霍辭骞微微一頓：“長樂？”
還是沒人應聲。
他猛地掀開車簾，只見長樂已經昏倒在馬車裡，臉色白得嚇人。
霍辭骞臉色驟變立刻將人抱了出來，聲音第一次亂得厲害：“傳太醫！快！”
整個長樂宮瞬間亂成一團。
太醫跪了一地，戰戰兢兢回稟：“公主心脈不穩！今夜怕是受了刺激，又誘發舊疾了！”
霍辭骞守在床邊，臉色難看得厲害。
而就在這時，外頭傳來太監尖銳的通傳。
“陛下駕到——”
殿內瞬間安靜，皇帝臉色陰沉走進來，目光落在霍辭骞身上時，壓著怒意。
“霍辭骞，朕讓你做長樂太傅，是讓你好好照顧公主，不是讓你陪她胡鬧出宮！”
霍辭骞起身跪下：“臣有罪。”
病榻上的長樂忽然掙扎著坐起來，臉色蒼白，強撐著開口：“父皇，是兒臣非要出宮，與霍太傅無關。”
皇帝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沉聲問：“長樂，你是不是喜歡霍太傅？”
那一瞬間，整個寢殿靜得落針可聞。
長樂眼睫輕輕顫了一下，紅著眼，輕輕點頭。
“是，兒臣喜歡他。”
我心口驟然一疼。
下一秒，那股熟悉的規則感再次狠狠壓了下來。
像有人掐住我的喉嚨，逼著我張口。
我聽見自己用那道冰冷機械音緩緩開口——
【檢測到攻略對象情緒波動。】
【當前情緒：緊張、歡喜。】
機械音回蕩在霍辭骞腦海裡的那一刻，他也明顯僵住了。
皇帝長長嘆了口氣：“你自幼身子不好，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個真心喜歡的人。”
他說完，目光落向霍辭骞：“那霍太傅，你呢？”
長樂坐在一旁，耳尖通紅，明顯不敢看他。
霍辭骞僵在原地，許久都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答案。
而我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不敢聽。
我飄在系統空間中，卻感覺有什麼東西正在一下一下往胸腔裡砸。
許久，霍辭骞忽然跪伏下去：“陛下恕罪，臣不能娶公主。”
皇帝臉色驟沉：“你說什麼？”
霍辭骞低聲回：“臣已有心上人，老家……也已有妻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