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要——”
霍辭骞終於瘋了,他撲向那片虛影,雙手穿過畫面,什麼也抓不住。
“系統……知許!你讓我回去!你讓我——”
爐門關上了。
畫面戛然而止。
他的膝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知許……”他渾身都在抖,聲音碎得不成樣子,“怎麼會這樣,我什麼都不要了,長樂、生命值、攻略……我都不要了,知許你回來……”
他一遍一遍在腦海裡喊著系統,喊知許,喊得嗓子都劈了。
回答他的只有寂靜,就連系統面板都消失了。
巨大的恐懼像潮水般淹沒了他,他終於信了。
那個系統,那個一直陪著他、提醒他、甚至在他動搖時冷聲提醒的聲音,真的就是他的妻子溫知許。
霍辭骞跪在長樂宮外冰冷的地磚上,肩膀劇烈抖動,卻哭不出聲。
像被人從身體裡掏走了一半內髒,只剩一個血淋淋的空洞。
“知許……”他的額頭抵在地上,終於號啕出聲,“我錯了……是我錯了啊……”
可系統提示音徹底消失。
Advertisement
溫知許,也徹底消失了。
……
我本以為我會消失。
但沒想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從崩塌的系統空間拉扯了出去。
刺目的白光過后,我緩緩睜開眼,入目的是一頂繡著纏枝蓮紋的帳頂。
一個丫鬟模樣的人守在床邊,見我睜眼,愣了愣,隨即哭著往外跑:“老爺!夫人!姑娘醒了!”
門簾被人猛地掀開,一男一女撲到床前:“知許!你可算醒了!嚇S爹娘了!”
我被緊緊摟進溫熱的懷抱,淚水砸在我身體上,灼熱無比。
我抬眸,在看清抱著我的人的臉時,渾身僵住。
是爸媽的臉。
是在車禍裡護住我、S在我面前的爸媽的臉。
“爸、媽……?”我嘶啞出聲,他們哭著關切。
“知許!娘的知許,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了三天,娘還以為你要丟下娘去了……”
我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滑進鬢角。
母親的懷抱是熱的,眼淚滴在我脖子上,也是熱的。
系統空間徹底斷了聯系,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S而復生,可那不重要了。
我又有家了。
我慢慢抬起手,環住母親的背,把臉埋進她的肩窩裡。
這是我許久許久,未曾感受過的溫柔。
……
幾天后,我下了床,能扶著廊柱走幾步了。
院中種著幾株桂花,香氣幽幽地飄過來,陽光正正好。
丫鬟在一旁嘰嘰喳喳說些瑣事:京城那邊聽說不太平,有位霍太傅不知怎麼觸怒了聖上,鬧得滿城風雨。
我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
曾經霍辭骞做出了他的選擇——放棄我,選擇長樂。
如今,我也該做出我的選擇。
京城離我這江南水鄉很遠,從此山高水長,我和霍辭骞,再無關系,永不相見。
## 第9章
三個月后,我徹底融入了江南溫家。
溫家是這城裡數一數二的富商,經營著綢緞與茶葉生意。
沒了系統,沒了倒計時,沒了那種時刻懸在頭頂的窒息感,我竟漸漸在這古宅深院裡,尋回了幾分小時候隨父母生活時的煙火氣。
我幫著父母打理鋪面,偶爾去賬房看看賬目,或是去前頭的鋪子轉轉。
忙碌起來時,那些關於霍辭骞的記憶似乎也被暫時封存,不再日夜啃噬我的心。
這日午后,我正算著賬,母親走來笑著開口。
“知許啊,你身體已經好全了,也可以開始相看人家了,女人啊,還是得有個知冷知熱的陪在身邊,情深不移,恩愛餘生。”
情深不移?
我的手微微一頓,目光落在茶盞中與我現代軀體別無二致的臉上。
曾經霍辭骞和我也很恩愛,讓我以為我們餘生都會幸福相伴。
他曾在雨夜裡跑遍半個城為我買一碗糖水梨,曾在每個紀念日笨拙地準備驚喜,曾說這輩子只愛我。
可結果呢?
我嘆了口氣,又強擠出抹笑:“娘,我還不想嫁人,我還想多陪你和爹幾年呢。”
可母親不依,眼帶愁緒:“知許,你已經十九了,難道要孤獨一生不成?娘和城東吳家夫人交好,你明個就去茶樓裡,和吳家大公子相看。”
我看著母親眼底小心翼翼的期盼,終究還是點了頭。
總歸見一面而已,我總有法子黃了相看。
第二日,城西茶樓。
我因著去家裡綢緞莊查賬,提前到了茶樓,所謂的吳公子還沒來。
我戴著帷帽,垂著眼坐在雅間角落。
樓下說書先生正拍著醒木,講得唾沫橫飛。
“要說這京城最近的大新聞,那便是那位霍太傅了!皇上親自給他和長樂公主賜婚,他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拒了婚!還說什麼‘心中只有亡妻,此生不二娶’!”
“這下可好,觸怒了聖顏,直接被貶到了咱們江南來治水了!”
我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我卻渾然不覺。
霍辭骞……拒婚?
他不是選了長樂嗎?他不是聽聞我的S訊也無動於衷嗎?
為什麼現在又擺出這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那些我以為早已塵封的過往,瞬間翻湧而上。
我抿了口水,讓自己冷靜下來。
總歸霍辭骞怎樣,都與我無關了。
誰料就在這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崛起塵土飛揚。
我倚在窗邊,垂眸看去。
只見一隊官兵正從街那頭過來,后方青布馬車的車簾被春風掀起一角,露出了車裡那個人。
霍辭骞。
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了。
他瘦了很多,下颌線變得鋒利,原本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發冠有些松散,幾縷碎發垂在額前。
眉眼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鬱與倦意,仿佛背負著千山萬水的沉重。
他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忽然轉過臉來。
目光穿過飛揚的塵土,穿過喧鬧的人群,直直地看向了我。
## 第10章
四目相對的剎那,我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可下一秒,霍辭骞的目光便從我臉上漠然地移開了。
我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
是了,我戴著帷帽,薄紗遮住了整張臉。
更何況在他心中,溫知許早已S在那個夜裡,S在那道他親手放棄的傳送中。
一個S人,怎麼會出現在江南的茶樓裡。
我垂下眼,竟覺松了口氣。
“可是溫家姑娘?在下吳慎謙。”
溫潤的男聲從身側傳來,我抬眸,對上一張俊俏的書生面。
我微微頷首:“吳公子。”
吳家在城中也是數得著的富商,只是這吳慎謙卻走了仕途,中了舉人。
這些,母親早在我耳邊念叨了不下十遍。
小二上了壺龍井,我卻沒有寒暄的心思,直接開了口:“吳公子,實不相瞞,今日相看是家母安排,我並無意婚嫁。”
話說完,我等著對方皺眉或是拂袖而去。
誰料吳慎謙只是微怔,隨即輕笑了一聲:“溫姑娘爽快,實不相瞞,在下也是家中催促得緊,推脫不過才來走這一遭。”
我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吳慎謙放下茶盞,略想了想:“不如這樣,聽聞城郊青蕪山的桃花開了,姑娘若是得空,與在下一同去走走,如此回去也好向家中交代,只說彼此相處不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自然,姑娘的婢女和我的小廝都跟著,不算逾矩。”
這倒是個周全的法子。
我略一思忖,點了頭:“那便依吳公子所言。”
青蕪山在城東十裡外,山腳下有一片桃林,臨著南渠河。
馬車行至桃林邊,我遠遠便望見南渠河堤壩上人影攢動,數十名官兵正忙著搬運沙袋加固堤防。
而站在最前頭、手執輿圖的那道颀長身影,我再熟悉不過。
是霍辭骞。
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溫姑娘?”吳慎謙察覺到我的異樣,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那是新來的治水官員,聽說原是京裡的太傅,不知怎麼被貶到了咱們這兒。”
我垂下眼,輕聲道:“吳公子,我們往那邊走吧。”
可話音才落,一陣疾風自河面卷來。
帷帽的薄紗被風猛地掀起,我慌忙伸手去按,卻已來不及。
風吹開紗簾的那一瞬,我看見霍辭骞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越過桃花、越過人群,直直地落在我的臉上。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手中的輿圖被風卷走都渾然不覺。
他瞳孔驟縮,嘴唇翕動,臉色在剎那間褪得幹幹淨淨。
“知……許?”
他的聲音被風撕碎,我卻聽清了那兩個字。
我心髒猛地收緊,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想走。
可就在這時,一陣沉悶的轟隆聲從河面傳來。
“堤壩塌了——!”
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
我回頭,只看見渾濁的河水如猛獸般傾瀉而出,桃林邊地勢低窪,眨眼間水便漫到了腳下。
人群四散奔逃,我被慌亂的逃竄人群撞得踉跄了一步,眼看就要被卷入水中。
“知許——!”
霍辭骞嘶啞的喊聲穿透了所有的嘈雜,我看見他瘋了似的朝這邊衝來,靴子踏進泥水裡,濺起大片泥漿。
他朝我伸出了手。
那只手,曾替我擦過淚,曾替長樂擋過刀,曾在婚禮上為我戴上戒指,也曾在系統傳送的最后一秒,選擇了松開。
回過神,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我手腕的那一刻——
我側過身,將手遞給了另一旁同樣伸手救我的吳慎謙。
吳慎謙用力將我拉上高處,我腳下站穩,回過頭。
看見霍辭骞僵在原地。
## 第11章
河水還在奔湧,堤壩坍塌的轟鳴聲漸漸被哭喊與呼叫取代。
霍辭骞站在泥水裡,渾身湿透,卻像是什麼都聽不見。
他SS地盯著我,瞳孔裡的光明明滅滅。
“知許……”他啞著嗓子又喊了一聲,腳步踉跄地朝我邁了一步,“是你……對不對?”
我心跳如擂鼓,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波瀾。
身旁的吳慎謙微微皺眉,上前半步將我擋在身后,拱手道:“大人可是認錯人了?這位是城南溫家的姑娘。”
霍辭骞卻像沒聽見似的,目光越過吳慎謙,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臉上。
那眼神太燙了。
有震驚,有狂喜,有恐懼,還有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哀求的希冀。
可我忘不了那天夜裡,他選擇長樂,放棄了我的命。
我定了定神,抬手重新將帷帽的薄紗放下,隔開他的視線。
而后屈膝行了個禮,聲音平穩疏離:“民女溫氏,見過大人,民女自幼長在江南,從未去過京城,您怕是認錯人了。”
他看著我,眼裡的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苦澀得厲害:“也是,她已經S了,我親眼看見的……連靈魂都沒了,你們不過是相貌相似罷了。”
他說這話時,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我藏在袖中的手指狠狠掐進掌心,面上卻依舊平靜。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吳公子,我們走吧。”
婢女連忙上前扶住我的手臂。
吳慎謙也看出不對,低聲道:“溫姑娘受驚了,在下送你回城。”
我們走出幾步,身后忽然傳來霍辭骞的聲音。
“溫姑娘。”
我腳步一頓。
“你……”他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被風吹得斷斷續續,“你方才差點落水,可曾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