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以為他要慷慨赴S。
結果他對皇帝喊:「陛下!大閨女是路邊撿的,不是親生的!」
我:???
「小閨女沒上族譜,不算我家人!」
妹妹:???
「夫人早年行為不檢,嫡子血脈存疑,不該連坐!」
我娘當場氣得翻白眼。
皇帝都聽懵了:「那你家到底有誰?」
我爹拍拍胸脯,一臉正氣:「就我一個。」
「這一個,隨便S。」
滿朝文武沉默了。
01
我被押上刑場時,太陽正毒。
刀架在木樁旁,亮得晃眼。
我娘跪在我左邊,臉色白得像剛從棺材裡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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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妹謝小滿跪在我右邊,哭得一抽一抽,鼻涕泡都快吹出來了。
我弟謝聞璟跪在最邊上,硬撐著一張讀書人的臉,嘴唇抖得比紙還薄。
我爹謝歸鴻跪在最前頭。
他是鎮侯,昨日還是滿京城最會擺譜的人。
今日被判通敵叛國,滿門抄斬。
監斬臺上,元晟帝親臨。
滿朝文武站在兩側,個個低頭裝柱子。
我以為我爹會抬頭大喊一聲“臣冤枉”。
又或者慷慨赴S,留下一句“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結果我爹突然往前一撲,哭得驚天動地。
“陛下!”
他額頭磕在地上,聲音比S豬還亮。
“臣有話要說!”
元晟帝眉心一跳。
“謝歸鴻,你還想喊冤?”
我爹抬起臉,眼淚鼻涕糊成一團。
“不喊冤。”
我心一涼。
不喊冤?
那你喊什麼?
我爹一把指向我。
“陛下,大閨女是路邊撿的,不是親生的!”
我:“?”
刑場的風停了。
我娘猛地扭頭看他,眼神像要把他活剐。
我妹連哭都忘了,鼻涕泡啪地破了。
我弟呆住。
滿朝文武也呆住。
元晟帝握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
“你說什麼?”
我爹立刻爬了兩步,哭得更真。
“臣當年在邊關打仗,回京路上,見她躺在破筐裡,哇哇哭。臣一時心軟,就撿回去了。”
他看向我,眼裡滿是慈愛。
“明棠啊,爹對不住你,瞞了你十七年。”
我咬牙。
“你現在說,對得住我?”
我爹裝沒聽見,又指向我妹。
“小閨女也不能算!”
謝小滿一震。
“爹!”
我爹痛心疾首。
“你出生那年我忙著追山匪,回來一查,族譜沒上!”
謝小滿張大嘴。
“所以我活了十五年,連個謝字都沒落紙上?”
我爹點頭,竟還有點驕傲。
“是爹疏忽,疏忽得好啊!”
謝小滿當場想撲過去咬他。
衙役趕緊按住她。
我娘氣得眼前一黑。
“謝歸鴻,你胡說八道!”
我爹又看向我弟。
我弟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脖子一縮。
“爹,我可是你親兒子。”
我爹一臉沉痛。
“聞璟,爹也舍不得你。”
我弟臉都白了。
我爹轉頭對皇帝喊:“陛下!夫人早年行為不檢,嫡子血脈存疑,不該連坐!”
我娘當場翻白眼。
是真的翻。
要不是我和妹妹被綁著,我倆一定過去扶她。
我弟嘴唇哆嗦。
“爹,你為了救我,連這種話都編?”
我爹低聲道:“活著就行,要什麼臉。”
我娘聽見了,白眼翻得更徹底。
元晟帝沉默了。
滿朝文武也沉默了。
刑場上一片S寂。
連劊子手都把刀放低了些,像怕錯過熱鬧。
元晟帝終於開口。
“謝歸鴻。”
“臣在!”
“照你這麼說,你大女兒不是親生,小女兒不上族譜,兒子血脈存疑,夫人與你也未必清白。”
我爹趕緊補一句。
“陛下英明。”
我娘氣得從昏迷裡詐屍。
“英明個屁!”
御史臺幾位老大人同時吸氣。
元晟帝嘴角抽了抽。
他看著我爹。
“那你家到底有誰?”
我爹跪直身子,拍拍胸脯,一臉正氣。
“就我一個。”
他頓了頓,慷慨得像要赴國難。
“這一個,隨便S。”
滿朝文武沉默得更徹底。
我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我爹瘋了。
而且瘋得很有章法。
元晟帝放下茶盞,目光落到我身上。
“謝明棠。”
我背后一涼。
“你爹說你是撿的。”
我抬頭。
元晟帝盯著我,眼神說不出是審問,還是看戲。
“你自己說。”
“你到底是誰?”
02
我跪在刑場上,被皇帝問得想笑。
我是誰?
昨日我是鎮北侯府嫡長女。
今日我爹一句話,我成了路邊破筐裡撿來的。
身份跌得比我娘翻白眼還快。
我看向我爹。
他拼命朝我眨眼。
左眼眨三下,右眼眨兩下。
我看不懂。
他急了,嘴唇動了動。
我勉強辨出兩個字。
認、了。
我閉了閉眼。
行。
活命嘛,不寒碜。
我抬頭,聲音盡量平穩。
“回陛下,臣女不知。”
元晟帝挑眉。
“不知?”
“從前我只知自己是謝家女。今日聽我爹一說,臣女也很震驚。”
我頓了頓,看向我爹。
“尤其震驚於他臨S前才想起來。”
旁邊有人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
御史立刻瞪過去。
我爹也想笑,被我娘一個眼刀剐回去。
元晟帝似乎覺得有趣。
“謝歸鴻,你說她是撿的,可有證據?”
我爹立刻點頭。
“有!”
他扭頭喊:“老徐!”
刑場外,一個被五花大綁的老管家抖抖嗦嗦抬頭。
他也是侯府的人,本來也該一起砍。
老徐哭道:“侯爺,老奴在!”
我爹喊:“你說!當年是不是我把明棠從北坡官道撿回來的?”
老徐看了看刀,又看了看皇帝。
他哆嗦著開口。
“是,是有這麼回事。”
我心裡一沉。
竟然是真的?
老徐繼續道:“那年大雪,侯爺回京,在北坡官道邊撿了個女娃。女娃裹在紅錦襁褓裡,脖子上掛了塊玉。”
元晟帝身體微微前傾。
“玉?”
我下意識低頭。
我脖子上確實有塊玉。
從小戴到大。
我娘說,那是我滿月時外祖送的。
我爹說,那玉不值錢,別拿出去顯擺。
小時候我想拿去當鋪換糖,我爹追了我三條街。
現在看來,不是不值錢。
是太值錢。
元晟帝道:“拿來。”
我猶豫了一瞬。
我爹立刻嚎。
“明棠,快給陛下看看!這可是你脫離謝家苦海的憑證!”
我咬牙。
“爹,你說得像謝家是賊窩。”
我爹認真點頭。
“今日看,差不多。”
我:“……”
衙役過來解開我手腕上的繩子。
我摸到頸間,把玉取下來。
那玉不大,半掌大小,通體溫白,刻著一只展翅的鳥。
我一直以為那是燕子。
御前太監下來接玉,雙手捧著呈給元晟帝。
元晟帝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不止他。
站在他身側的老太監也變了臉。
那老太監姓常,伺候過先帝,是宮裡出了名的老狐狸。
他盯著玉,嘴唇抖了一下。
“陛下。”
元晟帝沒說話。
常公公壓低聲音。
“這紋樣,像是鳳羽司舊物。”
滿場又靜了。
我不知道鳳羽司是什麼。
但我看見禮部尚書的臉瞬間白了。
刑部尚書更誇張,差點把手裡的卷宗掉地上。
我爹把腦袋埋得很低。
埋得太低了。
像怕被人看見他在笑。
元晟帝慢慢抬眼。
“謝歸鴻。”
我爹立刻哭喪著臉。
“臣在。”
“你當年撿到她時,可曾查過來歷?”
“查了。”
“查到什麼?”
“什麼也沒查到。”
“所以你就養在府裡?”
我爹抹淚。
“臣心善。”
我娘冷笑。
“你心善?你連狗都嫌飯貴。”
我爹委屈。
“夫人,陛下面前給我留點體面。”
我娘想起他剛才罵她行為不檢,又要暈。
我趕緊低聲道:“娘,先別暈,聽完再暈。”
我娘狠狠喘了一口氣。
元晟帝摩挲著那塊玉,眼底越來越深。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場滿門抄斬,或許不是我以為的通敵案那麼簡單。
我爹不是臨S發瘋。
他是在把我們一個個從謝家這張網裡往外扔。
扔得狼狽,扔得難看。
但至少能活。
元晟帝忽然道:“謝明棠暫不驗斬。”
我心頭一跳。
我爹立刻磕頭。
“陛下聖明!”
元晟帝又看向謝小滿。
“至於小女兒不上族譜一事,也要查。”
謝小滿眼睛一亮。
“那我也不用S了?”
元晟帝淡淡道:“查清前不用。”
謝小滿當場哭出聲。
“爹,我原諒你沒給我上族譜了!”
我爹很欣慰。
“爹就知道你孝順。”
我弟立刻往前跪爬半步。
“陛下,那我血脈存疑……”
我娘猛地睜眼。
“謝聞璟,你敢認試試!”
我弟僵住。
我爹用眼神催他。
活命要緊。
我娘用眼神S他。
敢認就S。
我弟夾在生母和生父之間,終於崩潰。
“陛下,臣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親生,但臣覺得可以查!”
我娘徹底暈了。
這次是真的。
元晟帝揉了揉眉心。
“都押下去,暫緩行刑。”
我剛松一口氣,常公公忽然捧著那塊玉走近幾步。
他盯著玉背面,臉色比方才更難看。
“陛下,這玉背后還有字。”
元晟帝接過,翻到背面。
我看不見。
只能看見他的手指停住了。
很久。
他抬頭看我,眼神徹底變了。
“謝明棠。”
我喉嚨發緊。
“臣女在。”
元晟帝一字一頓。
“這玉背后刻著的,是先皇后的閨名。”
03
先皇后。
閨名。
這兩個詞砸下來,我跪在地上,腦子嗡了一聲。
我第一反應不是震驚。
是想問我爹。
你到底從路邊撿了個什麼玩意兒回來?
滿朝文武已經亂了。
有人低聲道:“先皇后舊物?”
“鳳羽司當年不是被燒幹淨了嗎?”
“這謝家女怎麼會有?”
“難道鎮北侯通敵案另有隱情?”
我爹跪在前頭,肩膀一抖一抖。
像在哭。
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多半是在憋笑。
元晟帝冷冷掃過去。
“安靜。”
刑場立刻靜了。
他看著我。
“謝明棠,你可知這玉的來歷?”
我老老實實搖頭。
“不知。”
“你父親也從未說過?”
我看了我爹一眼。
“他說這是便宜貨,讓我別拿出去丟人。”
我爹立刻補救。
“臣是怕她招賊!”
元晟帝冷笑。
“招賊?”
我爹點頭。
“京城賊多,臣防患於未然。”
刑部尚書嘴角抽動。
“侯爺,您府門口日日站著八個護院。”
我爹看他。
“家賊也多。”
我娘剛被掐醒,聽見這句,抄起旁邊衙役的水瓢就要砸他。
衙役嚇得按住她。
“夫人,冷靜!”
我娘怒道:“他剛罵我行為不檢!”
衙役勸她。
“可他是為了救您兒子。”
我娘更怒。
“那也不能這麼救!”
我弟小聲道:“娘,要不先活著,回頭再打?”
我娘看他。
“你閉嘴,你也血脈存疑。”
我弟立刻跪直。
“兒子錯了。”
我妹在旁邊抽噎著問:“那我呢?我不上族譜,娘還認我嗎?”
我娘一把將她摟過去。
“認!你爹不靠譜,娘認。”
謝小滿立刻哭得更兇。
我爹在前面小聲嘀咕。
“不上族譜救命時真好用。”
我娘聽見了。
“謝歸鴻!”
我爹馬上正色。
“陛下,臣有罪。”
元晟帝看著他。
“你當然有罪。”
我爹額頭貼地。
“臣欺君。”
我心裡一緊。
元晟帝道:“你欺了朕哪一句?”
我爹想了想。
“臣剛說大閨女是路邊撿的。”
我愣住。
他要翻供?
我爹接著道:“其實不是路邊。”
元晟帝眼神一沉。
“那是哪裡?”
我爹抬頭,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北坡官道旁,有一輛燒毀的馬車。”
“車裡S了四個人。”
“臣趕到時,只聽見雪溝裡有哭聲。”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
我從不知道這些。
我娘也怔住。
謝小滿捂住嘴。
我弟臉色發白。
我爹看向我,眼神難得正經。
“你在雪裡,裹著紅錦襁褓。襁褓外面全是血,裡頭卻很暖。”
我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