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禁軍衝進來。
為首的人穿玄色蟒袍,眉眼冷得像雪。
我認得他。
攝政王蕭執。
先帝幼弟,元晟帝的皇叔。
京中人人都說,他掌半朝兵權,性子比刀還硬。
蕭執掃了一眼滿地狼藉,最后目光落到我臉上。
我手裡還握著帶血的刀。
他看了我片刻。
“謝明棠?”
我點頭。
“是。”
他走近一步。
我下意識攥緊刀。
蕭執卻彎腰,從S去刺客袖中抽出一塊黑色令牌。
Advertisement
令牌背面,刻著一只展翅的鳥。
鳳羽。
他臉色瞬間沉下。
我爹看見那令牌,也不笑了。
蕭執抬眼看我。
“不是他們要S你。”
我喉嚨發幹。
“那是誰?”
他把令牌翻過來。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字。
我湊近看清。
是“內”。
蕭執聲音很低。
“是宮裡的人。”
06
蕭執一句“宮裡的人”,讓牢房裡徹底安靜。
我手上的血還沒幹。
那把短刀被我攥得發黏。
我娘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她什麼都沒問,只把刀從我手裡拿走。
“別握了。”
我這才發現,我指節已經僵了。
謝小滿抱著我哭。
“姐,你剛才嚇S我了。”
謝聞璟也湊過來。
“姐,你居然敢拿刀。”
我看他。
“你剛才還敢喊皇位沒了。”
謝聞璟臉一紅。
“我也是急中生智。”
我爹頂著一頭稻草走過來。
“急是有了,智差一點。”
謝聞璟不服。
“人不是喊來了嗎?”
我爹看向蕭執。
“喊來的不是陛下,是攝政王。”
蕭執沒理我們家的鬥嘴。
他將黑色令牌遞給身后的副將。
“封鎖天牢。”
“今夜所有當值獄卒、禁軍、刑部官吏,一個不許走。”
副將抱拳。
“是。”
蕭執又看向我爹。
“謝歸鴻,你知道有人會來S她,卻沒有提前告訴陛下?”
我爹拍掉頭上的稻草。
“我說了。”
“何時?”
“刑場上。”
蕭執眼神一冷。
我爹立刻補充。
“我說了很多,陛下自己沒聽明白。”
我娘扶額。
“謝歸鴻,你能活到今日,真是不容易。”
蕭執盯著他。
“你在拿謝明棠做餌。”
我心裡一沉。
謝小滿猛地抬頭。
“什麼餌?”
蕭執道:“刑場上鬧出先皇后舊玉,幕后之人若怕謝明棠活著,必會立刻動手。”
他看向我。
“你爹賭的,就是這一動。”
我轉頭看我爹。
我爹沒躲。
他臉上罕見沒有嬉笑。
“是。”
我娘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的一聲。
整個牢房都靜了。
我爹偏過臉,嘴角破了。
他沒還嘴。
我娘眼眶發紅。
“她是你養大的女兒,不是你案桌上的棋子。”
我爹低聲道:“我知道。”
“你知道還敢?”
“因為我不敢,她會S得更快。”
我娘還要說話,我開口。
“娘。”
她看向我。
我搖了搖頭。
我不是不委屈。
我只是明白。
從刑場那一刻起,我們家已經沒有幹淨的路。
我爹把我推到風口。
可風口之外,是一把已經架在我脖子上的刀。
蕭執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淡。
卻像在重新審我。
“謝明棠,今夜本王帶你入宮。”
我娘立刻擋在我面前。
“不行。”
蕭執道:“刺客令牌出自內廷,只有入宮面聖,才能把事壓住。”
我娘冷笑。
“壓住?還是方便宮裡再S一次?”
蕭執沒生氣。
“所以本王親自帶她去。”
我爹也道:“夫人,讓她去。”
我娘瞪他。
“你閉嘴。”
我爹閉嘴。
我看著蕭執。
“王爺能保我不S?”
蕭執道:“不能。”
謝小滿倒吸一口氣。
我反而笑了。
“王爺倒是實誠。”
蕭執看著我。
“本王只能保證,若有人要S你,本王會先砍他。”
這話聽著不吉利。
但很有用。
我點頭。
“我去。”
我娘抓住我的手。
“明棠。”
我握了握她。
“娘,躲在牢裡也會有人S我。入宮,至少能看清誰怕我活著。”
我娘眼淚一下落下來。
她很快擦掉。
“去。”
她把我鬢邊亂發理好。
“別怕。”
一炷香后,我換了件幹淨囚衣,被蕭執帶出天牢。
夜色沉沉。
宮門前燈火如晝。
我坐在馬車裡,聽見外頭甲胄摩擦聲。
蕭執騎馬在側。
他沒說話。
我掀開車簾一點。
“王爺。”
他側眸。
“何事?”
“那刺客S前說,我像她。”
蕭執握韁的手頓了一下。
“誰?”
“我不知道,所以問你。”
他沉默。
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追問。
“先皇后?”
蕭執看著前方宮門。
“你若想活,今夜進宮后,不要主動提先皇后。”
“為何?”
“因為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因她而S的人。”
我放下車簾。
心跳卻越來越快。
宮門開啟時,常公公已經等在那裡。
他臉色比在刑場上更難看。
“王爺,謝姑娘。”
蕭執下馬。
“陛下呢?”
常公公壓低聲音。
“在長明殿。”
“還有誰?”
常公公猶豫了一瞬。
“太后。”
蕭執臉色微變。
我隔著車簾,也察覺到不對。
元晟帝年少登基,太后把持后宮多年。
若刺客令牌來自內廷。
那太后,至少脫不了幹系。
我下車時,長明殿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鍾響。
夜半宮鍾,非喪不鳴。
常公公臉色大變。
“不好!”
遠處有小太監連滾帶爬奔來。
“王爺!常公公!”
“陛下在長明殿遇刺!”
我渾身一僵。
那小太監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刺客被擒,口口聲聲說,是謝明棠指使!”
蕭執猛地轉頭看我。
宮門后,禁軍刀鋒齊齊出鞘。
寒光照在我腳邊。
我剛逃出天牢。
又成了弑君案的主謀。
07
我站在宮門口,被幾十把刀指著。
這種感覺很新鮮。
半個時辰前,有人要在天牢S我。
半個時辰后,我成了刺S皇帝的主謀。
我忍不住問蕭執。
“王爺,京城辦案都這麼趕嗎?”
蕭執看我一眼。
“少說兩句。”
“我怕再不說,等會兒就沒機會了。”
常公公急得臉色發青。
“謝姑娘,這時候您還有心思打趣?”
我指了指那些刀。
“不打趣也不能讓它們收回去。”
禁軍統領沉聲道:“奉太后懿旨,拿下謝明棠!”
蕭執往前一步。
他的刀沒出鞘。
可禁軍沒人敢再近一步。
“誰敢動她?”
禁軍統領額角一跳。
“王爺,陛下遇刺,刺客親口攀咬她。”
蕭執聲音很冷。
“她剛從天牢出來,一路由本王親自押送。”
“刺客說她指使,她便指使了?”
“那本王現在說你指使刺客S本王,你要不要也跪下認?”
禁軍統領臉色僵住。
我小聲道:“王爺,您吵架挺講理。”
蕭執沒回頭。
“閉嘴。”
我閉嘴。
但心裡穩了一點。
至少在蕭執倒下前,我應該不會立刻被砍。
長明殿燈火通明。
我跟著蕭執進去時,殿內跪了一地人。
太醫、宮女、太監,全都伏在地上。
元晟帝坐在龍榻邊,左肩纏著白布,血還在滲。
他沒S。
我松了口氣。
雖然他剛差點砍我全家。
但此刻他活著,比S了強太多。
他若S了,我大概能直接從宮門口拖到菜市口。
太后坐在上首。
她穿著深紫宮裝,鬢發一絲不亂,手裡捻著佛珠。
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只不該活到夜裡的蟲。
“謝明棠。”
她聲音慢。
“你好大的膽子。”
我跪下。
“民女膽子不大。”
太后冷笑。
“膽子不大,敢弑君?”
我抬頭。
“太后娘娘,弑君也要排隊。”
殿內一靜。
太后手裡的佛珠停住。
我認真道:“白日刑場,民女險些被砍。夜裡天牢,民女險些被S。剛到宮門,陛下又遇刺。”
“民女若真有這本事,先救自己不行嗎?”
元晟帝咳了一聲。
像是想笑,又牽動傷口。
太后看向他。
“皇帝,她巧言令色。”
元晟帝淡淡道:“母后,先聽刺客怎麼說。”
殿柱旁,一個黑衣刺客被按跪在地。
他肩胛被穿了鎖鏈,嘴角帶血,卻還活著。
我看見他,心裡一沉。
這人不是天牢那兩個。
但他衣袖裡露出的黑線,和S在天牢那人的袖口很像。
蕭執顯然也看見了。
他眼神一冷。
元晟帝道:“說。”
刺客抬頭看我。
他的眼神很穩。
穩得不像S士,倒像早背好了戲文。
“是謝明棠指使我。”
我問他。
“我何時指使你?”
“昨日夜裡。”
“何處?”
“天牢外。”
我笑了。
“昨日夜裡我在天牢裡,手腳都綁著。”
刺客道:“你讓人傳話。”
“誰傳的?”
“一個宮人。”
“叫什麼?”
“不知。”
“長什麼樣?”
“蒙著臉。”
“男的女的?”
刺客頓住。
我看著他。
“你連給你傳話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敢來弑君?”
“你這活接得也太草率了。”
殿內有人低低吸氣。
太后冷聲道:“放肆!”
我低頭。
“民女只是覺得,刺客不專業。”
蕭執側了側臉。
我懷疑他又想讓我閉嘴。
刺客咬牙道:“你給了我信物!”
元晟帝眼神一動。
“什麼信物?”
刺客道:“鳳羽玉。”
我心口猛地一緊。
那塊玉白日已經交到元晟帝手裡。
刺客若知道玉,就是宮裡有人告訴他。
元晟帝也想到了。
他的臉色沉下來。
“常安。”
常公公立刻上前。
“奴才在。”
“玉呢?”
常公公臉色微變。
“白日陛下吩咐奴才收在御案暗匣裡。”
元晟帝看向太后。
太后神色不動。
“既然刺客說有信物,取來一驗便是。”
常公公快步進內殿。
殿內靜得只剩佛珠輕碰的聲音。
我跪在地上,背后生寒。
如果玉還在,刺客的話不攻自破。
如果玉不在。
那就是有人在長明殿裡動了皇帝的東西。
片刻后,常公公捧著一個黑漆木匣出來。
他臉色已經白了。
元晟帝盯著他。
“打開。”
常公公跪下,雙手發抖。
木匣開了。
裡面空空如也。
我的那塊鳳羽玉,不見了。
08
空匣子一亮出來,殿裡的空氣像被凍住。
我聽見自己心跳得很響。
一下。
一下。
像有人在耳邊敲鼓。
太后先開口。
“皇帝。”
她聲音沉了些。
“御案暗匣裡的東西都能丟,可見此女牽連甚深。”
我抬頭看她。
“太后娘娘,東西在陛下殿裡丟的,怎麼牽連到我身上?”
太后看著我。
“若不是你同黨所為,誰會偷那塊玉?”
我點點頭。
“有理。”
太后眼神微松。
我接著道:“那請娘娘先把長明殿所有人都關起來。”
“畢竟我剛進宮門,手還沒伸這麼長。”
太后臉色瞬間沉了。
元晟帝低聲咳了一下。
這次我很確定,他是在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