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臣領旨。”
我忽然道:“陛下,不能封九門。”
所有人看向我。
連蕭執都皺了眉。
“為何?”
我深吸一口氣。
“我爹若真跑,他跑不出京。”
“他知道一封九門,京中所有眼睛都會盯他。”
“他最擅長的不是跑。”
“是躲在人堆裡看熱鬧。”
元晟帝盯著我。
“繼續說。”
“今日刑場、天牢、長明殿,一路下來,幕后之人每一步都想把罪名壓到謝家身上。”
“現在天牢一燒,我爹一失蹤,最急的人一定會出來找他。”
我看向蕭執。
Advertisement
“與其滿城抓我爹,不如放出消息,說謝歸鴻臨逃前留下半份遺詔線索,明日午時要送入宮。”
蕭執眼神微動。
“引蛇出洞。”
我點頭。
“對。”
太后冷笑。
“一個罪臣之女,也敢教朝廷辦案?”
我看向她。
“娘娘說得對。”
太后沒想到我認得這麼快。
我接著道:“那不如請娘娘賜教,眼下是先抓我爹重要,還是先抓想S陛下的人重要?”
殿內又靜了。
元晟帝緩緩笑了一下。
“謝歸鴻養出你這麼個女兒,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我認真道:“陛下,他主要養得粗。”
元晟帝擺手。
“照她說的辦。”
太后臉色終於難看起來。
蕭執領命出去。
經過我身邊時,他低聲道:“你確定謝歸鴻會配合?”
我也低聲回他。
“不確定。”
蕭執看我。
我補了一句。
“但他若不配合,我娘會打S他。”
蕭執沉默了一下。
“有理。”
一個時辰后,宮中消息悄悄放出。
謝歸鴻逃獄前,於天牢牆縫中留下遺詔線索。
明日午時,由謝明棠親自辨認后送入長明殿。
這消息像一把撒進油鍋裡的鹽。
京城立刻炸了。
我被安排在偏殿。
謝小滿一見我就撲過來,哭得險些把我撞倒。
“姐!”
我娘坐在榻邊,臉上有煙灰,眼睛紅著。
謝聞璟躺在榻上,腿纏著木板,見我進來,還想撐著坐起。
“姐,我腿斷得很有骨氣。”
我眼眶一熱,又被他這句話氣笑。
“你最好骨氣能接上。”
我娘握住我的手,聲音發啞。
“你爹不見了。”
我點頭。
“我知道。”
謝小滿哭道:“爹是不是S了?”
我還沒說話,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一枚小石子滾進來。
石子上綁著一條布。
我撿起來展開。
上面是我爹那狗爬一樣的字。
“別哭,沒S。午時別去,有坑。”
我剛看完,背后就傳來蕭執的聲音。
“什麼坑?”
11
我僵在原地。
手裡的布條還沒來得及藏。
蕭執站在門口,玄衣沾了夜露,眼神很涼。
我慢慢把布條攥緊。
“王爺進別人屋前,不敲門嗎?”
蕭執道:“宮裡不是你家。”
“那也不是王爺家。”
“本王奉旨護你。”
我看著他。
“護到窗下聽牆角?”
蕭執走近。
“若不是本王聽見,你打算瞞著?”
我嘆了口氣,把布條遞給他。
“瞞不住。”
蕭執展開,看見那行字。
他的眉心壓下去。
“謝歸鴻果然在宮裡有眼線。”
我娘冷笑。
“他何止有眼線,他有一堆爛攤子。”
謝小滿湊過來。
“爹說有坑,什麼坑?”
謝聞璟躺在榻上,虛弱舉手。
“我猜是明日午時。”
我看他。
“你腿斷了,腦子倒沒斷。”
謝聞璟很欣慰。
“多謝姐姐誇獎。”
蕭執道:“謝歸鴻讓你別去,說明明日午時有人要動手。”
我點頭。
“可我必須去。”
我娘立刻道:“不行。”
謝小滿也搖頭。
“姐,你這都第幾次當靶子了?”
我認真想了想。
“刑場一次,天牢一次,宮門一次,長明殿一次。”
謝聞璟補充。
“加上明日午時,五次。”
我看他。
“你還挺會數。”
我娘怒道:“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貧!”
屋內立刻安靜。
我握住她的手。
“娘,爹既然傳信,就說明他能看見局。”
“他讓我別去,是怕我S。”
“可若我不去,幕后的人就會知道我們怕了。”
“到時候他們換個地方下手,我更防不住。”
蕭執看著我。
“所以你要將計就計。”
“對。”
我看向他。
“王爺敢不敢陪我赴坑?”
蕭執冷聲道:“激將無用。”
“那王爺去嗎?”
“去。”
我笑了。
“王爺真好激。”
蕭執面無表情。
“本王是為了抓人。”
謝小滿小聲道:“我怎麼覺得王爺有點吃這套。”
蕭執看過去。
謝小滿立刻躲到我娘身后。
第二日午時前,長明殿外設了三重禁軍。
我換上幹淨衣裳。
不是囚衣。
是一身淺青宮裝。
常公公送來的。
他說陛下的意思,謝明棠身份未明,不宜再穿囚衣。
我娘替我系腰帶時,手抖了一下。
“明棠。”
“嗯。”
“若真有危險,別逞強。”
我點頭。
“我跑得快。”
謝聞璟躺在榻上,認真道:“姐,你跑之前能不能把小滿帶上?她跑得慢。”
謝小滿怒了。
“你都斷腿了,還操心我?”
謝聞璟道:“我斷腿,所以更知道跑得快的重要。”
我忍不住笑。
這一笑,心裡的寒意散了些。
出偏殿時,蕭執已經等著。
他看了我一眼。
“怕嗎?”
我道:“怕。”
“還去?”
“怕和去不衝突。”
他沒再說話,只把一柄短匕遞給我。
匕首很小,藏在袖中正好。
我接過。
“王爺不怕我拿它刺君?”
蕭執道:“你若要刺,記得先刺準。”
我噎住。
“王爺這話不太吉利。”
“刺不準,S得更快。”
我把匕首藏好。
“多謝指點。”
午時,長明殿內人比昨夜少。
元晟帝坐在上首,肩上傷未好,臉色有些白。
太后也在。
她今日穿素色宮裝,佛珠換了一串新的。
看見我,她眼神平靜得像深井。
我跪下。
“民女謝明棠,叩見陛下,太后。”
元晟帝道:“起。”
常公公捧來一個託盤。
盤中放著昨夜從天牢牆縫裡“找到”的東西。
其實是空的。
這是我們放出去的餌。
元晟帝看向我。
“謝明棠,你來辨認。”
我上前。
託盤上蓋著紅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手上。
我伸手,緩緩掀開紅布。
託盤裡不是空的。
裡面躺著半塊玉。
我瞳孔一縮。
那是我的鳳羽玉。
不完整。
被人從中間劈開。
只剩半邊。
常公公臉色大變。
“陛下!奴才不知!”
元晟帝猛地坐直。
太后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什麼。
我盯著那半塊玉,背后發涼。
昨夜玉在長明殿暗匣裡丟失。
今日,它自己出現在我們設下的假餌盤裡。
有人比我們更早一步,把假戲做成了真。
蕭執低聲道:“別碰。”
我手停在半空。
可已經晚了。
玉下面忽然滲出一線黑水。
黑水碰到銀盤,發出輕微滋滋聲。
有毒。
殿內一片驚呼。
我后退一步。
就在這一瞬,殿梁上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他的目標不是皇帝。
是我。
寒光直刺我咽喉。
蕭執拔刀。
我袖中的匕首也滑入掌心。
可那人快得不像人。
刀尖離我只剩半寸時,殿外忽然飛進一只靴子。
沒錯。
一只靴子。
啪的一聲砸在刺客臉上。
刺客身形一歪。
蕭執的刀瞬間架住他的脖子。
殿門口,一個披著太監衣服、光著一只腳的人探頭進來。
他衝我咧嘴一笑。
“閨女,爹沒來晚吧?”
我看著我爹。
又看了看刺客臉上的鞋印。
一時竟不知道該先哭,還是先罵。
我爹單腳跳進殿。
“都別愣著。”
他指著那半塊玉。
“遺詔不在玉裡。”
他笑容一收。
“在皇帝身上。”
12
我爹說,遺詔在皇帝身上。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元晟帝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的表情很難形容。
像被人當眾說衣服裡藏了只耗子。
“謝歸鴻。”
他聲音發沉。
“你最好解釋清楚。”
我爹單腳站著,姿勢很不體面,神情卻難得正經。
“陛下,臣解釋前,能不能先賞臣一只鞋?”
沒人動。
我爹嘆氣。
“行,光腳也能說。”
蕭執押著刺客。
那刺客被靴子砸得鼻血橫流,眼神卻兇狠。
蕭執卸了他的下巴,防他咬毒。
我默默看了一眼我爹的另一只鞋。
忽然覺得它立了大功。
太后緩緩開口。
“謝歸鴻,你逃出天牢,擅闖長明殿,驚擾聖駕。”
“哀家看你是嫌命太長。”
我爹朝她行禮。
“太后娘娘說得對。”
太后眼神一冷。
我爹接著道:“可臣命長,是先帝誇過的。”
太后臉色變了。
元晟帝也抬眼。
“先帝?”
我爹點頭。
“十七年前,先帝駕崩前一月,曾密召臣入宮。”
此話一出,殿裡人人變色。
我也愣住。
我從沒聽我爹提過。
他繼續道:“那夜,先帝給臣看過一道密詔。”
太后手裡的佛珠停住。
我爹看向元晟帝。
“密詔不是廢立之詔。”
元晟帝眼神極深。
“那是什麼?”
“是罪己詔。”
滿殿哗然。
太后厲聲道:“荒唐!”
我爹不看她,只看皇帝。
“先帝親筆,寫明當年先皇后之S,並非病逝。”
元晟帝的手猛地攥緊。
他年幼喪母。
宮中一直說先皇后體弱,病亡於鳳儀宮。
我看著他的臉,第一次在這個年輕帝王眼裡看見毫不遮掩的痛。
“繼續。”
我爹道:“先皇后掌鳳羽司,查到有人勾結外臣,偽造邊關軍報,借戰事斂財,還牽涉宮中秘藥。”
太后冷笑。
“謝歸鴻,你編故事也該編得像些。”
我爹看向她。
“娘娘急什麼?臣還沒說是誰。”
太后閉了嘴。
但她指尖已經發白。
蕭執冷聲道:“后來呢?”
“后來先皇后要把證據交給先帝,卻被困鳳儀宮。”
我爹聲音壓低。
“鳳羽司被焚,宮中一夜換防。先皇后臨S前,把一件東西送出宮。”
我摸向自己空蕩蕩的脖子。
“是我?”
我爹看我。
“你和密詔。”
我心口一震。
“密詔在哪裡?”
我爹指向元晟帝。
“在陛下身上。”
元晟帝臉色冷了下來。
“朕身上從未有過什麼密詔。”
我爹道:“陛下當然不知道。”
“因為那不是紙。”
“是刺青。”
殿裡再次S寂。
我看向元晟帝。
元晟帝也愣住了。
我爹道:“先皇后知道紙會被燒,玉會被搶,人會被S。”
“所以她讓鳳羽司以秘藥混墨,將詔文刺在陛下幼時背上。”
“墨遇鳳羽玉水,字方顯形。”
常公公臉色慘白。
“陛下幼時,后背確有一片胎痕。”
元晟帝猛地看向他。
常公公跪下。
“奴才該S!先帝曾吩咐,不許任何人議論陛下背后胎痕,奴才只當是舊疾。”
我爹道:“那不是胎痕。”
太后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輕。
“謝歸鴻,你說得好聽。”
“鳳羽玉已經碎了,另一半不知所蹤。”
她看向託盤上那半塊玉。
“沒有完整玉水,刺青顯不了。”
“你拿什麼證明?”
我爹也笑了。
“誰說另一半不知所蹤?”
太后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我爹看向我。
“明棠。”
我一怔。
“我?”
“你小時候是不是摔碎過一塊玉?”
我想起來了。
六歲那年,我爬樹掏鳥窩,脖子上的玉摔裂過一次。
我嚇哭了。
我爹哄我,說沒事,給我磨圓了。
后來我一直以為玉本來就是半掌大小。
我喉嚨發緊。
“你把另一半藏起來了?”
我爹搖頭。
“不是我藏。”
“是你娘。”
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