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后忽然站了起來。
“拿下謝歸鴻!”
她這一聲,竟不是對禁軍喊的。
而是對殿外喊的。
殿門轟然大開。
衝進來的不是禁軍。
是一隊穿灰甲的內廷S士。
他們刀鋒直指元晟帝。
蕭執臉色驟冷。
“護駕!”
殿內瞬間亂成一片。
我爹一把拽住我,往御案后推。
“去找你娘!”
我急道:“那你呢?”
我爹撿起地上那只靴子,重新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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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去把太后的臉皮扒下來。”
他剛說完,太后身后屏風緩緩移開。
一個穿白衣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眉眼溫潤,像個病弱書生。
可所有S士見到他,都低頭行禮。
“少主。”
我爹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蕭執握刀的手也緊了。
元晟帝盯著那人,聲音發寒。
“沈懷砚。”
“原來是你。”
白衣男人看向我,輕輕一笑。
“明棠,好久不見。”
我渾身發冷。
我根本不認識他。
可他說完下一句,我腳底的血都涼了。
“十七年前,是我親手把你放進雪溝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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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砚說完那句,殿裡的刀光都像停了一瞬。
十七年前,是他親手把我放進雪溝裡的。
我看著他那張溫潤得近乎無害的臉,只覺得荒唐。
我爹擋在我前面,聲音冷得不像他。
“沈懷砚,你還活著。”
沈懷砚輕輕一笑。
“侯爺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爹盯著他。
“我活著,是因為命硬。”
“你活著,是因為當年該S的時候,有人替你S了。”
太后厲聲道:“沈懷砚,不必與他們廢話!”
沈懷砚卻沒動。
他看著我。
“明棠,你長大了。”
我胃裡一陣翻湧。
“別叫得這麼熟。”
他笑意不減。
“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
我爹抬腳就把那只剛穿好的靴子踹了過去。
“你抱的是雪溝!”
靴子飛得很準。
沈懷砚側身避開。
靴子砸中后頭一個S士的臉。
那S士悶哼倒地。
我爹低聲罵:“可惜。”
蕭執已經拔刀。
長明殿瞬間亂成一團。
S士從四面衝上來。
他們不管宮女太監,也不管太醫。
目標很清楚。
皇帝。
我。
元晟帝撐著傷口站起來。
常公公急得聲音都變了。
“護駕!護駕!”
蕭執一刀劈開撲上來的S士,反手把元晟帝推到御案后。
我爹拽著我往旁邊退。
“去偏殿找你娘!”
我急道:“你呢?”
“我拖住這個裝書生的。”
沈懷砚聽見,笑了。
“侯爺還是這麼嘴毒。”
我爹冷笑。
“你還是這麼欠揍。”
話音落,他抄起御案上的銅燭臺,直接砸過去。
沈懷砚拔劍。
劍光極快。
燭臺被劈成兩截,火星四濺。
我被我爹一把推出殿側小門。
“跑!”
我轉身就跑。
身后是兵刃交擊聲,還有我爹的罵聲。
“蕭執!你護陛下,我護閨女!”
蕭執冷聲道:“你閨女已經跑了。”
“那我護我自己!”
我差點腳下一滑。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不忘嘴硬。
偏殿離長明殿不遠。
但這一路像被拉長了。
宮牆下不斷有人影閃過。
有禁軍。
也有灰甲S士。
我剛轉過回廊,一支箭擦著我袖口釘入柱子。
我猛地貼牆。
兩個S士從檐下躍下。
我握緊袖中的匕首。
手心全是汗。
下一瞬,一只花瓶從旁邊砸出來。
砰。
第一個S士被砸得頭一偏。
謝小滿從門后探出腦袋。
“姐!”
我娘緊接著衝出來,手裡提著另一只花瓶。
“進來!”
我衝進偏殿。
謝聞璟躺在榻上,腿還綁著木板,手裡卻舉著一根拐杖。
“姐,別怕,我雖腿斷,但志堅。”
我看他。
“你能打?”
他沉默一瞬。
“我能喊。”
話剛落,第二個S士衝進門。
謝聞璟立刻扯嗓子。
“救駕!刺客S到偏殿了!”
我娘一花瓶砸過去。
S士躲開。
謝小滿抓起香爐灰撒出去。
這次撒準了。
S士被迷了眼。
我撲上去,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別動。”
他卻不怕,反而盯著我的臉。
“少主要活的。”
我心頭一冷。
我娘一腳踢在他膝窩。
他跪倒在地。
我娘比我更冷。
“我問,你答。”
那S士嘴角忽然動了一下。
我想起長明殿裡咬毒的周嬤嬤,立刻掐住他的下巴。
遲了一點。
他吐出黑血,倒在地上。
謝小滿嚇得后退。
“又S?”
我看著屍體,背后發寒。
他們要我活。
可之前所有人都在S我。
這中間一定有一處我沒想明白。
我娘把門闩上。
“明棠,過來。”
她從懷裡摸出一枚長命鎖。
那是謝小滿從小戴到大的。
銀鎖邊緣被磨得發亮。
謝小滿愣住。
“娘,這是我的。”
我娘點頭。
“所以才最安全。”
她用簪子撬開鎖背。
咔噠一聲。
鎖芯彈開。
裡面不是平安符。
是一小片溫白的玉。
缺口處,正好能和託盤裡的半塊鳳羽玉合上。
我屏住呼吸。
“另一半玉?”
我娘把玉放進我手心。
“你六歲摔裂玉那年,你爹不敢告訴你,連夜磨了半塊假的哄你。”
“真的這一半,我藏在小滿鎖裡。”
謝小滿眼睛瞪圓。
“所以我戴了十幾年遺詔鑰匙?”
謝聞璟虛弱道:“你不上族譜,果然有用。”
謝小滿怒瞪他。
我攥緊那半塊玉。
就在這時,窗紙外忽然映出一道影子。
一道很細的女聲響起。
“謝姑娘。”
“把玉交出來。”
窗紙被刀尖劃開。
一把弩對準謝小滿的眉心。
那聲音輕輕笑了。
“不然,先S這個沒上族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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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箭抵著窗紙。
謝小滿僵在原地,連哭都不敢哭。
我娘臉色沉得嚇人。
我握緊玉,壓低聲音。
“你是誰?”
窗外那人笑了。
“謝姑娘不必知道。”
“把玉從窗下遞出來,我放她活。”
謝小滿聲音發顫。
“姐,我忽然覺得上族譜也沒那麼重要了。”
謝聞璟躺在榻上,虛弱開口。
“小滿,別怕。”
謝小滿眼睛一亮。
“哥,你有辦法?”
謝聞璟認真道:“你若S了,我以后每年給你燒雞腿。”
謝小滿:“……”
我娘抄起枕頭就砸他。
“閉嘴!”
窗外那人似乎也被噎住了。
弩箭微微一抖。
就這一下,我娘動了。
她抓起桌上茶壺,直接砸向窗紙。
茶水潑出去。
窗外傳來一聲低罵。
弩箭偏了半寸。
我撲過去抱住謝小滿往地上一滾。
咻。
箭擦著她發髻射進牆裡。
謝小滿尖叫。
“我頭發!”
我按著她。
“命還在,頭發能長!”
我娘已經衝到窗邊,拔下牆上的箭,反手從破開的窗紙扎出去。
外頭悶哼一聲。
謝聞璟也不甘示弱,舉起拐杖往窗下亂捅。
“讓你威脅我妹妹!”
他捅得很有氣勢。
就是方向不太準。
差點捅到我娘裙擺。
我娘回頭瞪他。
“你捅敵人!”
謝聞璟立刻調整方向。
窗外那人被逼退。
我趁機打開門闩,衝了出去。
那是個穿宮女衣裳的女子。
袖中藏弩,臉上蒙著黑紗。
她被我娘那一箭扎中手臂,動作慢了一瞬。
我撲上去,匕首抵住她后腰。
“別動。”
她冷笑。
“你不敢S我。”
我看著她。
“我剛在天牢捅S過一個。”
她不說話了。
我娘走出來,手裡還拿著箭。
“誰派你來的?”
宮女咬牙。
我立刻扣住她下巴。
“別咬毒。”
謝聞璟在屋裡喊:“姐!她牙后面可能有毒囊!書上寫過!”
我頭也不回。
“你現在很有用,繼續喊。”
謝聞璟精神一振。
“她眼神往左飄,說明她同伙在左邊!”
我猛地側身。
回廊柱后果然閃出一個灰甲S士。
蕭執的人也在這時趕到。
一刀架住那S士。
我松了口氣。
謝聞璟在屋裡驕傲道:“我就說我能喊。”
宮女見勢不對,忽然想撞刀自盡。
我娘比她更快,一巴掌扇過去。
啪。
宮女被扇懵了。
我娘冷聲道:“在我面前尋S,問過我了嗎?”
我看得心裡一熱。
我娘平日管我繡花讀書時,也這麼兇。
從前我嫌煩。
如今只覺得踏實。
蕭執很快趕來。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宮女,又看向我手裡的玉。
“拿到了?”
我點頭。
“拿到了。”
“走。”
“長明殿那邊如何?”
“還能撐。”
這四個字聽得我心驚肉跳。
我們趕回長明殿時,殿內已經像被風暴掃過。
屏風倒了。
御案裂了。
地上躺了十幾具屍體。
元晟帝被常公公護在角落,肩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蕭執身上也見了血。
我爹更狼狽。
他衣擺被削去半截,頭發散了,手裡還握著半根燭臺。
但他看見我,第一句話還是。
“玉呢?”
我攤開手。
半塊鳳羽玉躺在掌心。
太后站在S士后方,臉色鐵青。
沈懷砚看見那玉,終於收了笑。
“明棠,把玉給我。”
我看他。
“你想得真美。”
我爹大笑。
“這才像我閨女!”
沈懷砚眼神冷下來。
“你不該信謝歸鴻。”
“他養你,是因為你有用。”
我還沒說話,我爹先啐了一口。
“放屁。”
沈懷砚看向他。
“難道不是?”
我爹把半截燭臺往地上一杵。
“她有用是真的。”
“我養她也是真的。”
“但我養她,不是為了讓你這種爛人來挑撥的。”
我眼眶忽然發熱。
這人今日先說我撿來的。
又拿我當餌。
現在卻又說得我想哭。
我忍住了。
現在沒空哭。
蕭執把兩半玉合在一起。
缺口嚴絲合縫。
常公公端來清水。
我爹道:“玉入水,墨顯形。”
元晟帝看了他一眼。
“朕要脫衣?”
我爹認真道:“陛下若想穿著也行,只是臣看不見。”
元晟帝臉黑了。
常公公趕緊讓人豎起屏風。
我爹還想湊過去,被蕭執一把攔住。
“你站遠點。”
“我懂得多。”
“你嘴太多。”
屏風后,常公公將玉浸入水中。
水色很快泛出淡淡白光。
蕭執端水進去。
我站在屏風外,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口。
片刻后,常公公驚呼。
“有字!”
殿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元晟帝的聲音從屏風后傳來。
“念。”
常公公聲音發抖。
“朕負皇后,信奸人,致鳳儀宮血夜……”
太后猛地后退半步。
沈懷砚臉色徹底沉下。
常公公繼續念。
“沈氏一族,勾結內廷,偽造軍報,謀害皇后……”
太后厲聲道:“住口!”
她身邊S士立刻衝向屏風。
蕭執橫刀攔下。
我爹擋在我前頭。
沈懷砚卻忽然抬手。
一支火箭從殿外射進來,正中常公公手裡的水碗。
砰。
玉水灑了一地。
屏風也被火點燃。
眾人驚呼后退。
我透過火光,看見元晟帝裸著半邊肩背站在那裡。
他背上的字顯到最后一行。
只露出半句。
“皇子元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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