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元晟帝站在屏風后,臉色冷得嚇人。
常公公跪在地上,嗓子都劈了。
“陛下!”
太后卻忽然笑了。
她笑得像終於等到這一刻。
“皇帝,你看見了?”
“你父皇親筆。”
“皇子元晟,非。”
她每個字都像釘子。
“你還敢讓他們念下去嗎?”
殿內禁軍臉色全變。
皇帝血脈若有疑,便是天大的事。
哪怕前半段已經寫明太后和沈氏謀害先皇后。
只要最后這一句沒顯完,所有罪名都能被她攪成一鍋渾水。
元晟帝看向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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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朕不是先帝親子?”
太后淡淡道:“哀家可沒說。”
“是遺詔說的。”
沈懷砚站在火光后,聲音溫和。
“陛下,何必再查?”
“先帝既已親筆寫下‘非’字,您今日再坐龍椅,心裡不慌嗎?”
我盯著他。
他想要的不是立刻S皇帝。
是先毀皇帝名分。
只要元晟帝自疑,禁軍動搖,太后就能借沈氏S士逼宮。
真毒。
我看向地上的玉水。
已經灑了。
兩半鳳羽玉也滾在火邊,一半被踩裂。
常公公急得幾乎哭出來。
“沒水了!字還沒顯完!”
我爹也變了臉。
“糟了。”
我第一次從他嘴裡聽見這兩個字。
心立刻沉下去。
太后緩緩起身。
“皇帝,哀家養你多年,不忍見你被奸人蒙蔽。”
“今日你退位,哀家保你性命。”
元晟帝笑了。
他肩背上還有未幹的水痕,傷口還在流血。
可他笑得比太后更冷。
“朕還沒S,你就急著讓朕退位?”
太后也笑。
“皇帝,你已經沒有選擇。”
沈懷砚抬手。
殿外又湧入一隊灰甲S士。
禁軍被擠到兩側。
有些人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蕭執冷聲道:“誰敢退一步,按謀逆論處!”
S士往前壓。
禁軍不敢退。
但也不敢進。
局面卡住了。
我看著元晟帝背上那半行字,忽然想起周嬤嬤S前的話。
鳳羽不護皇后。
鳳羽護的是遺詔。
我又想起那些人要S我,又要活捉我。
他們不是只怕玉。
他們怕我。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方才逃跑時,掌心被碎瓷劃破一道口子。
血還在滲。
一個荒唐念頭冒出來。
我走向火邊。
我娘一把拉住我。
“明棠!”
“娘,我試一下。”
她看見我的手,臉色一下白了。
“你要做什麼?”
我看著她。
“若我的命真和這件事有關,總不能只負責挨刀。”
我掙開她,撿起那半塊被踩裂的玉。
碎玉割得掌心更深。
血滴在玉上。
下一瞬,玉面竟泛起淡淡紅光。
我爹猛地抬頭。
“明棠!”
沈懷砚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攔住她!”
S士撲上來。
蕭執一刀斬開最前一人。
我娘抄起地上的香爐砸向第二個。
謝小滿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抱著一根斷桌腿大喊。
“誰敢動我姐!”
謝聞璟被兩個小太監架著,單腿跳進殿。
他臉白如紙,嗓門卻很大。
“遺詔未完,妄議帝脈者,按大周律,誅三族!”
我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來了?”
他喘著氣。
“我腿斷,不是嘴斷。”
這句話莫名給了我勇氣。
我把染血的玉片按進清水殘痕裡,又將血抹向元晟帝背后那半行字。
元晟帝沒有躲。
他只是偏頭看我。
“謝明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我咬牙。
“不知道。”
“但我知道,再不做,大家都要S。”
血一碰到那行未顯完的墨。
黑字像被火點醒。
一點點浮出來。
常公公瞪大眼,聲音發顫。
“顯了!顯了!”
太后臉色慘白。
沈懷砚厲聲道:“S了她!”
蕭執擋在我身前,刀鋒帶血。
“來。”
常公公跪在地上,念出完整一行。
“皇子元晟,非沈氏所出,乃皇后親子,萬不可落入沈氏之手。”
殿內轟然。
不是質疑帝脈。
是證明帝脈。
太后的臉,瞬間白得像紙。
元晟帝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眼裡只剩S意。
常公公繼續念。
“若朕崩后,沈氏亂政,攝政王蕭執、鎮北侯謝歸鴻,共誅之。”
蕭執單膝跪地。
“臣領先帝遺命。”
我爹也跪下。
“臣領命。”
元晟帝披上外袍,聲音不高,卻壓過滿殿火聲。
“拿下太后,沈氏S士,格S勿論。”
禁軍終於動了。
刀鋒齊齊轉向灰甲S士。
長明殿裡S聲驟起。
沈懷砚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陰冷得讓我后背發麻。
他沒有戀戰。
他抓住太后手腕,退向殿后暗門。
太后怒道:“放開哀家!”
沈懷砚低聲說了句什麼。
太后臉色大變,竟真被他拖走。
蕭執要追。
可殿內S士瘋了一樣撲上來。
我爹護著我后退。
元晟帝咬牙。
“追!”
就在這時,太后忽然回頭看我。
她頭發散了,臉上卻帶著詭異的笑。
“謝明棠,你以為遺詔顯了,你就贏了?”
我心頭一緊。
她盯著我,一字一頓。
“先皇后真正藏起來的,不是遺詔。”
“是你。”
暗門轟然合上。
火光吞沒她最后的笑。
我站在滿殿血色裡,掌心鮮血滴落。
第一次清楚意識到。
他們要滅的,從來不只是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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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那句話砸下來,我后背全是冷汗。
先皇后真正藏起來的,不是遺詔。
是我。
這比說我爹又撿了個麻煩回來還嚇人。
長明殿裡火勢越來越大。
灰甲S士像瘋了一樣往前撲。
蕭執護著元晟帝退到殿側。
我爹一手拽我,一手拽謝小滿,嘴裡還不忘罵。
“沈懷砚這孫子,十七年不見,出息全長在陰溝裡了!”
謝小滿哭著問:“爹,我們現在往哪跑?”
我爹看了眼殿后暗門。
“追陰溝。”
我一愣。
“追?”
“你娘不見了。”
我心口猛地一空。
方才混亂裡,我娘明明還在我身邊。
我回頭一看。
偏殿方向全是濃煙。
我娘沒了。
謝小滿也反應過來,臉刷地白了。
“娘呢?”
我爹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被他們帶走了。”
謝聞璟被兩個小太監架著,腿還懸著,急得差點從人肩上摔下來。
“爹!你還站著幹什麼!追啊!”
我爹看他。
“你喊得很有氣勢,腿允許嗎?”
謝聞璟咬牙。
“腿不允許,嘴允許!”
元晟帝聽見我們這邊動靜,冷聲道:“蕭執,帶人追。”
蕭執看了我一眼。
“你留下。”
我搖頭。
“他們帶走我娘,是為了引我。”
“我不去,她會S。”
蕭執皺眉。
“你去了,也可能S。”
我看向暗門。
“那就看誰S得快。”
我爹低聲道:“明棠。”
我看他。
“爹,這回別把我當餌。”
他沉默了一瞬。
“這回爹當餌。”
他說完,撿起地上一件S士的灰甲披在身上,又往臉上抹了把灰。
謝小滿呆住。
“爹,你幹什麼?”
我爹一臉正氣。
“潛入敵營。”
我看著他那張就算抹了灰也很顯眼的臉。
“你覺得他們認不出你?”
我爹道:“認出來更好。”
“為什麼?”
“他們一看我,肯定想先S我,你們就安全了。”
謝小滿眼淚一下掉下來。
“爹……”
我爹拍拍她腦袋。
“別哭,爹還沒S。等爹S了,你再哭大聲點,顯得孝順。”
謝小滿哭得更兇了。
蕭執帶來一隊親衛。
我們從暗門追出去。
暗門后是一條長長的地下甬道。
牆上燈盞新燃,顯然有人早就備好。
我爹摸了摸牆面。
“通向鳳儀宮。”
元晟帝臉色一變。
“母后舊宮?”
常公公跟在后頭,聲音發顫。
“陛下,那是先皇后薨逝之地,早封了十七年。”
蕭執冷聲道:“封了,還能點燈?”
常公公不敢說話。
我看著甬道盡頭的微光,只覺得那光像一張張開的嘴。
要把我們都吞進去。
鳳儀宮已經不是宮殿。
是廢墟。
焦黑的梁柱半塌不塌,地上雜草瘋長。
可正殿前,太后站在那裡。
沈懷砚站在她身側。
我娘跪在臺階下,雙手被綁,發髻亂了,臉上卻沒有半點怕。
她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罵。
“謝明棠!誰讓你來的!”
我鼻子一酸。
“娘,你被綁了還這麼兇?”
她怒道:“你來了我更兇!”
太后冷笑。
“倒真是母女情深。”
我爹從我身后走出來。
“她是我夫人,你說話客氣點。”
太后看見他,眼神一沉。
“謝歸鴻,你還敢來。”
我爹行了個歪歪扭扭的禮。
“娘娘都敢綁我夫人,我怎麼不敢來收屍?”
太后臉色一冷。
沈懷砚卻看著我。
“明棠,把玉給我。”
我把兩半殘玉攥在手心。
“給你,你放我娘?”
他笑了。
“我不騙人。”
我爹嗤了一聲。
“那你這輩子第一次說真話,場面還挺感人。”
沈懷砚沒理他。
他抬手,S士的刀立刻架到我娘脖子上。
我娘冷笑。
“別拿我威脅她。”
沈懷砚溫聲道:“夫人放心,我暫時不想S你。”
我娘看他。
“那你最好一直不想。”
“我記仇。”
我差點笑出來。
這種時候還能威脅綁匪,果然是我娘。
沈懷砚往殿內側身。
“明棠,進來。”
鳳儀宮正殿深處,有一道石門。
石門上刻著展翅鳳羽。
中間凹槽,正好能放下兩半玉。
我終於明白了。
他們要的不是玉。
是玉后面的門。
蕭執低聲道:“別開。”
沈懷砚刀尖往我娘脖子上一壓。
血線立刻冒出來。
我娘眉頭都沒皺。
我卻眼前一紅。
“住手!”
我一步步走上臺階。
我爹要跟,被S士攔住。
他看著我,聲音很低。
“別怕。”
我低聲回他。
“怕。”
“那就對了。”
我看他。
我爹笑了一下。
“怕還敢走,才像我謝家的姑娘。”
我走到石門前,把兩半玉合上,嵌進凹槽。
石門沒有動。
沈懷砚道:“還有血。”
我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未愈的傷。
原來他們一直想要活的我,是因為這道門需要我的血。
我把掌心按上去。
鮮血滲入鳳羽紋路。
轟隆一聲。
封了十七年的石門緩緩打開。
陰冷氣息撲面而來。
我抬眼看進去。
門后沒有金銀,沒有兵器,也沒有密詔。
只有一排排靈牌。
正中最高處,刻著四個字。
皇女明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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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明棠。
那四個字像刀,直直釘進我眼裡。
我站在石門前,忽然聽不見外頭的聲音。
我不是謝家親生,這件事我認了。
我可能和先皇后有關,我也猜了。
可“皇女”兩個字,還是把我整個人砸得發懵。
謝小滿在后頭小聲吸氣。
“姐,你真是公主啊?”
謝聞璟被人扶著,聲音發飄。
“那我以后是不是能說,我姐是公主?”
我爹下意識道:“先別說,容易挨刀。”
我娘還被刀架著,竟也盯著那靈牌失神。
“皇女……”
沈懷砚緩緩走到我身后。
他看著靈牌,眼神裡有一種病態的亮。
“果然在這裡。”
我轉頭看他。
“你早知道?”
“知道一些。”
沈懷砚輕聲道:“先皇后臨S前,將你和鳳羽鑰匙一起送出宮。”
“我奉命截S。”
我盯著他。
“所以馬車裡S的那些人,是你S的?”
他沒有否認。
“他們不肯交出你。”
我的手一點點攥緊。
“那你為什麼沒S我?”
沈懷砚笑了。
“因為我發現,鳳羽門不認玉。”
“它認血。”
“S了你,門就永遠打不開。”
我喉嚨發冷。
所以他不是放過我。
他是把我留成鑰匙。
我爹一步上前,S士立刻攔住他。
他盯著沈懷砚。
“十七年前你把她丟進雪溝,是想讓她S還是活?”
沈懷砚道:“那日追兵來了,我來不及帶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