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若命大,會被人撿走。”
他看向我爹。
“事實證明,她命大。”
我爹忽然笑了。
“對。”
他笑意一點點冷下去。
“她命大,所以你今日要倒霉。”
沈懷砚不再看他。
他走進石室。
我被S士推著跟進去。
石室裡除了靈牌,還有一張石案。
石案上放著一個黑木匣。
匣上刻著鳳羽。
沈懷砚的呼吸明顯重了。
太后也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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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黑木匣,臉上終於露出貪婪。
“打開。”
我沒動。
太后看向我娘。
S士的刀又壓下去。
我娘冷聲道:“明棠,不許開。”
我看著她脖頸上的血。
“娘。”
她紅著眼瞪我。
“聽話!”
我笑了一下。
“我從小最不聽話,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把掌心按在匣蓋上。
血順著紋路流進去。
咔噠。
匣子開了。
沈懷砚一把掀開。
裡面沒有傳國玉璽,也沒有調兵虎符。
只有一卷薄薄的白絹。
太后一把奪過,展開。
上面空無一字。
她臉色大變。
“空的?”
沈懷砚也愣住。
我爹在外頭大笑。
“太后娘娘,搶了半天搶張白布,您這眼光不行啊!”
太后怒道:“閉嘴!”
沈懷砚猛地看向我。
“還有機關。”
我搖頭。
“不知道。”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當然知道。”
“你是她女兒。”
這句話一出,石室裡靜了一瞬。
他終於替我說出了最關鍵的答案。
我看著他。
“我是先皇后的女兒?”
沈懷砚笑了。
“你該叫元晟一聲皇兄。”
外頭,元晟帝被蕭執護著走進鳳儀宮。
他剛好聽見這句。
臉色白了一瞬。
我也看向他。
我們隔著一地刀光和屍體對視。
他是皇帝。
我是一個被我爹從雪溝裡撿回來的姑娘。
現在有人告訴我,他是我親哥。
我第一反應很不合時宜。
我以后罵皇帝,是不是算罵親戚?
元晟帝看著我,聲音有些啞。
“你……”
太后忽然厲聲道:“S了她!”
沈懷砚卻猛地攔住。
“不能S。”
太后怒道:“她已經開了門,還留著做什麼?”
沈懷砚握緊白絹。
“這白絹不可能是空的。”
“先皇后不會只留下靈牌。”
他看向我掌心的血。
“還要她的血。”
他說完,竟抓起我的手,按向白絹。
我掙扎。
蕭執已經衝進來。
S士也同時撲上。
石室瞬間亂作一團。
我的血蹭到白絹邊緣。
白絹忽然浮出淡淡墨痕。
沈懷砚眼神狂亮。
“果然!”
他把白絹往自己懷中一收,反手用劍架住我的脖子。
“都別動。”
蕭執的刀停在半空。
我爹臉色一變。
“沈懷砚。”
沈懷砚挾著我往后退。
“陛下,鳳羽遺書在我手裡,皇女也在我手裡。”
“你若想知道先皇后最后寫了什麼,就放我和太后離開。”
元晟帝目光沉得可怕。
“你覺得你走得掉?”
沈懷砚笑了。
“走不掉,也能先S她。”
劍鋒貼著我的皮膚。
我能感覺到一點涼。
我娘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你敢!”
沈懷砚低聲在我耳邊道:“明棠,你命真好。”
“有人撿你,有人護你。”
“可惜,你最后還是要落在我手裡。”
我咬牙。
“你廢話真多。”
他一怔。
就在這時,謝小滿忽然從旁邊撲出來。
她沒撲沈懷砚。
她撲向太后。
太后猝不及防,被她抱住腰往后一撞。
“姐!快跑!”
沈懷砚本能回頭。
我趁機往下一蹲,袖中匕首狠狠劃向他的手腕。
劍鋒擦著我頸側掠過。
血珠飛出。
蕭執一刀斬來。
沈懷砚后退,還是被削中肩膀。
白絹從他懷裡掉出。
我撲過去搶。
他也撲過來。
兩只手同時按住白絹。
我的血徹底染上去。
墨字一行行浮現。
最上方第一句,清清楚楚。
吾女明棠。
18
吾女明棠。
四個字落在白絹上,像先皇后隔了十七年,終於摸了摸我的頭。
我怔在原地。
沈懷砚卻比我先反應過來。
他用力一拽,想把白絹奪走。
我SS按住。
“松手。”
他眼神陰狠。
“這不是給你的。”
我盯著他。
“上面寫吾女,不是吾賊。”
我爹在外頭喊。
“罵得好!”
沈懷砚臉色一沉,另一只手抬劍就刺。
蕭執的刀先到。
鐺的一聲。
劍被震偏。
我抱著白絹就地一滾,滾得很不體面,但保住了東西。
謝小滿還抱著太后的腰。
太后氣得發抖。
“放肆!你敢碰哀家!”
謝小滿哭著喊:“我沒上族譜!不算謝家人!碰你不連累我爹!”
我差點笑出聲。
我爹也愣住。
“這孩子,終於學會活用了。”
太后一巴掌要扇她。
我娘衝過去,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聲比長明殿鍾聲都清脆。
太后被打偏了臉。
滿場都靜了一瞬。
我娘冷冷道:“我女兒也是你能打的?”
元晟帝都看愣了。
常公公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我爹小聲道:“夫人威武。”
我娘回頭瞪他。
“還有你,回去再算賬。”
我爹立刻閉嘴。
沈懷砚見勢不對,轉身要逃。
蕭執提刀追上。
兩人在石室門口交手。
沈懷砚劍法快,蕭執更狠。
三招之后,沈懷砚肩上又添一道傷。
他退到靈牌前,忽然抓起一塊靈牌擋在身前。
“別過來。”
我看清那塊靈牌。
鳳羽司統領,秦照。
也許就是當年護我出宮的人之一。
我心裡一冷。
“你連S人都拿來擋?”
沈懷砚笑得狼狽。
“S人比活人好用。”
我爹抄起地上的半截燭臺就衝過去。
“老子今日讓你也好用!”
沈懷砚把靈牌一甩。
我爹接住靈牌,動作一頓。
蕭執趁機近身,一刀挑飛沈懷砚的劍。
元晟帝冷聲道:“拿下。”
禁軍一擁而上。
沈懷砚被按跪在地。
他還在笑。
“陛下,你以為拿下我就結束了?”
“沈氏經營三十年,朝中一半人都曾受沈氏恩惠。”
“太后若倒,他們也活不了。”
元晟帝看向我手裡的白絹。
“念。”
我展開白絹。
血色墨字已經完全顯出。
這是先皇后的親筆遺書。
她寫得很短。
卻字字見血。
沈氏偽造軍報,借北境戰事斂財。
內廷周氏下毒,困鳳儀宮。
太后沈氏並非元晟生母,趁皇后病危奪子,冒認養恩,圖謀攝政。
鳳羽司名單、沈氏罪賬、邊軍證據,藏於鳳儀宮地室東牆第三磚后。
若皇女明棠得見此書,勿入深宮。
可持鳳羽令,交予元晟。
兄妹相認與否,不必強求。
活著,最要緊。
我念到最后,聲音忽然哽住。
活著,最要緊。
原來她拼命送我出宮,不是為了讓我復仇。
只是為了讓我活。
石室裡沒人說話。
元晟帝眼眶泛紅。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
“明棠。”
我抬頭。
他像想伸手,又不敢。
皇帝坐擁天下,可這一刻,他只是個剛知道自己還有妹妹的人。
我把白絹遞給他。
“陛下,先查東牆。”
元晟帝接過,低聲道:“好。”
蕭執親自去撬東牆。
第三塊磚后,果然藏著鐵匣。
匣內是名單、賬冊、密信,還有沈氏與內廷往來的印記。
證據齊全。
太后癱坐在地。
臉上的威儀像被抽空。
“不可能。”
“不可能。”
沈懷砚終於笑不出來了。
元晟帝翻過一封密信,眼神冷得像冰。
“沈懷砚,太后沈氏,謀害先皇后,偽造軍報,刺S朕,構陷鎮北侯。”
他一字一頓。
“罪無可赦。”
沈懷砚忽然抬頭看我。
“明棠,你真要認他?”
“你以為皇宮是什麼好地方?”
“你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
我看著他。
“誰說我要進去?”
他怔住。
元晟帝也怔住。
我說:“先皇后讓我活著,沒讓我換個籠子住。”
我看向我爹娘。
“我是她女兒。”
“也是謝家養大的女兒。”
謝小滿立刻抱住我。
“姐,你別走。”
謝聞璟坐在地上,腿疼得臉白,還不忘點頭。
“對,你走了,誰罵我?”
我娘眼眶紅著。
“你想去哪,娘都認。”
我爹摸了摸鼻子。
“那個,陛下。”
元晟帝看他。
我爹咳了一聲。
“臣白日說大閨女是撿的。”
“這話現在看來,確實對。”
元晟帝:“……”
我爹又補一句。
“但臣撿得很用心。”
元晟帝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
“謝歸鴻。”
“臣在。”
“鎮北侯府謀逆案,撤。”
我爹立刻跪下。
“謝陛下。”
元晟帝看向我娘。
“夫人受驚。”
我娘淡淡道:“還好,比嫁給謝歸鴻那日輕些。”
我爹震驚。
“夫人,這麼多年你還記著?”
“記一輩子。”
謝小滿小聲道:“那我能上族譜了嗎?”
我爹一拍腦袋。
“上!回去就上!寫最大!”
謝聞璟立刻道:“那我的血脈存疑……”
我娘看過去。
他立刻改口。
“兒子覺得完全不用查。”
元晟帝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蕭執也偏過頭,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后來,太后被廢,幽禁冷宮。
沈懷砚與沈氏黨羽押入刑部,三日后明正典刑。
當年偽造軍報、貪墨軍餉、謀害先皇后的官員,一個也沒逃掉。
鎮北侯府洗清冤屈。
我爹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把謝小滿的名字寫進族譜。
寫得又大又歪。
謝小滿看了半天,問:“爹,我名字怎麼像被狗啃了?”
我爹很嚴肅。
“這是父愛。”
謝聞璟拄著拐杖說:“父愛有點醜。”
我娘拿起雞毛掸子。
“你們父子倆都閉嘴。”
元晟帝后來親自來了一趟侯府。
他沒有帶儀仗。
只帶了常公公和蕭執。
他站在院中,看著我。
“明棠,朕想封你為長寧公主。”
我想了想。
“有俸祿嗎?”
常公公差點笑出聲。
元晟帝點頭。
“有。”
“有府邸嗎?”
“有。”
“能不住宮裡嗎?”
元晟帝看了我很久。
“能。”
我行禮。
“那臣妹謝恩。”
他聽見“臣妹”兩個字,眼眶又紅了。
我有點慌。
我不太會哄皇帝。
只好從桌上拿了塊桂花糕遞給他。
“吃嗎?”
他接過去。
蕭執在旁邊看我,低聲道:“你哄人一直這麼隨便?”
我看他。
“有效就行。”
元晟帝咬了一口桂花糕。
點頭。
“有效。”
我笑了。
太陽落在侯府院子裡。
我娘在廊下罵我爹寫族譜太醜。
謝小滿抱著新族譜傻樂。
謝聞璟拄著拐杖背律法,背兩句就偷吃點心。
元晟帝坐在石桌邊,像個遲到很多年的兄長。
而我終於明白。
我是謝明棠。
我被人追S過,被人算計過,被人當成鑰匙,也當成棋。
可最后,我活下來了。
還活得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