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先把我們弄成題,再慢慢討論該不該給答案。
9
聞夏沒有S。
不是我心軟。
是她跑得快。
她撐了七天。
七天裡,她試過抓我,試過勸我,也試過跟著我去看玩家做的事。
第七日夜裡,她親眼看見一個玩家把茶樓老板娘吊在門梁上,只因為老板娘不給他免單。
老板娘的兒子才八歲,抱著她的腿哭。
玩家嫌煩,一腳踢過去。
我在那一刻動手。
刀劃開他脖子。
血濺到聞夏臉上。
她站在原地,沒再說我錯。
我把刀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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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一刀?」
她沒接。
但她也沒攔。
天快亮時,她對我說:「如果遊戲關停,你們可能都會消失。」
我說:「那就別關。」
「不關,他們會一直進來。」
「那就讓他們進不來。」
聞夏苦笑:「現實沒有那麼容易。」
我看著她頭頂的綠字。
等級:12。
權限:臨時調查員。
我忽然問:「你們玩家能看見系統面板,對嗎?」
她警惕起來。
「你想做什麼?」
我笑了笑。
「學。」
10
聞夏被強制退出那天,我沒有追。
她消失前,喊了一句:「姜寧,不要動核心代碼!」
原來我叫姜寧。
我差點忘了。
很多玩家不叫我姜寧。
他們叫我新手老婆,叫我隱藏福利,叫我漂亮數據。
宋懷序以前叫我阿寧。
阿棠叫我姑娘。
聞夏叫我姜寧。
我坐在房裡想了一夜。
第二天,我把宋家床上的玩家S了,拿到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點經驗。
系統聲響起。
【異常權限升級。】
【可讀取低級規則。】
我面前展開一張透明的網。
城門、街道、房屋、人物、復活點,像繡布背面的線,全在我眼前。
原來浮生城也是繡出來的。
有人把我們一針一線繡好,再把剪刀交給玩家。
我伸手,碰了碰宋家的復活點。
一行字跳出來。
【新手婚房:安全復活點,不可攻擊。】
我看著“不可攻擊”四個字,笑出了聲。
怪不得。
怪不得我第一次S他之前,那些護衛都砸不開門。
怪不得他在書房裡做什麼,外面的人都像S了。
不是他們不想動。
是規則按住了他們。
我把“安全”兩個字劃掉。
系統尖叫一樣響了一下。
【警告,權限不足。】
我沒有停。
繡花的時候,線打結不能硬扯,要一點點挑。
規則也一樣。
我先把“婚房”改成“公堂”。
再把“不可攻擊”改成“公開審判”。
最后把復活地點,從床上挪到城中心的審判臺。
天亮時,新玩家頂著宋懷序的臉出現在臺上。
臺下圍滿了人。
他光著腳,茫然地看著四周。
「什麼情況?出生點改了?」
我站在臺下,問他:「姓名。」
他罵了一句:「NPC發什麼瘋?」
下一刻,他做過的事出現在空中。
強搶繡坊銀票三百兩。
打S賣花女一次。
欺辱茶樓女工兩次。
S害巡夜更夫一次。
每一條后面,都跟著畫面。
臺下的人看見了。
賣花女的母親撲上去,咬住他的腿。
茶樓老板娘抓起瓦片,砸向他的臉。
更夫的兒子站在人群裡,愣了半天,突然衝上臺,拿木棍往他頭上打。
玩家慌了。
「假的!都是數據!你們不能打我!」
我走上臺,把刀放到更夫兒子手裡。
「能。」
11
從那天起,浮生城多了一個規矩。
凡是玩家復活,先上審判臺。
他做過什麼,受害者都能看見。
要不要動手,由受害者自己決定。
一開始,很多人不敢。
他們站在臺下發抖。
有人說:「他是秀才老爺。」
有人說:「他是官差。」
還有人說:「算了吧,反正明天都會好。」
我沒有勸太多。
我只把刀、棍、磚頭、剪刀、菜刀、火鉗,一樣樣擺在臺邊。
然后等。
第一個拿起刀的,是茶樓老板娘。
她手抖得厲害,刀差點掉了。
我站在她旁邊,說:「往這裡。」
我指著玩家心口。
她刺偏了。
玩家慘叫,罵她賤人。
她被罵得一哆嗦,后退半步。
臺下安靜得可怕。
我說:「偏了就再來。」
她看了我一眼。
又刺了一刀。
這回準了。
玩家沒聲了。
老板娘松開刀,坐在地上哭。
不是怕。
是憋了太久,終於能喘一口氣。
系統聲在城上空響起。
【平民林素娘獲得玩家資格。】
所有人抬頭。
林素娘也抬頭。
她頭頂亮起一行白字。
不是綠的。
白得很幹淨。
浮生城居民:林素娘。
權限:自衛。
我看著那行字,心跳得很快。
原來不是只有我能醒。
原來他們缺的不是代碼。
是第一刀。
12
審判臺立起來后,玩家少了一半。
不是他們良心發現。
是他們怕了。
論壇裡很快傳開,說浮生城新手村出BUG,NPC會反S,S亡懲罰疑似傷腦。
有些人退了。
也有更多人來了。
他們說這是隱藏玩法。
說越危險越刺激。
說誰能拿下姜寧,誰就是全服第一。
我是在一個玩家嘴裡聽見這句話的。
他等級很高,身上帶著金光,頭頂寫著榜一:秦照。
秦照進城那天,半條街都被系統清空。
他穿著黑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排道具。
他看見審判臺,鼓了鼓掌。
「不錯,你就是那個覺醒NPC?」
我坐在臺階上磨刀。
「排隊。」
他笑了。
「我跟那些廢物不一樣。」
每個玩家都愛說這句。
說自己不一樣。
最后S的時候,聲音都差不多。
秦照確實難S。
他有替身符,有護盾,有強制眩暈道具。
我刺了三次,都被彈開。
他抓住我的手腕,低頭貼近我。
「你這種會反抗的,才有意思。」
我膝蓋頂向他下身。
被護盾擋住。
他笑得更開心。
「學得挺快。」
我也笑。
「你護盾護得住賬嗎?」
秦照一愣。
空中突然展開他的記錄。
不止浮生城。
還有其他服務器。
草原、海島、雪山、廢土、宮廷。
他每去一個世界,都留下屍體、哭聲和被系統刷新的血。
臺下的人看不懂外邦文字。
但看得懂畫面。
阿棠站在人群裡,臉色白得嚇人。
秦照臉上的笑終於淡了一點。
「你怎麼能調我的跨服數據?」
我說:「偷來的。」
聞夏留下的那點臨時權限,被我拆成了線,縫進審判臺裡。
秦照想強制退出。
失敗。
他想傳送。
失敗。
他想召喚客服。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當前區域:受害者審判中。】
【請等待判決結束。】
13
判秦照的人,不是我。
是從各個服務器被拉來的影子。
一個草原姑娘,一個海島漁婦,一個斷了手的雪山女醫,一個廢土裡抱著孩子的母親。
她們不是真的身體。
只是記錄。
可她們一出現,秦照就開始罵。
「都是程序!你們裝什麼人!」
草原姑娘先動手。
她手裡沒有刀,只有一根牧羊鞭。
一鞭抽在秦照臉上。
護盾亮了一下。
秦照大笑:「沒用!」
我抬手,剪斷了護盾的線。
第二鞭落下去,血出來了。
秦照的笑卡在喉嚨裡。
臺下響起很輕的一聲吸氣。
然后是第二聲。
第三聲。
越來越多人拿起了臺邊的東西。
阿棠也拿了。
她拿的是那根舊鋼針。
就是我第一次S玩家用的那根。
她走上臺時,腿還在抖。
秦照看見她,罵道:「小丫鬟也配?」
阿棠停住。
我以為她會退。
她沒有。
她抬起頭,一字一句說:「我不叫小丫鬟。」
「我叫阿棠。」
鋼針扎進秦照肩膀。
不致命。
但很疼。
秦照慘叫起來。
阿棠拔出鋼針,又扎了一下。
「這是替我自己。」
再一下。
「這是替姑娘。」
再一下。
「這是替你們記都不記得的人。」
系統聲響起。
【居民阿棠獲得玩家資格。】
阿棠哭了。
她握著鋼針,哭得滿臉都是淚,卻沒有松手。
秦照S后,審判臺熱鬧了三天。
熱鬧到外面的論壇給這裡起了個新名字。
他們不叫浮生城。
他們叫這裡屠宰場。
我覺得不好聽。
屠宰場S牲口。
我們S的是進城當牲口都不如的人。
第三天,有個穿官差皮的玩家被押上來。
他進城后最愛做一件事。
抓人。
他穿著官衣,拿著系統給的鎖鏈,隨便指一個姑娘說她犯了規矩,就能拖進牢裡。
牢裡沒有旁人。
只有他和一張床。
他在審判臺上還擺官威。
「你們這叫暴民作亂!我是官!」
臺下靜了一瞬。
很多人還怕官。
哪怕明知道這官是假的,那身衣服一擺出來,膝蓋還是會軟。
我沒有立刻動手。
我把鎖鏈丟到臺下。
「誰被他鎖過,自己上來。」
第一個上來的,是個賣豆腐的婦人。
她頭發白了一半,手裡還沾著豆漿味。
她說:「我女兒被他拖進去過。」
第二個上來的,是個啞女。
她不會說話,只把袖子挽起來,露出手腕上舊舊的勒痕。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越來越多人上臺。
那玩家終於慌了。
「那都是劇情!牢房玩法懂不懂?又不是真坐牢!」
賣豆腐的婦人撿起鎖鏈。
她手抖,套了三次才套住他的脖子。
我走過去,幫她把鐵扣按緊。
「現在懂了。」
她用力一拽。
男人摔在臺上,官帽滾到我腳邊。
臺下有人笑了一聲。
不是開心。
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看見紙老虎破皮的笑。
啞女彎腰撿起官帽,狠狠踩碎。
系統聲響起。
【浮生城臨時官差權限已廢除。】
【相關玩家鎖鏈權限已廢除。】
我看著那玩家被一群女人拖下臺。
他尖叫著喊客服,喊現實,喊媽。
沒人理他。
后來城裡小孩玩過家家,再沒人搶著當官。
他們都搶著當敲鍾的人。
鍾一響,審判開始。
從那以后,外面的玩家不再叫我覺醒NPC。
他們叫我「床腳女」。
聽著不雅。
但好記。
有人做了張圖。
一張新手婚床,床腳下伸出一只拿刀的手。
配字是:
【歡迎來到浮生城。】
【請先摸摸你的脖子還在不在。】
那張圖傳得很快。
越傳,來送S的人越多。
有人為了挑戰我,專門買高價賬號。
有人開直播,說要十分鍾拿下床腳女。
還有人組隊,想把宋家院子炸平。
他們不知道,恐懼和貪婪長得很像。
都是明知道前面有坑,還非要伸頭看一眼。
我給他們立了個新牌子。
牌子就掛在宋家床頭。
【今日復活名單。】
每來一個,我劃掉一個。
有個玩家看見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腿軟得跪在地上。
「姐,能不能插個隊?不是,能不能刪個名?」
阿棠在旁邊笑出了聲。
我也笑。
然后把他的名字劃掉。
他說:「謝謝姐!」
下一刻,我把刀送進他心口。
「不用謝。」
「劃掉的意思是,輪到你了。」
14
現實世界終於慌了。
聞夏再次進來時,已經不是宋懷序的身體。
她穿著一身灰色短衣,頭頂沒有綠字。
我看著她:「你也改了?」
她點頭。
「臨時訪客權限。不佔用居民身體。」
我說:「進步了。」
她苦笑:「外面吵翻了。」
遊戲公司想刪庫。
玩家家屬堵在門口,要他們救人。
各國都在追責。
但遊戲已經被秦照那些人私下傳播到無數設備裡,刪一處,另一處又冒出來。
它像水,流進每一條縫。
聞夏說:「現在最穩妥的辦法,是保留遊戲主體,切斷玩家入口,慢慢轉移數據。」
我問:「轉移到哪裡?」
「安全服務器。」
「然后呢?」
「然后給你們建立獨立區域。」
「誰管理?」
她頓了頓。
我笑了。
「還是你們。」
聞夏臉色有些難看。
「至少不會再有人傷害你們。」
我搖頭。
「籠子換成金的,也是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