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斂之，我什麼都給你了，你決不能負我。」
趙斂之一臉為難。
「你畢竟是我哥哥的未婚妻。」
「我實在不好向母親說。」
「之前你同我說，要你妹妹嫁給我哥。只有這件事成了，我才好向母親開口。」
長姐點頭。
「這件事你放心。」
「過幾日接親，我一定會讓她出現在花轎上。」
「她雖然與我不親昵，但最聽我母親的話。母親向來寵我，定會逼她。」
兩人又是一陣黏糊。
我站在不遠處，后背竄出涼意。
果然，趙家來接親那日。
長姐和母親輪番來請我。
我生怕中計，躲在院子裡。
不料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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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間，我聽見長姐得意的聲音。
「這迷香真是好用。」
「不過須臾，便昏過去了。」
難道這輩子，我又要嫁給趙重燁。
想要這裡，我猛咬舌頭。
濃重的鐵鏽味喚回我的神智。
我奪門而出，朝著后院跑去。
身后是她們驚慌的怒嚎。
6
我滿口鮮血。
撲倒在祖母懷裡。
「祖母，救我。」
「母親和長姐想將我送上趙家的花轎。」
內堂上。
長姐和母親跪在那裡。
無奈之下，只好將事情全盤託出。
祖母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指著長姐。
「孽畜，竟然做出這種敗壞家風的事情。」
母親連忙幫她求情。
「容兒也不是故意的。」
「她也是被男人蒙騙的。」
祖母冷笑。
「你情我願的事情，如何蒙騙。」
「你們兩個倒是狼狽為奸，想讓巧兒幫你們遮掩這種醜事。」
「周氏，兩個都是你的女兒，你竟偏心至此。」
母親滿臉委屈。
「我這也是沒辦法。」
「容兒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那趙家老二非說要自己哥哥成婚后，才肯來提親。」
祖母怒喝一聲。
「兩個蠢貨。」
「你們自己做的孽，自己去還。」
「若還敢算計巧兒，誰也別想好過。」
不知長姐說了什麼。
與趙家的婚事推遲了。
祖母心疼地拉著我的手。
「巧兒，你受委屈了。」
「我祖母在，你與那徐家孩子的婚事定能成。」
我在祖母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前世祖母知曉，嫁過去的人是我后。
親自來了趟趙家，要他們好好待我。
當時她拉著我的手，止不住地哭。
「你就是個傻丫頭。」
「幫誰不好，非要幫那兩個又蠢又獨的貨色。」
「日后，還不知道有多少苦頭要吃。」
回到房裡，我終於長舒一口氣。
院子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探頭看去。
是徐衍在翻院子裡的牆。
他神色緊張。
「你家的事情，我聽說了。」
「你可無礙？」
我有些心虛。
傷到的地方是舌頭，只要我一張嘴，說話就變成大舌頭。
一聽便能知曉。
還是被徐衍發現了。
他幫著我上藥，順手給了我一腦瓜。
「笨蛋沈巧，你不知道喚我來。」
「我蹲在梁上，替你守著，連只蒼蠅都別想近你身。」
徐衍氣悶。
我只覺得他可愛。
託腮，目不轉睛地盯著。
徐衍越說越卡殼。
垂著頭，臉上的紅意燒到脖頸處。
我輕聲道：
「徐衍，今后不要翻牆了。」
「最好連見面也不要。」
徐衍猛然抬頭。
「這是何意？」
我笑了笑。
「聽說成婚前見面不好。」
徐衍手上的藥瓶塞子落地。
一臉呆相。
隨后，狂喜地翻牆出去。
「我這就去庫房抬聘禮。」
「既然答應了，你可別想賴賬。」
準備的事宜，進行得很順利。
我的鴛鴦戲水圖快要完工。
少了些紅色絲線，我特意出門去尋。
不料轉頭遇見趙重燁。
他徑直走來。
「沈巧，我知道你藏著的心思。」
「你要是敢搶走你姐姐的婚事，即便我們拜過堂，我也會原封不動地將你送回沈府。」
丫鬟率先開口。
「公子你誰呀？」
「不要血口噴人。」
「我們家姑娘馬上就要成親了。」
「我們家姑爺可比你俊，還比你有本事。」
趙重燁臉色蒼白。
「你，你要嫁人了？」
7
聽到沈巧即將成婚的消息。
趙重燁心頭的滋味。
說不清，也道不明。
他本該高興。
可嘴角卻下意識耷拉下去。
在院子裡，大醉一場。
晃晃悠悠地回到前世。
不遠處，是緩步走來的沈巧。
「夫君，這是我煮的銀耳羹。」
女子低頭一笑，比春光更加明媚。
連著他的心，都忍不住漏跳幾下。
不對！
心裡那道聲音在告訴他。
眼前的女子心機深沉，城府極深，萬萬不可被她的表象所迷惑。
他越是忍不住動心。
越是要冷落著她。
他再三告誡自己，自己喜歡的人是沈芙，並非沈巧。
直到那日，他親眼見到沈巧被母親訓斥。
孤零零地跪在那裡。
他決定，給她一個孩子。
畢竟兩人已經成婚。
隨著時間推移，他逐漸發現，自己克制不了對她的動心。
可是沈巧對他，卻冷淡不少。
她似乎從不在意他。
一心撲在兩個孩子身上。
那年，他在江南遇見個和沈芙長相相似的女子。
若是將她帶回家，沈巧會看向自己嗎？
他有些期待她的反應。
女人很平淡。
「既然夫君喜歡，便納進門吧。」
那些即將出口的話，都被堵住了。
這和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樣。
他想說。
你不同意，便將她趕出去。
他氣急了。
當夜留在那個女人的院子中。
但並沒有碰她。
侍衛來報。
「夫人院子熄燈了。」
「好像在裡面聽見鼾聲，估計睡熟了。」
他將院子裡的東西砸得稀巴爛。
女人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無論他如何做，沈巧依舊沒有反應。
他，有點恨她了。
所以，S前才留下那番話。
讓她永遠忘不了自己。
沒想到，一切都回到最初。
沈芙沒S，沈巧也在。
他開始斟酌衡量。
以沈巧的秉性，並不適合作為正妻。
畢竟世家大族，選妻子品行排在第一。
沈芙為妻，沈巧為妾。
一切都很適合。
只是沒有料到，沈巧竟先成親。
她怎可先拋下自己？！
他一連醉了數日。
成親那日，掀開女子蓋頭。
沈芙朝他溫婉地笑著。
是呀。
這才是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前世求而不得之人。
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說了那日在湖邊被救，說她勇敢，又拿起她腰間的白玉蓮花佩………
「阿芙，沒有你相救，恐無今日的我。」
「這個玉佩，便是我認出你的憑證。」
沈芙的臉一寸寸變白。
突然，趙重燁定睛一看。
那白玉蓮花佩的左下角，有個小小的巧字。
他的酒徹底醒了。
他喃喃自語。
「怎麼會是巧字。」
「這玉佩究竟是誰的？」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浮現在心頭。
沈芙忙不迭挽住他的手。
強笑著扯開話題。
「夫君，別想這麼多了。」
「通房花燭夜，還長著呢。」
男人不可置信，失手推倒沈芙。
「不可能！」
「沈巧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從前，她為何不說！」
他沒有注意到。
沈芙撞在桌角上，捂著肚子痛苦哀嚎。
身下鮮血流淌。
門口的丫鬟被聲音引來。
驚慌失措跑出去喊人。
趙家，亂成一片。
8
趙家的事情，最近傳得沸沸揚揚。
聽聞那日，新娘子受傷，喚來大夫。
大夫欲轉身就走，是趙家長輩攔下的。
無奈之下，大夫說出實情。
「這位姑娘流產不久，眼下又傷到肚子。」
「如此才引發的血崩。」
此話一場，在場之人面如土色。
趙重燁神情恍惚。
他盯著床榻上瑟瑟發抖的女人。
咬牙切齒。
「說。」
「你的奸夫是誰？」
沈芙見事情敗露，只好將男人供出。
「趙重燁，我並不想嫁你。」
「你性子冷淡古板，又不愛笑。」
「我是有心上人的，看在他的份上，你便成全我們罷。」
沈芙看向站在人群后的趙斂之。
趙重燁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個奸夫，是他的弟弟。
他大笑出聲。
「好呀。」
「你們兩個不要臉的貨色。」
趙斂之被打得面目全非。
最后是趙父出面，壓下此事。
「重燁，你先回院子裡。」
「此事，到此為止。」
趙重燁躺在軟榻上，想到許多。
前世，沈巧對他說的話。
原來，自己冤枉了她一世。
她並非心思歹毒之人。
她也是被長姐算計，被迫嫁來的。
想到這裡，他連鞋都來不及穿。
瘋狂地向外跑去。
府外，是泣涕連連的母親。
「巧兒，幫幫你長姐吧。」
「她在趙家水深火熱，過得很難。」
都說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母親，前世今生，似乎總是在幫長姐計。
而我，從未有過。
前世，我想同趙重燁和離。
她只是冷冷說：
「和離對名聲不好。」
「哪家女子在婆家不受磋磨的。」
「往后，習慣便好了。」
那時，我便知曉。
自己是沒有母親的。
徐衍握住我的手。
「沈巧，想哭就哭出來。」
「憋著，心裡難受。」
我靠在他的懷中，大哭一場。
所幸，這輩子，我也有了依靠。
徐衍拍著我的肩膀，心疼道：
「這段時間好不容易養出的肉。」
「可別哭沒了。」
成婚這些日子。
徐衍日日帶我出去瀟灑。
京城的山珍海味，被我們嘗了個遍。
偶爾闲得無事，又帶我出去買街。
京城的首飾鋪和成衣鋪幾乎被他包圓。
徐衍笑得像是買了根冰糖葫蘆。
「讓她們到府裡來專門給你做。」
「你只管躺在府裡挑。」
夜深露重。
我的床榻邊，是徐衍買的話本子。
說是用來給我解悶的。
匈奴近來頻繁異動。
他去了邊關。
我看得津津有味。
門口突然吱呀一聲。
之后是腳步聲。
我沒有細聽。
話本子到了最精彩的部分。
房內的燭火突然滅了。
我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男人欺身而上。
陌生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
我終於意識到。
眼前的人並非徐衍。
我拿出枕下的棒子。
「吃我一棒。」
男人軟綿綿地昏倒在地。
我點燃蠟燭。
是趙重燁。
這棒子本來是我用來訓狗的。
沒想到今日倒是派上了別的用處。
趙重燁幽幽醒來。
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凳子上。
9
燭火幽幽。
趙重燁眼眶微紅。
「夫人。」
我冷聲呵斥。
「趙大人糊塗，你的夫人是我長姐。」
「我如今是徐衍的妻子。」
聽到徐衍兩字，趙重燁瘋得更厲害。
「不許提他。」
「他不過是乘虛而入，將你從我身邊搶走的卑鄙小人。」
「沈巧，前世今生，我喜歡的人只有你。」
「救我的人是你，我想娶的人也是你。只不過陰差陽錯，誤認成你的長姐。」
我靜靜地看他。
無波無瀾。
「趙重燁。」
「其實，前世今生，我從未喜歡過你。」
他不可置信抬起頭。
我緩緩開口。
「你折辱我，看輕我。」
「沒有誰會喜歡你這種人。」
趙重燁慌忙解釋。
「這些都是誤會。」
「前世我沒有碰過林姨娘的。」
我搖頭。
「那都不重要了。」
趙重燁還想挽留。
「你還記得嗎？」
「前世我們恩愛白首，還有兩個孩子。」
那些不堪的往事，在他口中，似乎變了味道。
我厭煩至極。
「將人押下去。」
趙重燁突然狂笑不止。
「沈巧，我有的時間等。」
「他徐衍家世再好，又有何用。」
「戰場上刀劍無眼，他今日S不了，明日也難保。」
我氣得直發抖。
「給我掌嘴。」
新來我身邊伺候的紫衣，略懂些武功。
用的勁又巧又狠。
須臾，男人的臉已然不成樣子。
我喊停。
紫衣意猶未盡。
「將他扔在趙府外。」
聽聞那日后，趙家長輩將他關在趙府。
冬去春來，草長鶯飛。
徐衍已經許久沒有來信。
我為了給他祈福，守在寺廟中，吃齋念佛。
許是神佛應驗。
在一個春日裡，傳來捷報。
與匈奴之戰，終於結束。
我守在城外。
大軍回城。
我朝著馬上的小將軍揮手。
「徐衍，我在這裡。」
我快步跑去。
徐衍從馬上一躍而下，接了個滿懷。
他的笑意突然沒了。
「沈小巧，我辛苦養的肉呢。」
「你又沒好好吃飯。」
我冷哼一聲，低聲道：
「還不是肚子裡那個小不點鬧的。」
徐衍手一僵。
眾人只⻅，向來穩重冷淡的少將軍突然大笑。
舉著他家夫人，不停轉圈。
沒眼看。
不遠處，是許久未⻅的母親。
她憔悴不少。
聽說，長姐因那次流產，傷了根本。
這些日子身體時常不好，大病小病不斷。
在前幾日，被一場⻛寒帶走性命。
看著我，她欲言又止。
擦肩而過時，她輕輕地說了聲。
「對不起。」
可惜，我已經不需要了。
至於，趙重燁。
早就身首異處。
有人暗地上書，說趙家勾結匈奴，意圖謀反。
陛下大怒，派兵封住趙家。
沒多久，官兵果真在趙府搜出與匈奴勾結的書信。
趙家九族被盡數清算。
問斬那日，他想見我一面。
我沒有去。
只送去八字。
「無怨無恨，永不相⻅。」
殘陽青磚，風動雲起。
徐衍牽著我，走上城牆。
他眼含淚光。
「這一次，我終於護住你。」
「沈小巧，快快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