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知道兄長最疼我,歡喜地趴上他的背。
可洞房夜,我的夫君變成了姐夫。
兄長弄錯了轎子。
原本能撥亂反正,但兄長攔下了我,「你姐姐心悅世子已久,她讓了你十幾年,你就別跟她爭了。」
「我同窗是今年新科狀元郎,你嫁他也不委屈。」
可裴玄喜歡的是姐姐。
他誤以為是我耍手段換了花轎,婚后處處冷著我,卻事事掛念著侯府。
甚至彌留之際,裴玄拉著我的手,喚的是姐姐的名字。
「若有來生,你嫁我好不好?」
所以再睜眼,兄長要來背我時。
我躲開了。
「我不想嫁了。」
1
兄長愣了下,蹙起眉。
「我先來背你,你怎麼還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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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鬧了,吉時快到了,我背你上花轎。」
他俯下身。
突然馬蹄聲響起。
發現來人是裴玄,兄長臉色一變,催促著我。
「小滿聽話,快上來。」
他伸手要來拉我。
我慌忙退后,抱住了廊下的柱子,蓋頭也隨之掉落。
「我說了不嫁就是不嫁。」
話音剛落,裴玄翻身下馬。
兄長不得不收回手,揚起笑容。
「裴兄接親怎麼來得這麼早?」
裴玄掃了我一眼,淡淡道,「以防有人偷上花轎,換了我娘子,我早些來會穩妥。」
刺得我耳朵一疼,兄長神色不自然。
前世,兄長故意趁著新郎官還沒來,將我送上裴家的花轎。
而姐姐,被送去侯府的轎子。
明明是兄長的錯,裴玄卻一直以為是我傾慕於他,耍手段換了花轎。
他怨我拆散他和姐姐,折磨了我半生。
如今裴玄提前接親,想必也是重生了,特地來盯著我,別上他的花轎。
兄長故作為難,「接親的時辰還沒到,小滿又在耍性子,我得哄哄她,不如裴兄先進府喝杯茶等一等?」
話裡話外,都想支走裴玄。
只因姐姐喜歡我的未婚夫,兄長就等著今日換親成全她。
這時姐姐柔聲開口,「兄長,裴公子,我曾經答應過小滿,要與她同嫁,我不能食言。」
「她不嫁,我也沒心思嫁人了,婚期改日再定吧。」
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樣。
裴玄一怔。
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莫名的怨意。
而兄長對姐姐滿眼憐惜,「無妨,改日就改日,你開心最重要。」
旋即轉頭看向我。
沒能換成人,他眼裡對我多了不滿。
「瞧你做的好事,因為你,清清也不能出嫁。」
「江小滿,你何時能不任性?」
2
婚宴成了場鬧劇,兄長壓著火去送賓客。
客人們也在數落我的嬌縱任性。
「江二小姐就是被她哥慣壞了,好端端的婚禮取消,還連累她姐沒法出嫁,太胡鬧了。」
「江辭和江清清真是倒霉,攤上這樣一個不懂事又自私的妹妹,白疼她多年。」
我安靜地聽著那些議論,輕輕撫摸身上的嫁衣。
錦緞軟滑,繡著我喜歡的並蒂蓮紋樣,是兄長專門為我定做的。
爹娘早逝,他一人拉扯我和姐姐。
偏疼我這個最小的妹妹。
從小到大,好吃的好玩的兄長都會先給我。
珠釵羅裙也是讓我先挑。
剩下的,再給姐姐。
姐姐從來不爭。
每次都溫婉地笑著。
「小滿開心,姐姐就開心。」
前世,我與姐姐同嫁,兄長不僅先背我上花轎,還選擇留在我這邊的喜宴。
如此寵我。
我雖歡喜,但也掛念姐姐。
「姐姐那邊一個娘家人都沒有,我自己在這裡可以,兄長去陪她吧。」
兄長沒答應,「你和世子接觸甚少,我對他了解也不多,我不放心你一人。」
我與世子的婚約,是爹娘生前所定。
世子自幼在太倉陪伴祖父,我和他只能書信來往。
幸運的是,我們很聊得來。
時常還會互贈彼此發現的新奇小玩意。
情愫藏在那每一封送出的信中。
我不覺得世子會欺負我。
可兄長執意留下。
我拗不過他,被他送去了新房。
心裡像浸了蜜般甜。
以為自己是這世間最幸福的人。
兄長姐姐愛我,嫁的夫君我也喜歡。
掀起我蓋頭的,卻不是世子。
是同姐姐定親的裴玄。
我原本的姐夫。
他滿眼驚愕。
「怎麼會是你?!清清呢?」
「定是我兄長弄錯花轎了!」
我急忙跑出屋子,要去侯府找姐姐換回來。
恰巧迎面遇到兄長,我眼睛一亮。
「兄長!快!帶我去侯府!你送我上錯轎子了!」
兄長卻不慌不忙,「沒弄錯。」
「清清心悅世子已久,讓她和裴玄定親,跟你同嫁,再換花轎,本就是我成全她的計劃。」
「她讓了你十幾年,這次你就別跟她爭了。」
「裴玄是我同窗,亦是今年新科狀元郎,你嫁他也不委屈。」
我大腦一片空白。
緩緩松開抓著他的衣袖。
第一次發現,兄長如此陌生。
「可裴玄喜歡的是姐姐,不是我……」
「重要嗎?」兄長反問我。
「重要的是清清幸福。」
那雙向來對我溫和的眼,此刻淡漠沉靜。
我恍然想起幼年時。
兄長剛當上大理寺卿,聖上賞賜了一盤荔枝。
他分成兩碗。
我的那碗荔枝肉乳白,姐姐的那碗晶瑩剔透。
我好奇怎麼不一樣。
兄長說:「乳白的新鮮,透明的不新鮮。」
我咬了一口,有點發酸。
不想姐姐吃不新鮮的,我偷偷換了幾個。
以為會比我那份更難吃。
姐姐碗裡的,卻鮮香清甜。
忍不住嘀咕出聲。
「怎麼不新鮮的比新鮮的還好吃?」
兄長就是用這種眼神看我。
啪!
打掉我的手。
「搶你姐姐的幹什麼,你不是有嗎!」
半塊荔枝肉落地。
我被嚇傻了。
從未見過兄長這般盛怒。
他連忙哄我,是怕我吃壞肚子。
后來我才知道,荔枝肉晶瑩的,才最新鮮。
他一直在騙我,最好的是最壞的。
姐姐哪裡是不爭。
是她知道,無需她爭,兄長就會偷偷把最好的都留給她。
就像新鮮的荔枝,最讓人豔羨的婚約。
原來兄長的偏愛,早就有跡可循。
對我的好,不過是安撫的一種手段。
眼眶一酸,壓過了心裡的甜。
我強忍著淚。
「憑什麼姐姐的幸福比我重要?世子本就是我的夫君!我要換回來!」
啪的一聲。
兄長像那年打落荔枝般,抬手打在了我臉上。
「鬧什麼鬧。」
「世子已經與清清拜堂,那邊禮成,你也認了吧。」
我猛然抬首。
臉頰火辣辣地疼,燒到心間。
曾經在信中與我許下白頭到老的人,竟將錯就錯選擇了姐姐。
是啊,誰會不喜歡姐姐呢?
她知書達理,溫婉賢良。
不像我,頑劣貪玩,像個泥猴子。
呆滯地被兄長帶回后院。
「裴兄,小滿任性慣了,瞞著我偷上了裴家的花轎,如今清清已和世子完禮,還望你莫怪。」
隨即,兄長在我耳邊低語,「清清名聲不能受損,你向來任性慣了,多一件荒唐事也不稀奇。」
「乖,兄長給你買你愛吃的飴糖。」
我木然地盯著鞋尖。
他不知道。
就因為他那句替姐姐開脫的話。
當晚,裴玄壓在我身上。
眸色冰冷。
掐著我腰肢的手,像塊烙鐵。
毫不留情。
「讓你的姐夫睡你。」
「江小滿,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不是的……」
突然降臨的疼痛,攪碎了我的解釋。
眼淚無聲砸落。
四目相對間。
裴玄鉗著我腰的手卻微微松了。
3
其實,裴玄曾待我很好。
他是我兄長的同窗,時常會來我家做客。
幫我摘掛在樹上的紙鳶,教我騎馬。
每次來家,他還會給我和姐姐帶禮物。
有脂粉、孤本、琵琶……
但我的那份裡,總會藏著一包姐姐沒有的飴糖。
那時候我愛牙疼,兄長看我甜食看得很嚴。
偏偏我嗜甜,只能忍耐。
我驚喜抬首。
裴玄抬手輕抵唇,「噓,別被你哥發現了,你每天也不要多吃。」
「等過幾日,我請太醫來給你看牙,治好了,你就能隨便吃了。」
他說到做到,我的牙再沒疼過。
我不喜歡學那些繁瑣的儀禮,兄長氣我不像個女子,也是裴玄替我說話。
「小滿想怎麼活,就讓她怎麼活,若有人嚼舌根,我護著她便是。」
果然,有人笑我粗鄙不堪時,裴玄直接懟了回去。
「看不慣我家小滿你就S去,何必在這裡討人嫌。」
而后,揉著我的頭。
「不必聽旁人言語,就做你自己。」
「萬事都有我在呢。」
后來,我才知曉他與姐姐兩情相悅,對我是愛屋及烏。
我慶幸過,多了一個愛我的家人。
卻因為錯嫁,裴玄變了。
不再會對我笑,也不再會輕聲地喚我小滿。
婚后第二天,他便搬去了書房。
聲音冷凝。
「別以為你耍手段嫁進裴家,我就會喜歡你。」
「除了裴夫人的身份,其他你什麼都別想要。」
委屈填滿胸腔。
可我也是被迫的啊。
然而這罪名是我兄長親手所安,沒人能為我作證。
事情也已成定局,無力改變。
我不想今后都與裴玄老S不相往來。
磕磕絆絆學做了碗甜湯,小心地端過去。
裴玄正在吩咐下人。
「天涼了,世子妃最怕冷,準備幾個暖手爐送過去。」
下人問,「夫人那裡用送嗎?」
他蹙眉,「什麼夫人?」
靜默一瞬,才想起我的存在。
撂下了一句「隨便」。
又叮囑道。
「暖手爐裡放些薰衣草,世子妃喜歡。」
他記得姐姐的喜好,卻連我這麼個大活人都忘了。
我垂眸壓去眼中的酸澀,走上前。
「夫君,我……」
「別叫我夫君。」他厲聲打斷,掃見我手中的甜湯,頓生厭惡。
「拿走,我不喜甜。」
「以后你也不用做這些事。」
裴玄轉身出去,似乎都不想和我待在同一個屋子裡。
我沉默回房。
提筆,給家中寫信。
努力不讓淚暈染墨跡。
我可以不怪兄長,不怪世子和姐姐。
只願兄長接我回家。
裴府太冷了。
信件送出,我便守在門口,眼巴巴地等回信。
日落月升,又到天亮。
終於等來了一輛馬車。
我捏緊帕子期待著。
卻見下來的人是裴玄。
裡面坐著的是姐姐。
下意識躲到了牆后。
姐姐一如既往地柔聲軟語。
「阿玄,謝謝你和兄長陪我玩了一天,我方才買的甜糕聽人說很好吃,你也嘗嘗。」
裴玄接過那包糕點,輕輕撫平油紙的褶皺,才小心拆開。
嘗了一口,臉上是我許久未見過的笑意。
「很好吃,我很喜歡。」
他不是不喜歡甜,是不喜歡送甜的人。
我蜷縮著,裹緊衣服。
感覺今日更冷了。
正午,江府的下人才來送信。
只有簡短的一行。
「兄長沒有時間,你已經嫁人了,懂點事,別總想回來」
騙子。
明明有空陪姐姐,他卻沒空來看我一眼。
我用力揉碎了那張信紙。
4
裴玄沒在吃穿上苛待我。
我依舊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
可能是心裡有缺口,我花錢比以前更狠,買了好多東西填補那個口子。
裴玄也不管不問不見。
直到寒冬將至,我定了件最好的狐裘。
沒來得及試穿,就被裴玄拿走,自顧自說,
「這毛色不錯,世子妃定能喜歡。」
「厚度也夠,這個冬日她都不會冷了。」
她怕冷,我就不怕嗎?
我沒忍住,問出了口。
裴玄這才發現狐裘是我的,漫不經心道,「你可以再做一件。」
「晚幾天,也不會凍到。」
可我偏要這件。
這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也不知道是想爭口氣,還是爭個公平。
我搶回了狐裘,SS攥在懷裡。
以為裴玄會搶,會斥責我不懂事。
他看著我,眼底生出嫌惡。
「你和你姐姐爭的樣子,真是不堪入目」。
喉間像塞了團浸水的棉絮,悶堵得我說不出話。
我護著我的東西,也算爭嗎?
狐裘柔軟溫暖地裹在身上,我卻覺得更冷了。
可傍晚。
裴玄罕見踏進我院子。
拿著包飴糖。
我瞬間鼻尖一酸,置氣地別過頭。
以為他是像以前那般送糖哄我。
忽聞一陣苦味。
回首看去。
才發現他端來一碗藥。
「太醫給世子妃檢查過身子,她無法懷有身孕,我不想你我日后有了孩子,會刺激到她。」
我愕然,
「她不能有孩子,憑什麼我也不能有……」
話音未落,裴玄已經命人架住我,強行灌藥。
輕垂的眼,淡漠無波。
「若非你心機調換花轎,清清怎麼會成為世子妃,因為不能有孕受盡冷落白眼。」
「這是你欠她的。」
苦澀的湯藥衝入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