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我日后回上京,小滿帶我看看你眼裡的花」
「三日內你不回信拒絕,我便當你答應了」
明目張膽地耍賴。
讓我的心跳不爭氣地加快。
可惜,上一世他選擇了姐姐。
若不是真心喜歡,以周晏的性子,娶錯娘子定會大鬧,怎會將錯就錯。
我發呆時。
周晏拿出了一個包裹,「二姑娘,這裡面是路引和一些金銀細軟。」
「你現在就可以換個身份離京,去做你想做的事。」
「也可以回江府。」
「改日,我會親自登門謝罪放火一事。」
「全憑你選擇。」
回去做什麼?
被逼著嫁給裴玄,再重蹈覆轍嗎?
我毫不猶豫地抓起了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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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世子成全。」
起身要下去,驀地被周晏抓住袖子。
「我聽說二姑娘想去的是太倉,正好我要回去看望下祖父,不如同行?」
我皺起眉。
不明白他為什麼不趕緊去求娶姐姐,反而要跟我離京。
抽回了袖子。
「不了,你我已經退婚,男女授受不親。」
周晏指尖一縮。
我下了馬車。
才發現,這是江府的后街。
江府那邊嘈雜紛亂。
好像有人嚷嚷,誰S了。
我快步離開了此處,免得被人發現,又走不掉。
意料之外,路過一間鋪子,聽到了兄長的聲音。
「我妹妹新的婚服就麻煩店家了。」
兄長坐在鋪子裡,面前放著數不清的上好綾羅綢緞。
這時辰,他竟還在給我挑嫁衣?
卻聽店家笑道,「江大人放心,你給了我雙倍的價錢,又與我商討了半夜,我定會做好大小姐的婚服。」
「那二小姐的婚服用換嗎?」
「你先前給她定做的料子,雖然也不錯,但不比大小姐的這浮光錦穿得舒服。」
兄長不假思索地拒絕了,「不用換。」
「清清嫁的是世子,穿得越好,人家才會越敬重,小滿那邊,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吃虧。」
話落,兄長垂眼似在思考什麼。
嘆了口氣。
「算了,再拿浮光錦做件羅裙吧,不然小滿知曉此事,定會跟我鬧。」
原來兄長是為了姐姐,深夜還不歸家。
給我的嫁衣,也不是最好的。
他心裡,始終只惦念著姐姐。
我抱緊包裹,壓著沉悶的胸膛。
這時府上的下人著急跑來,「不好了大人!府上著火了!」
兄長猛然站起身,「清清怎麼樣!她有沒有被傷到!」
「大小姐沒事,是二小姐的院子走水。」
方才還一臉擔憂的兄長,瞬間盛怒。
「江小滿又在胡鬧什麼!不讓她離家她就點火燒房子!不知道她隔壁就是清清的院子嗎!」
「快!去牽我的馬!」
沒問清緣由,他就給我定下罪。
絲毫不關心,我會不會有事。
剛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根本一點都不公正。
我嘲諷地走向了城門。
從今往后,上京城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9
裴玄從江辭的房裡偷到鑰匙。
按照他與江小滿約定的時辰來到后院。
卻只看見燒得焦黑的屋子。
心跳隨著腳步頓了一下。
他慌忙拉住來往的一個下人,「怎麼回事……」
「不知為何,二小姐的屋子突然著火,人也燒S了。」
裴玄怔愣地望著那片狼藉。
不敢相信。
幾個時辰前,還倔強的跟他說離京的小姑娘,如今會葬身大火
他只是不想與小滿再結夫妻之緣。
從未想過,她會S。
畢竟,小滿沒有任性地換嫁前,他曾真心地疼愛過她。
甚至想過。
她頑劣也好,嬌縱也罷,他願意護她一生。
所以前世,即使怨小滿的換嫁,他也會控制不住地對她心軟。
盡可能吃穿用度,都依著她。
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活潑開朗的姑娘,變得消沉、悶悶不樂,他也難受過。
若不是換嫁……
他們又怎會走到這一步。
突然有人撞開了裴玄,衝進院子。
江辭怒不可遏,「江小滿呢!」
「放這麼大的火,她人跑哪裡去了!」
裴玄聲音沙啞,「她就在那間屋子裡。」
「胡說,她根本就沒在裡面……」江辭忽然噤了聲。
似是想到什麼,呆呆地看向燒毀的屋子,身形踉跄著。
還在強撐。
「不可能,她惹這麼大禍,一定會害怕責罵躲在了哪裡!」
「江小滿你給我出來!」
江辭跑出院子,尋找著那個躲藏的人。
路過假山,恍惚間看見年幼的小滿,興奮地朝他拍手。
「哥哥好厲害,讓紙鳶飛得再高一些!」
進入書房,小滿趴在他桌上唉聲嘆氣。
「兄長怎麼還在忙,都不能休息一下嗎?」
踏上湖上小橋,小滿笑盈盈地跑來。
「兄長你終於找到我了!」
江辭聲音沙啞,「江小滿,你知道你這次有多任性嗎……」
他下意識伸出手。
可抓了個空。
驀然抬首。
面前空無一人。
處處都是小滿的影子,卻沒有江小滿。
心髒像被只大手揪住,江辭SS地攥著胸膛。
怎麼會,一眨眼,她就消失了呢。
忽然下人急匆匆跑來。
「大人,我在二小姐的屋子外面發現了用過的火折子。」
「二小姐被關在屋裡根本出不來,著火不是意外,是人為。」
小滿雖頑劣,但她對下人極好,從沒和人結過怨。
清清也不可能去害她的妹妹。
到底是誰放的火。
江辭頓時盯住唯一的外人裴玄。
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深更半夜,你為何還會在我家中!」
「是不是你放火燒S的小滿!」
裴玄一愣,「若是我所為,我留在這裡做什麼,等你發現嗎?」
「況且我與小滿無仇,為什麼要S她?」
江辭冷笑,「自然是你想親眼看見我的痛苦!」
「你怨江清清根本不喜歡你,又恨我讓你們二人定親,只是為了給她和小滿換花轎,所以你要S了小滿報復我!」
「那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妹妹啊!她也曾把你當做哥哥!你怎麼能下去手!」
江辭憤怒地揮下一拳。
裴玄被打倒在地,大腦一片空白。
江清清,竟然不喜歡他……
他一直以為,是小滿心悅於他,才想換嫁。
卻不知,江清清和江辭是拿他當工具,在騙他。
所以……他冤枉了小滿一輩子?
呼吸凝滯間,臉頰又是一痛。
江辭昏了頭,認定他是兇手,發瘋般地打著他。
「你把小滿還給我!還給我!」
不是的,他沒有做……
裴玄倏然想起前世的小滿。
也曾掙扎地說,「不是的,我沒有。」
原來被冤枉的滋味是這麼難受委屈。
可他該去給誰道歉呢……
10
我出了上京不久后。
身后響起馬蹄聲。
周晏居然跟上了我。
裝得一臉詫異。
「好巧二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厚顏無恥。
我扭過頭,不理他。
周晏又從馬車上下來,與我並肩同行。
仿佛我們剛才沒有見過聊過。
「這是去太倉的方向,沒想到我們還順路。」
「一起走,若有危險,我也能保護二姑娘。」
「你喝水嗎?」
「餓不餓。」
「累了可以去馬車上休息。」
他像只蒼蠅,在我耳邊嗡嗡嗡。
深知周晏的無賴,我嘴皮子也繞不過他,幹脆置若罔聞,視他為空氣。
周晏熱情半點不減。
一路上,他為我安排的客棧、吃食,我也不接受。
寧可啃幹糧,露宿荒郊野嶺。
但初夏的天多變。
原本寧和的夜突然下起暴雨。
電閃雷鳴,映照著樹枝的影子,像是猙獰的鬼爪。
我瑟縮地躲進樹下。
從前,兄長裴玄姐姐在,會哄著我,給我講故事,祥和溫馨。
可那些都是假的。
他們三人,從來都不容不下我。
我習慣性地裹緊衣服,想暖暖身子。
一道月影闖進眼簾。
周晏撐傘跑來,「樹下不安全,快,進馬車。」
他強行拉走我上去。
為我倒了杯姜茶。
「去去寒氣。」
「謝謝……」
我捧著杯子,縮在角落裡。
臉頰臊得慌。
畢竟這幾日,我處處對人冷臉。
外面雷聲陣陣,馬車內卻陷入沉寂。
周晏為我添茶,主動打破安靜,「其實,我有一事不明很久了。」
「你以前在與我的書信中,曾表露過對我的心意,為何無緣無故你要退婚?」。
「是我哪裡做得不好嗎?」
我垂下眼,「人都是會變的,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他抿了抿唇,「你是不是也做過那個夢?」
「夢裡,你嫁給了裴玄,我娶了你姐姐。」
我驚愕。
他怎麼會夢到前塵?
11
周晏心有餘悸。
「我到現在還記得,掀開蓋頭的那刻,發現娘子是你姐姐,我怕極了,以為你在我眼皮底下變了模樣。」
「可你姐姐說,是你喜歡裴玄,求她換的親。」
「我不信,去了裴府,卻被你兄長攔住。他說你和裴玄已經禮成,讓我別再打擾你,我才徹底S心。」
周晏講著他的夢。
沒娶到我,他也沒了繼續成親的心思。
可姐姐已經進了侯府。
名聲已毀,不能再送走。
他念在她是我親姐姐的份上,將她安置在偏房,奉為座上賓。
后來,他得知裴玄病逝,重振旗鼓。
想著要如何將我接進侯府。
但沒多久,傳來我也過世的消息。
前世,我鬱結於心,和裴玄差不了幾日,就去了。
周晏神色復雜,「夢裡的我以為你是因裴玄的S,為他殉情,想將你們二人葬在一起,但你兄長攔下了我。」
「你兄長跪在你墳前懺悔,說是他的換嫁,才害得你早逝,他不該成全你姐姐就犧牲了你。」
「我才知道真相,自此一病不起。」
我呆坐著,一時忘了呼吸。
沒想到兄長是兩頭欺騙。
難怪,前世的姐姐和周晏會沒有孩子。
太醫診脈,應該是對外的說辭,為了遮掩他們沒有夫妻之實。
可兄長那般偏愛姐姐。
他真的會因為我的S而后悔嗎?
我喝著姜茶。
辛辣入喉,灼著心焦。
「一個夢而已,世子不必當真。」
周晏目色明亮,「但我覺得像真實發生過一樣。」
我低著頭,沒再回應周晏。
即使他不喜歡姐姐,沒有變心。
可我與周晏對彼此的信任太少,連句謊言都抵擋不住。
日后又該如何該相扶一生。
說到底,終究是心血來潮的悸動,無法長久。
況且,今生我也不想再嫁人。
靜默到雨停。
我道別周晏,繼續趕路。
這次他走過來,我都會提前躲開。
任由周晏落寞地望著我。
我無動於衷。
既已想好劃清界限,那就別再糾纏不清。
抵達太倉后,周晏與我分開了。
我松了口氣。
去見林姐姐,曾教導過我的閨塾師。
林姐姐驚喜不已,「前不久我收到你的信還懷疑過,你兄長那麼疼你,怎會舍得讓你自己來太倉。」
」誰知道你今日就到了。」
我勉強笑了笑。
不知該如何解釋。
林姐姐瞧出不對,體貼地岔開了話題。
「閨塾師不止可以教讀書,還可以教琴棋書畫。」
「你琵琶彈得好,可以主教這個。」
「剛好我所在的那家小姐需要位樂師,今天我就引薦你過去。」
我感激道謝。
林姐姐帶我去的那戶人家,是太倉的知府。
千金是個可愛的七歲女童,乳名安安。
工錢現結,明日正式教學。
能養活自己了,我開心不已。
很快,我的落腳地犯了難。
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我也不好再麻煩林姐姐。
愁著以后住在哪裡。
或許上天憐我苦,竟給了我好運。
恰好有人急賣院子,與我攀談要不要買。
我立馬點頭,「要!」
小院不大,但該有的都有。
價錢也很低。
我賣了一點金銀,換來了一個自己的家。
沒多久,就有人找上門來詢問,需不需要廚子、丫鬟……
廚子做的第一頓飯菜,都是我喜愛的口味。
太順遂。
反而讓人覺得蹊蹺了。
有人,在幫我。
12
這感覺越來越濃。
是第二天我去知府教學的半路,突然下起細雨。
我毫無準備,倉皇地跑到一間店門口躲雨,焦急著該怎麼過去時。
偏巧就有小販來賣傘。
知府附近有條路泥濘難走。
我糾結著要不要換條路時,有人推車而過,恰好掉落幾張草席,能隔絕湿泥。
也總有種怪異感。
好像被人一直凝視著。
第六日,再次察覺到被偷看,我沒忍住,開了口。
「世子,你還想跟我多久?」
太倉是周晏的故鄉,他位高權重,能做那些事也不難。
果然,周晏從拐角現身。
我捏了捏袖子。
即使已有猜測,真見到他了,心裡也會驚一下。
向來隨心所欲的周晏,竟會把他放在下位,小心地對一個人好。
他還在裝傻充愣,「二姑娘怎會知道我今日想來找你。」
「你我真是心有靈犀。」
「世子一直跟蹤我,又為我安排好住所,到底想圖什麼?」
我直白拆穿了他。
周晏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別無所圖,只是想二姑娘在太倉過得舒服一些,別再受委屈。」
「我給你尋的那住處,離知府很近,你每天可以多睡一會兒。」
「廚子、丫鬟是我精心挑的,手腳麻利,有人照料你的生活起居,你也能安心教學。」
我嘆著氣,「你我不再是未婚夫妻,那個夢也是假的,你不必如此。」
周晏眸光潋滟,「若我說,我想對你好呢?」
「可我不需要。」
前世的一切,不管是人還是事,我都不想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