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知道裴先生手眼通天,南城那邊沒人敢攔你。”
他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姿態從容:“但這裡可不是南城,不是什麼人都能一手遮天的。你想動我,或者想動小星,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裴凜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從成為裴家家主,還沒人敢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過話。
“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向前邁了一步,抬手就是一拳,朝陸景川的臉上招呼過去。
陸景川沒有躲,抬手穩穩地架住了他的手腕。
兩個人僵持在原地,手臂上的青筋同時暴起。
“在這裡動手,吃不了兜著走的是你,裴先生。”陸景川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手上的力道絲毫不松。
“不如這樣,讓小星自己來決定。她願不願意跟你走?”
裴凜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陸景川松開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兩個男人同時看向許星鹿。
風吹起她額前碎發,露出脖子上還沒拆線的紗布。
然后,許星鹿搖了搖頭。
“我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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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兩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裴先生,不管以前我們是什麼關系,你都結婚了,我都不會做小三。”
許星鹿頓了頓,像是在說一個她想了很久才得出的結論。
“而且我覺得,我對你,好像也沒有什麼感覺。”
## 第13章
聽到這話,裴凜眼底閃過一絲陰沉。
“許星鹿!”
而陸景川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拿出手機撥了個內部號碼,不到兩分鍾,兩個穿制服的保安大步走了過來。
“保安,這位先生在醫院病房區域鬧事,幹擾病人休息。”
“請他出去。”
保安上前一步,對著裴凜開口:“這位先生,請你離開!”
裴凜抬手整了整自己被風吹皺的袖口,他看了陸景川一眼,然后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許星鹿身上。
許星鹿迎著他的目光,眼底都是疏離。
這一刻,裴凜只覺自己之前真是傻得可以,竟然跟她浪費了這麼多時間。
就該直接把她帶走。
“許星鹿,你好得很。”
而后,他轉身離開。
裴凜走到電梯口的時候,陸景川的聲音從身后追了上來。
“裴先生。”
裴凜停住腳步,回頭就看到陸景川走到他身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遞到他面前。
“這裡是小星全部的醫療費,一共有六萬。”
“多的一萬,就當做感謝你這幾天的照顧。以后小星的事,不勞你費心了。”
裴凜低頭看著那張卡,嘴角扯了一下。
他沒有伸手去接。
“陸景川,跟我搶女人,沒好下場的。”
陸景川不以為意,把卡放在他的西裝口袋裡:“是嗎?”
“可我看你也不過如此。”
丟下這話,他轉身走了。
當天下午,許星鹿當天下午就辦了轉院手續。
陸景川把她接到自己名下的一套空置別墅裡,離醫院不遠。
安靜,有院子。
院子裡種著一棵她叫不出名字的樹,葉子落了滿地,踩上去沙沙響。
“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許星鹿站在客廳中央,抱著自己那個的帆布袋,有些局促地看著滿屋子幹淨整潔的家具。
陸景川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據我觀察,你潛意識裡很怕那個裴凜。”
“所以我把你帶出來了。”
“現在你的傷口好得差不多了,也需要靜養。”
聽到這話,許星鹿放松了警惕,又問:“那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陸景川給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面前。
“因為小時候我說過,我會一直一直保護你,可是后來你忽然搬家了。”
“現在我們能遇到,也是緣分。”
“更何況,我們是好朋友,不是嗎?小時候你分過我一半紅薯,還記得嗎?”
“紅薯。”
許星鹿重復了一遍,然后低下頭笑了。
“那麼小的事你都記得。”
“當然記得。”陸景川直起腰,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好好住著,別想太多。”
“那五萬塊錢……等我好了,還給你。”她說。
“好。”他沒有推辭。
與此同時,裴凜站在伊春那間爬滿爬山虎的小院子前,門鎖著,窗戶也關著。
他抬手敲了幾下,沒人應。
鄰居探出頭來說,好幾天沒見這姑娘回來了。
他讓人查了全市的醫院、賓館、甚至火車站和機場的監控。
沒有。
許星鹿就這麼從這個邊境小城裡蒸發了,像一片雪落進松林,無聲無息。
深夜,裴凜坐在車裡,車窗開著,冷風灌進來,車載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
這時,手機亮了,是秘書打來的。
“裴總,您讓我查的那個S手的事有眉目了。”
“只不過,線索指向的是……夫人。”
夫人,沈吟初?
## 第14章
裴凜夾著煙的手指頓住了。
“您還在伊春那邊嗎?要不要我先派人……”
秘書的話還沒說完,被裴凜打斷了。
“知道了,這件事,不要泄露出去。”
囑咐完,裴凜掛掉電話,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
車窗外的路燈把他的側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其實他早就懷疑過這個事情可能和沈吟初有關,從第一次看到后視鏡裡那個黑口罩男人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對。
那個男人的手法太專業了,不像是臨時起意的搶劫。
可許星鹿這些年,沒有什麼仇人。
能夠對她下手的,只有一個沈吟初。
只是他一直在給自己找理由,找借口,找任何能證明不是她做的證據。
現在證據來了。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閉了閉眼。
沈吟初的臉和許星鹿脖子上的紗布在他腦子裡交替閃過。
一個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一個是他撿回來養了七年的狗。
該護著誰,裴凜比誰都清楚。
可當真實的情況擺在他面前的時候,裴凜第一個想到的,是許星鹿倒在地上時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裴凜沒有立刻回南城。
他讓秘書把S手相關的所有材料發到了他手機上,一份一份地看完,然后撥了一個電話。
“繼續查,保存線索和證據,有消息再通知我。”
掛了電話,裴凜靠在座椅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許星鹿,你到底去了哪兒?”
與此同時。
陸景川拎著行李箱站在別墅門口,穿著一身深藍色大衣,正在跟許星鹿交代事情。
“我要去米國參加一個學術交流,大概半個月。”
“你就安心住在這裡,冰箱裡菜都買好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他頓了頓,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放在茶幾上,“這個你拿著,應急用。”
“景川哥,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拿著。”陸景川把卡往她那邊推了推,“算我借你的,等你康復開始上班,可是要還給我的!”
許星鹿點了點頭。
“嗯,那你路上小心。”
送走陸景川之后,許星鹿獨自出了門。
今天是媽媽的生日,她買了媽媽生前最愛吃的綠豆糕,打車去了城郊的墓園。
劉美蘭的墓碑很小,在一排排大同小異的石碑中間毫不起眼。
碑上的照片是她從媽媽遺物裡找到的唯一一張正面照。
許星鹿蹲下來,把綠豆糕擺在碑前,她看著照片上那個咧著嘴笑的女人,緩緩開口。
“媽,你看,我又活過來了。”
“這次傷得有點重,但你的命還在我身上,我不會浪費的,你放心!”
她站起來,風吹起她大衣的衣角,脖子上那道新添的疤暴露在陽光下。
淡紅色的,像一條還沒消幹淨的舊痕跡。
昨天,陸景川給她拆了線。
從墓園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許星鹿正準備打車,就見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裴凜靠在車門上,大衣領子豎起來擋住半邊臉。
看見她,裴凜抬起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許星鹿,你真是讓我好找。”
## 第15章
許星鹿和裴凜隔著不到五步的距離,晚風從墓園方向吹過來,卷著幾片枯葉從兩個人中間打轉。
“你找我做什麼?”
裴凜從車門上直起身,朝她走了兩步。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
“你是我的女人,就該一直跟著我。”
“我不是。”許星鹿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S水,“裴先生,你結婚了。就算我不記得以前的事,我也知道一個有婦之夫不該在外面養別的女人。”
裴凜停在原地。
“你知道嗎?”許星鹿繼續說,“住院的時候我做了個夢。”
“我夢到我S過一次,不是這次,是更早之前。”
“刀是從背后捅進來的,正中心髒。我倒在地上,聽見S我的人給僱主打電話匯報,電話那頭的人說,處理幹淨。”
說到這裡,許星鹿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電話那頭的僱主,是你的聲音。”
裴凜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插在大衣口袋裡的手慢慢攥緊了。
“只是個夢罷了。”他說。
“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夢。”
許星鹿看著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他的臉,“而且你有老婆了,你老婆看起來很不喜歡我。裴先生,你能不能放過我?”
“不能,你還欠我錢。”裴凜說,“從我撿到你那天算起,到現在,一共一千五百八十萬。還不了,就要以身償還。”
許星鹿沉默了很久。
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眼底的情緒照得清清楚楚,是一種很沉很沉的無力。
“那你不如當初不救我。”
“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但我寧可S,都不想跟著你。”
“由不得你。”裴凜拽著她的手腕把她拉上了車。
車子穿過伊春的街道,拐進那條開滿爬山虎的巷子。
木門推開的瞬間,滿屋狼藉撲面而來。
上次沈吟初帶人砸過之后,許星鹿還沒來得及收拾。
翻倒的茶幾,碎了一地的花盆,踩爛的薄荷葉子黏在青磚地上。
裴凜把她按在牆上,他的手箍著她的腰,力道大得她喘不過氣。
“你不記得了,但在這裡,我讓你很快樂。”
裴凜的手停在了她領口的扣子上,許星鹿什麼話都沒說,眼底泛起了波光。
裴凜低頭看著她,眉心擰著一道很深的褶。
“你哭什麼?”
許星鹿沒回答,眼角的淚順著臉頰滑下來,落在他的手指上。
“別哭了。”
裴凜松開手,退后一步。
許星鹿靠著牆,抬手抹了一下眼淚,她聲音顫抖。
“你知道嗎?我怎麼都不信我們曾經在一起過。
“因為我不知道,我失憶之前,怎麼會喜歡上你這種人。”
說完,她轉身走進那間亂糟糟的小臥室,把門關上了。
門鎖壞了,關不嚴,留了一條縫。
裴凜站在客廳裡,看著那扇關不嚴的門,站了很久很久。
## 第16章
許星鹿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鋒利的針,扎進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