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明明……可以早點告訴我……你的身份……”
“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我終於停下了腳步。
我低頭,看著他,像在看一只可憐的蝼蟻。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謝無妄,我給過你機會。在你拔刀的時候,在你摔碎玉佩的時候,甚至在你默許那個女人羞辱我的時候。”
“可惜,你一次都沒有抓住。”
說完,我腳下輕輕一掙,那片被他抓住的裙角,便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走。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茶樓。
身后,是謝無妄那一聲混合著血與淚的,絕望的悲鳴。
我走出茶樓,坐上早已備好的馬車。
城中,已經傳來了隱隱的廝S聲。
那是天機閣在清理風雨樓的據點。
很快,這座北方的重鎮,將徹底,也永遠地,只屬於天機閣。
從此,世上再無狼王謝無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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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被師父清理門戶的,叛徒。
柔兒刺向我的那根毒針,雖然被謝無妄擋下。
但毒素還是透過他的身體,侵入了他的經脈。
那毒並不致命,但會每日發作,如同萬蟻噬心,讓他痛不欲生。
我沒有給他解藥。
武功被廢,身中奇毒,手腳筋被斷,被天機閣徹底拋棄。
謝無妄的下場,可想而知。
他像一條S狗一樣,被扔在了茶樓外的街上。
往日那些被他打壓的仇家,很快便找上了門。
他們沒有S他,只是打斷了他的雙腿,然后把他扔在了最骯髒的乞丐堆裡。
他們要讓他活著,讓他嘗遍世間所有的苦難。
從高高在上的狼王,到一個人人可欺的殘廢乞丐。
這種屈辱,比S更難受。
每個寒冷的夜晚,當他蜷縮在破廟的角落,被凍得瑟瑟發抖時,他都會想起。
想起十年前的那個雪夜,我將他從S人堆裡撿回來,給他披上的那件溫暖的鬥篷。
每次被人當街毆打,搶走好不容易討來的半個饅頭時,他都會想起。
想起我手把手教他刀法,在他累得握不住刀時,嚴厲地呵斥他:
“變強!只有變強,才能保護自己,才能不被任何人欺負!哭有什麼用!”
每次腹中飢餓難耐,看著別人碗裡的肉,他都會想起。
想起他成為狼王后,我源源不斷派人從上京送來的各地美食和名貴藥材,信上只有一句叮囑:
“北方苦寒,照顧好自己。”
他曾以為,那些是束縛,是枷鎖,是先生控制他的手段。
如今,他才明白。
那曾是這天底下,最深沉,最不求回報的庇護。
可他,親手打碎了這份庇護。
他偶爾能從路人的議論中,聽到一些關於我的消息。
“聽說了嗎?天機閣的先生,原來是位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
“何止是佳人,那手段,嘖嘖,雷霆萬鈞!前些日子,剛把南邊的聽雨樓給連根拔了!”
“天機閣的聲威,如今是更勝往昔啊!”
他躺在骯髒的角落裡,聽著這些話,心如刀割。
他終於明白,他從來都不是我世界的中心。
他只是我龐大江湖裡,一顆長歪了的棋子。
如今,這顆棋子被輕易地剔除,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引起。
而我,我的人生,我的江湖,依舊在有條不紊地,向前運行。
悔恨,像一條毒蛇,日日夜夜,啃噬著他的五髒六腑,讓他求生不得,求S不能。
謝無妄想盡了一切辦法,只想再見我一面。
他想親口對我說一句,“師父,我錯了”。
他拖著那副殘廢的身體,一路乞討。
從北方,爬向了天機閣的總部,我所在的地方。
風餐露宿,受盡白眼。
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他終於到了上京腳下。
然而,他連任何一個掛著天機閣標志的店鋪,都無法靠近。
門口那些曾經對他點頭哈腰的護衛,如今像驅趕蒼蠅一樣,驅趕著他。
“滾滾滾!哪來的臭乞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
他嘶吼著,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謝無妄!我是狼王謝無妄!讓我見先生!”
換來的,只有更無情的嘲笑。
“謝無妄?那不是早就被閣主清理門戶的叛徒嗎?還狼王呢,我看是狗王吧!”
“哈哈哈,就你這副德行,還想見我們閣主?做夢去吧!”
他被亂棍打出,躺在街角,渾身是傷。
他終於絕望地明白。
被天機閣除名,意味著他被這個世界,徹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跡。
他不再是狼王,甚至不再是一個人。
他只是一個笑話。
一個用來警示所有天機閣成員,背叛會有什麼下場的,活生生的笑話。
一日,他混在路邊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列極盡奢華的儀仗隊,緩緩從主街上經過。
百姓們跪在街道兩旁,山呼閣主千歲。
他在那輛被無數高手護衛著的,用金絲楠木打造的車輦上。
透過被風吹起的紗簾,看到了一個清冷絕美的側影。
是我。
我正低頭看著一份卷宗,神情專注而威嚴。
我的身邊,站著一個英俊挺拔的年輕人。
他看著我的側臉,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忠誠與崇拜。
那是我新選的繼承人。
那個位置,本該是他的。
本該,是屬於謝無妄的。
街邊的喧鬧,百姓的山呼,儀仗的威嚴。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進謝無妄的心裡。
他眼前一黑,喉頭一甜。
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在周圍人嫌惡的躲避中,他直挺挺地,昏S過去。
那驚鴻一瞥,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新選的繼承人,名叫陸景行。
他不像謝無妄那般鋒芒畢露,卻更加沉穩,也更加忠誠。
我封他為鷹王,掌管天機閣的刑罰,監察天下。
鷹的眼睛,能看清最細微的背叛。
我帶著他,巡視北方的產業。
這裡,曾是謝無妄的地盤。
書房還是那間書房,只是,裡面的人,已經換了。
我坐在主位上,考校陸景行的功課。
陸景行有條不紊地匯報著工作,其中一項,涉及如何處理新發現的一名背叛者。
他提出的方案,比我當初處置謝無妄時,要狠辣十倍不止。
他說,要讓那名背叛者,嘗遍天機閣所有的一百零八種酷刑。
再將他的家人,全部貶為最低等的奴隸,永世不得翻身。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我點點頭,表示贊許。
“不錯,對敵人,就該如此。對叛徒,更要如此。”
陸景行似乎有些好奇,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
“先生,聽聞前任狼王謝無妄,曾是您的得意門生,也是天機閣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
“就那樣廢了,您……不覺得可惜嗎?”
我正端著茶杯,聞言,吹了吹杯中漂浮的茶葉。
熱氣氤氲了我的視線。
我淡淡地開口。
“是可惜。”
陸景行以為我是在惋惜謝無妄。
我卻放下了茶杯,看著窗外。
“可惜了一把好刀。”
“自己沒長眼睛,非要往石頭上撞,把自己撞斷了刃。”
“斷了的刀,就沒用了。”
我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一把刀。
這就是謝無妄在我心中,最后的定義。
這些話,我沒有刻意保密。
通過天機閣無孔不入的情報網,一字不漏地,傳到了還在苟延殘喘的謝無妄的耳中。
我不知道他聽到這些話時,是什麼表情。
但我知道,他徹底絕望了。
在他心中天崩地裂、毀天滅地的情感糾葛,在我這裡,不過是可惜了一把刀而已。
他終於明白,他輸得有多徹底。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聽說過謝無妄的消息。
他仿佛,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萬念俱灰。
一晃,又是十年。
天機閣在我的治理下,版圖擴張了一倍不止,固若金湯。
陸景行也成長為了一名合格的繼承人,為我分擔了大部分的事務。
我有了更多的闲暇時間。
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我心血來潮,回到了二十年前,我撿到謝無妄的那個山坳。
我穿著華貴的狐裘大氅,身后跟著一隊護衛。
馬車停在山坳口,我獨自一人,踩著厚厚的積雪,走了進去。
這裡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
蕭瑟,荒涼,充滿了S亡的氣息。
我站了很久,久到雪花幾乎要將我的頭發染白。
就在我準備轉身離開時,我看到雪地裡,有一個黑點,正掙扎著,向我這個方向移動。
那是一個人。
一個衣衫褴褸,頭發花白,身形佝偻得像一只蝦米的老人。
他就是謝無妄。
二十年的時間。
不,準確地說,是后十年的痛苦、毒素和悔恨。
將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折磨成了這副油盡燈枯的模樣。
他看起來,比他的實際年齡,老了至少三十歲。
他也看到了我。
他那雙早已渾濁不堪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最后的光彩。
他掙扎著,想向我爬來。
“先生……師父……”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的護衛立刻上前,拔出刀,將他攔住。
“滾開!再敢上前一步,S!”
我沒有動。
謝無妄也停住了。
他看著攔在他面前的,那明晃晃的刀刃。
又看了看遠處,那個站在風雪中,神情淡漠的我。
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知道,他過不去了。
我們之間,隔著的,又何止是這幾步的距離。
那是雲與泥的差別,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不再掙扎。
他跪在了雪地裡。
朝著我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每一個頭,都磕得極重,極用力。
潔白的雪地上,很快滲出了暗紅的血跡。
我靜靜地看著,直到他磕完第三個頭,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雪地裡。
然后,我轉身,登上了馬車。
“走吧。”
我對車夫平靜地命令道。
馬車緩緩啟動,碾過厚厚的積雪,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我的馬車走后不久,謝無妄就在那片風雪中,停止了呼吸。
他S在了我們初遇的地方。
臉上,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屬下將消息報給我時,我正在看一份關於南方商業版圖的規劃。
“先生,謝無妄……S了。”
我應了一聲,連頭都沒抬,目光依舊停留在地圖上那錯綜復雜的線路上。
屬下似乎有些不忍,又補充了一句。
“他S的時候,是笑著的。”
我手中那支描繪版圖的朱筆,微微頓了頓。
隨即,又落回了紙上,在地圖的南端,劃出了一道堅定有力的線條。
背叛者,不值得任何同情。
S亡,或許是他最好的解脫。
也是我,給予他的,最后的體面。
我給他最后的體面,是讓他S在故事開始的地方。
我放下筆,抬起頭,看向窗外。
漫天的大雪,覆蓋了一切骯髒和痕跡,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天機閣的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而我,將永遠是那個高踞王座,掌控一切的先生。
我的世界裡,不容許任何背叛。
過去不會,現在不會,將來,也永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