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現在不能輕舉妄動。
安定侯的計劃顯然還在進行中,我不能打草驚蛇。
我需要等待,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或者……一個能打破這僵局的人。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東宮的方向。
林婉兒……她知道嗎?她在這盤棋裡,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就在我沉思之際,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哗和急促的腳步聲。
“奉太子殿下令!提審罪女柳朵朵!”
我的心猛地一沉。
李弘?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要提審我?
是發現了什麼?還是單純的……想要落井下石,報復我?
幾個東宮侍衛粗暴地推開院門,不由分說地架起我就往外拖。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我掙扎著,心底湧起強烈的不安。
為首的太監皮笑肉不笑:“柳姑娘,太子殿下有些話要問你,關於你那叛國的爹娘,還有……你與安定侯世子的婚事。乖乖跟我們走吧!”
他們提到了宋瑾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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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李弘察覺到了什麼?
我被強行帶離了安定侯府,押上了前往東宮的馬車。
馬車顛簸,我的心也懸在了半空。
我被粗暴地拖進東宮一間偏殿。
李弘坐在上首,慢條斯理地品著茶,林婉兒坐在他身側,依舊是那副溫婉柔順的模樣,只是看我的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跪下!”侍衛在我膝窩一踹,我重重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柳朵朵,”李弘放下茶盞,聲音帶著戲謔,“聽說你在侯府過得不太安分?怎麼,還在想著你那叛國的爹娘,想著怎麼替你柳家翻案?”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我爹娘是忠是奸,自有天斷。太子殿下將我拘來,就是想問這個?”
“牙尖嘴利。”李弘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本宮問你,宋瑾丞近日,可有什麼異常?”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果然起了疑心!
“世子爺行蹤,豈是我一個被禁足的罪女能知曉的?”我垂下眼,掩飾住情緒。
“是嗎?”李弘蹲下身,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讓我以為骨頭要碎了,“有人看見,前幾夜,有黑衣人潛入你的院子!柳朵朵,你是不是還和你那叛國的爹娘有聯系?宋瑾丞是不是也牽扯其中?說!”
他果然在侯府安插了眼線!但他看到的,是宋瑾丞夜會北狄探子那次?他懷疑宋瑾丞和我爹娘有勾結?
電光火石間,我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既能暫時保全安定侯計劃,又能禍水東引,讓李弘的注意力從真正的密謀上移開的機會!
我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和掙扎,聲音發抖:“殿下……我……我不能說……”
“說!”李弘眼神銳利,施加的壓力更重。
“是……是世子……”我仿佛被他的威勢嚇到,帶著哭腔,“那夜……世子他……他逼問我爹娘在北狄的舊部聯絡方式……他說……他說只要拿到邊防布陣圖,交給北狄,就能……就能證明我爹娘的‘價值’,保住我的命……我不肯,他就……”
我故意說得含糊不清,將宋瑾丞夜會探子的行為,扭曲成是為了替我“叛國”的父母鋪路,是為了所謂的“布陣圖”。
李弘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可怕:“宋瑾丞……他竟敢為了你,私通敵國?”
“不……不是為我……”我連忙搖頭,淚珠恰到好處地滾落,“他是為了……為了太子妃娘娘!”
一瞬間,李弘和旁邊一直安靜坐著的林婉兒都愣住了。
“你說什麼?”李弘的聲音危險地壓低。
我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泣不成聲:“世子……世子他一直傾慕太子妃娘娘……他說……他說只要他立下大功,或許……或許將來有機會……我……我只是他利用的棋子……”
我將宋瑾丞對林婉兒那“人盡皆知”的深情利用到極致!把水攪渾!
李弘猛地轉頭,看向林婉兒。林婉兒臉色煞白,急忙起身:“殿下明鑑!臣妾與宋世子清清白白!他這是汙蔑!是柳朵朵這個賤人挑撥離間!”
李弘眼神陰鸷地在我和林婉兒之間掃視,胸膛劇烈起伏。他生性多疑,尤其是對宋瑾丞這個曾經明顯愛慕過他妻子的人。
“好,很好。”李弘怒極反笑,“一個叛國賊之女,一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都給本宮關起來!嚴加看管!”
我被重新押了下去,關進了東宮的地牢。環境比侯府那個小院子惡劣百倍,陰暗潮湿,散發著腐臭。
但我的心卻稍微安定了一些。李弘的注意力成功被引到了宋瑾丞對林婉兒的“舊情”和“可能為了私情通敵”上,暫時應該不會聯想到更大的陰謀。
接下來幾天,地牢裡偶爾能聽到外面的動靜,似乎東宮和安定侯府之間氣氛緊張。李弘顯然開始調查甚至防備宋瑾丞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局勢發展到了哪一步。
直到一天深夜,地牢外突然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兵刃相交,慘叫連連。
我緊張地貼在牢門邊。
打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一聲巨響,牢門被人從外面劈開!
火光映照下,站在門口的,竟然是穿著一身染血戎裝的宋瑾丞!
他臉上帶著血汙,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凌厲和……復雜。
“走!”他言簡意赅,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卻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厭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你……你怎麼來了?”我被他拉著踉跄跑出地牢,外面一片混亂,東宮侍衛和一群穿著不明服飾的人戰作一團。
“沒時間解釋!”宋瑾丞揮劍擋開一支射來的冷箭,拉著我穿梭在混亂中,“父親已經動手了!”
安定侯動手了?!這麼快!
我們剛衝出東宮範圍,就看到京城四處火起,S聲震天。安定侯府的私兵,聯合了京畿大營部分被策反的軍隊,以及……一些穿著北狄服飾的士兵!正在攻打皇城!
“借力打力……”我瞬間明白了安定侯信中的意思。他果然利用了北狄的進攻作為掩護和助力!
宋瑾丞帶著我,一路拼S,朝著安定侯府的方向衝去。他的身手極好,劍法狠辣,與平日那個清冷矜貴的世子判若兩人。
“你……你都知道了嗎?”我忍不住在奔跑中間他。
他腳步未停,側臉在火光映照下顯得冷硬:“不多。但足夠讓我知道,該做什麼。”
他沒有多說,但我能感覺到,他或許已經知曉了部分真相,至少,他知道了他父親在做的事情。
我們快到侯府時,迎面撞上了一隊精銳的禁軍,為首的,正是雙眼赤紅的太子李弘!
“宋瑾丞!柳朵朵!果然是你這個賤人搞的鬼!”李弘看到我們,尤其是看到宋瑾丞緊緊抓著我的手,更是怒不可遏,“給本宮S了他們!”
混戰瞬間爆發。
宋瑾丞將我護在身后,獨自面對李弘和數名禁軍高手的圍攻。他武功雖高,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落了下風,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
李弘瞅準機會,一劍狠辣地刺向宋瑾丞心口!
“小心!”我想也沒想,用盡全身力氣撞開宋瑾丞。
“噗——”
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格外清晰。
一陣劇痛從肩胛處傳來,溫熱的血瞬間湧出,染紅了他的后背。
“朵朵!”宋瑾丞回頭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縮,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原本略顯疲態的劍勢瞬間變得瘋狂,不要命般攻向李弘。
李弘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逼退幾步。
視線開始模糊,血糊住了我的眼睛,我只看到宋瑾丞瘋了一樣衝過來,接住我軟倒的身體,他的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柳朵朵!你不準S!聽見沒有!不準S!”
我疼得龇牙咧嘴,意識渙散前,用盡最后力氣擠出一句話:“廢話……我還沒……還沒吃到熟南瓜呢……”
然后,便徹底陷入了黑暗。
……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在一片藥香中醒來。
肩胛處的劇痛提醒著我昏迷前發生的一切。
“朵朵!你醒了?”一個沙啞而急切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轉過頭,看到宋瑾丞守在床邊,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樣子憔悴不堪,但看著我的眼睛裡,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后怕。
“你……”我一開口,嗓子幹得厲害。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扶起我,喂我喝水。
“慢點。”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外面……怎麼樣了?”我緩過氣,急忙問。
“結束了。”宋瑾丞放下水杯,握住了我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掌心溫熱,“皇帝和李弘……伏誅。父親……安定侯,控制了局勢。”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沉:“北狄的軍隊,在破城后已被父親安排的伏兵擊潰,他們的太子也S了。‘借’來的力,已經還回去了。”
我心頭一松,又猛地提起:“那我爹娘……”
“他們沒事。”宋瑾丞看著我,眼神復雜,“他們……是功臣。很快會班師回朝。”
所有的擔驚受怕,所有的委屈和隱忍,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了著落。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別哭。”他有些手忙腳亂地替我擦眼淚,指尖帶著薄繭,動作卻笨拙而溫柔,“對不起,朵朵……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道歉,為過去的冷漠,為曾經的誤解,為讓我卷入這場風波並受傷。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我哽咽著問。
“那晚從你院子離開后,我去找了父親。”他低聲說,“他告訴了我一部分。后來你被李弘抓走,我查到了一些他和北狄暗中往來,意圖借刀S人除掉我宋家的證據……我才明白,我們一直活在怎樣的陰謀和利用裡。”
他看著我,眼神愧疚而痛楚:“我竟然……那樣對你。在你最需要相信的時候,我卻……”
“都過去了。”我打斷他,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能聽到他親口說出這些,就夠了。
養傷的日子裡,外面天翻地覆。
老皇帝和太子李弘的暴政被公之於眾,安定侯順應“民意”,在眾臣推舉下登基為帝,改朝換代。
我爹娘率領的“叛軍”實為義師,與安定侯裡應外合,功不可沒。
他們凱旋回京那天,萬人空巷。
我看著爹娘雖然滄桑卻依舊挺拔的身影,看著他們眼中重見天日的激動淚水,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
林婉兒在李弘S后,被她家族迅速接回,據說很快就被安排遠嫁他鄉,徹底消失在我們的生活中。
她或許無辜,或許也參與了些許,但都已不重要。
新朝初立,百廢待興。
宋瑾丞被立為太子。而我,這個曾經的“罪女”,因為父母之功,也因為為太子擋劍的“壯舉”,被新帝親自下旨,重新冊封為太子妃。
這一次,不再是皇帝的隨手施舍,不再是充滿算計的聯姻。
大婚典禮比上一次更加盛大隆重。
洞房花燭夜,紅燭高燃。
宋瑾丞輕輕掀開我的蓋頭,看著盛裝之下,眉眼含笑的的我,眼神溫柔得能溺S人。
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餚,正中間,是一盤蒸得金黃軟糯的南瓜。
他夾起一塊,小心地吹涼,遞到我嘴邊,嘴角噙著笑:“嘗嘗,這次肯定是熟的。”
我張嘴咬下,南瓜香甜軟爛,一直甜到了心裡。
“嗯,熟了。”我笑著點頭。
他放下筷子,緊緊握住我的手,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朵朵,以前是我眼盲心瞎,錯把魚目當珍珠,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從今往后,我宋瑾丞眼裡,心裡,都只會有你一個人。我的蘋果,只有你。”
我看著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那裡不再有淚光,不再有冰冷,只有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意和珍惜。
“幸福的秘訣,”我笑著回握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說,“是擁有蘋果時,只在意蘋果。而我的蘋果,現在熟透了,很甜。”
他低笑出聲,俯身,珍重地吻上我的唇。
紅帳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窗外,新月如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