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本人名下位於本市‘雲棲苑’小區7棟1801室的房產(建築面積98平方米)及室內固定裝修、家具,由姜椿繼承……”
“……本人名下銀行存款中,人民幣叄佰萬元整,由姜椿繼承……”
“……本人持有的‘正源集團’股份中,1%的股份(折合人民幣約……),由姜椿繼承,但該股份僅有分紅權,無投票權及轉讓權……”
我的呼吸停滯了。
雲棲苑?那是靠近市中心的一個高檔小區,雖然比不上別墅區,但房價也高得嚇人!98平?還帶精裝修家具?
三百萬現金?
還有……正源集團1%的分紅股?哪怕只有分紅權,那也是源源不斷的錢!
心髒在胸腔裡瘋狂擂動,血液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巨大的、不真實的衝擊感讓我幾乎握不住那份文件。
“王律師……這……這是真的?”我的聲音都在抖。
王律師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而專業:“千真萬確,姜小姐。秦正源先生在遺囑中明確表示,這份贈與是基於對您過去二十年的撫養情誼,以及對您獨立自主選擇的尊重。他希望這筆財產能保障您未來生活的安穩,但不會幹涉您對生活的選擇。”
撫養情誼?獨立自主的尊重?
那個沉默寡言、像隱形人一樣的男人……
他……是這麼想的?
“可是……秦望舒……林女士她們……”我艱難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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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律師了然:“秦望舒小姐和林晚棠女士是主要的遺產繼承人,她們繼承的是秦先生名下的大部分資產和股份。這份遺囑,她們是知情的。並且,”她頓了頓,補充道,“遺囑中明確說明,任何繼承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幹擾或阻礙您繼承這部分財產,否則將視為自動放棄其繼承權中的相應份額。”
所以,秦望舒在葬禮上那麼恨我,不僅僅是因為她父親的離世?
還因為……我分走了“屬於”她的東西?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姜小姐,”王律師的聲音把我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如果您對遺囑內容沒有異議,請在確認書上籤字。之后,我們會協助您辦理房產過戶和銀行存款的劃轉手續。關於股份分紅,集團財務部會按季度將收益打入您指定的賬戶。”
我看著遞到面前的確認書和筆。
那支筆,仿佛有千斤重。
籤了字,就意味著接受這份從天而降的、燙手的巨額財富。
也意味著,我和那個本以為已經斬斷的世界,又被強行綁了回去。還是以一種最直接、最無法回避的方式——金錢的紐帶。
我能拒絕嗎?
拒絕這套能立刻解決我燃眉之急的房子?拒絕這三百萬的救命現金?拒絕那份未來可期的、躺著收錢的保障?
房東催命似的電話,銀行卡裡可憐的餘額,找房子的絕望感……瞬間湧上心頭。
鹹魚的脊梁骨,在現實的生存壓力面前,似乎也沒那麼硬了。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拿起筆。
在確認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椿”。
筆跡有點抖。
但很清晰。
走出律所大樓,陽光刺眼。
手裡多了一個文件袋,裡面裝著遺囑副本、確認書復印件,還有一串嶄新的、沉甸甸的鑰匙——雲棲苑1801的鑰匙。
像揣著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手機響了。
是林晚棠。
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
“喂。”
“他……給你留了東西。”林晚棠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疲憊和……平靜?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或質問。
“嗯,王律師告訴我了。”我低聲應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也好。”她輕輕地說,語氣復雜難辨,“那套房子地段不錯,不大,但夠住。錢……省著點花,也夠你安穩一輩子了。股份分紅,細水長流。他……也算是對你有個交代了。”
交代?
我攥緊了手裡的鑰匙,金屬的稜角硌著掌心。
“林女士,”我開口,聲音有點澀,“這筆錢,還有房子……”
“那是他的決定。”林晚棠打斷我,語氣斬釘截鐵,“他留給你的,就是你的。我們秦家……還不至於出爾反爾。”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深吸一口氣,“我是想說,謝謝。還有……替我謝謝他。”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為她已經掛了。
“……知道了。”她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迅速被掩飾過去,“你……自己好好的。”
電話掛斷了。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著車水馬龍,心裡五味雜陳。
秦正源。
那個沉默的父親。
他用他的方式,給了我一條退路,一個港灣。
或許,那聲“小椿”,那些糖紙,並非毫無意義。
只是,這份遲來的、以金錢為載體的“父愛”,太沉重,也太戲劇化了。
搬家很順利。
雲棲苑不愧是高檔小區,安保嚴格,環境清幽,綠化很好。
1801室在頂層,視野開闊。
房子正如王律師所說,精裝修,現代簡約風格,家具家電齊全,拎包就能入住。98平的空間,一個人住寬敞得甚至有點奢侈。
站在光潔明亮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城景,我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昨天還在為下個月住哪發愁,今天就住進了價值千萬的房子裡?
人生的大起大落,真是太刺激了。
我把那盆“錢串子”鄭重地擺在了陽光最好的客廳飄窗上。
看著它在嶄新的環境裡舒展著綠油油的葉片,頂端的花苞似乎又長大了一點。
心裡某個地方,也悄然安定下來。
鹹魚守則第三條:天上掉的餡餅,只要沒毒,安心接著。不矯情,不嘚瑟。
三百萬的現金,我留了五十萬在活期賬戶裡應急,其餘的全部存了定期和穩健理財。那1%的分紅權,是未來的長期飯票。
工作,我沒辭。
雖然現在完全不用為生計發愁了,但這份小破設計的工作,是我自己找到的,是我獨立於“姜家/秦家”之外的身份證明。
我不想丟掉它。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種“新常態”。
上班,下班,回家。
只是通勤時間短了,不用擠地鐵了,回家可以躺在舒服的沙發上追劇,可以給自己做點好吃的,不用擔心房租了。
鹹魚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樸實。
我以為,秦望舒的“你給我等著”只是一時氣話。
畢竟,遺囑具有法律效力,林晚棠也明確表態了。
但我低估了這位真千金對我的恨意,以及……她那顆極度缺乏安全感和被威脅感的玻璃心。
平靜的日子,是被一條突兀的微信好友申請打破的。
申請備注寫著:[姐姐,我是望舒呀,加我一下有事找你~]
頭像是一個精心修過的自拍,笑容甜美,眼神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我盯著那條申請,眉頭擰緊。
黃鼠狼給雞拜年。
想假裝沒看見。
但對方顯然很有毅力,申請一遍遍發過來,還附帶留言:
[姐姐,加我嘛,真的有急事!]
[關於爸爸留給你的東西!]
[你不加我,我只能去找你咯?我知道你在哪上班哦~]
最后這條,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裡一陣煩躁。
躲是躲不掉了。
點了通過。
幾乎是瞬間,消息就彈了過來。
秦望舒:[姐姐!你終於加我了!(可愛表情包)]
我:[有事說事。]
秦望舒:[哎呀,姐姐別這麼冷淡嘛!是這樣的,我下個月生日,媽媽非要給我辦個生日宴,說要把我正式介紹給大家。姐姐你一定要來呀!(期待表情包)]
我:[沒空。]
秦望舒:[別呀姐姐!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上次在葬禮上是我不好,我太傷心了,口不擇言!我給你道歉!(哭泣表情包) 但這次生日宴,爸爸剛走不久,媽媽情緒很低落,她其實……也很想你的。你就當來看看媽媽,好不好?]
她把林晚棠搬了出來。
我盯著屏幕,冷笑。
想我?林晚棠想我?
這話鬼才信。
秦望舒:[姐姐,求你了~ 你不來,別人會怎麼說我們秦家呀?會說我們姐妹不和,會說我們薄情寡義,連爸爸剛走都不顧了……這對秦家的名聲不好的。]
道德綁架加家族名聲警告。
她倒是很會抓痛點。
秦望舒:[而且,姐姐,爸爸剛把那麼重要的東西留給你,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你要是不露面,別人會怎麼想?會覺得你心虛,或者……拿了東西就不認人了?這對你名聲也不好啊!]
圖窮匕見了。
這才是重點吧。
用所謂的“名聲”和“外界的眼光”來綁架我,逼我出席她的生日宴,在她精心搭建的舞臺上,扮演一個襯託她真千金身份的、尷尬的配角。
甚至,可能是她準備用來羞辱我的道具。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去,還是不去?
不去,她肯定還有后招。去公司鬧?或者散布更難聽的謠言?她做得出來。
去……那就是明知山有虎。
手機又震了一下。
秦望舒發來一個定位,是本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
時間:下周六晚七點。
后面跟著一句:[姐姐,禮服你不用操心,我會幫你準備好的哦!等你~ (愛心表情包)]
虛偽得令人作嘔。
我看著那個地址和時間,又看了看窗外我那盆生機勃勃的“錢串子”。
鹹魚守則第四條:不惹事,但事來了,也不怕事。
既然躲不過。
那就去看看,這位真千金,到底給我擺了一桌什麼鴻門宴。
周六晚上,華燈初上。
那家私人會所門口,豪車雲集,衣香鬢影。
我穿著自己唯一一件還算得體的黑色小禮裙——花了我半個月工資買的打折款,站在金碧輝煌的大門外,像個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
或者說,一只混進孔雀堆裡的鹌鹑。
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炫目的光,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香水和食物的香氣。舒緩的鋼琴曲流淌,穿著考究的男男女女端著酒杯,低聲談笑,自成一個小世界。
我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瞬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像無數根細小的針,扎在身上。
我挺直脊背,面無表情地往裡走。
“哎呀!姐姐!你可算來了!”
一聲嬌呼響起。
秦望舒像只花蝴蝶一樣,提著綴滿水晶的昂貴裙擺,姿態優雅地“飄”了過來,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喜和親昵。
她今天絕對是全場焦點。
一襲定制款的粉色抹胸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脖頸間戴著璀璨奪目的鑽石項鏈,精心打理過的卷發上別著同款鑽石發飾,整個人閃閃發光,像櫥窗裡最昂貴的芭比娃娃。
她親熱地挽住我的胳膊,力道卻大得讓我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