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進顧家五年,我替他們談下三十億的合作。


丈夫的女助理一杯咖啡潑在籤好的協議上,跪下來哭著說不是故意的。


我信了。


當晚,他蒙住我的眼睛,說給我一個驚喜。


眼罩摘開,滿地腐爛的枯花散著臭味。


頭頂的玻璃平臺上,那個女助理靠在他懷裡,衝我笑。


他說:"你弄疼了可馨,跪著,跪到她點頭為止。"


他明知道我花粉過敏會送命。


三年前他親手砸了給我送花的那家店。


現在他親手往我頭上倒花瓣。


可他不知道,我撥出了那個二十年沒動過的號碼。


電話那頭的人,能讓顧家一夜蒸發。


……


第一章


丈夫的女助理一杯拿鐵灑在了我剛籤好的三十億合作協議上。


籤字頁的墨徹底花了,紙面洇成一團褐色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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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可馨撲通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太太,我真不知道那是籤過字的,桌上文件太多了,我以為那一摞都是廢稿……"


"我一個月就發四千八,三十億的合同我拿命也賠不起,求您別告訴顧總……"


我蹲下來把她扶起來。


"行了,明天我聯系對方重新蓋章就是。別跪了,膝蓋不疼啊?"


她抹眼淚,連聲道謝,又小心翼翼幫我擦桌面上的咖啡漬。


我沒多想,打了個電話給合作方重新約了籤字時間。


當晚顧衍之回了家。


他心情不錯,難得從背后摟了一下我的腰。


"別收拾了,跟我走。"


"去哪?"


"給你一個驚喜。"


他拿出一條黑色絲帶,繞到我身后,蒙住了我的眼睛。


我被他牽著上了車。


車開了將近四十分鍾,方向不像是往城區走的。


窗戶沒開,空調吹得人發冷。


我問了兩次去哪兒,他只說"到了就知道"。


車停下來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濃重的酸腐味,混著潮湿的霉氣。


他拉開車門,扶我下來,走了十幾步。


腳下從柏油路變成碎石,又變成一層軟塌塌的東西。


他把眼罩摘了。


我站在一個廢棄花棚的正中間。


棚頂的玻璃碎了大半,月光從豁口漏下來。


滿地是堆成小山的枯花。


玫瑰、百合、菊花,層層疊疊沤在一起,花瓣發黑脫落,褐色的腐水從花堆底部往外滲。


霉味混著腐爛的甜氣灌進鼻腔,我胃裡猛地一翻。


我下意識轉身要走。


身后的鐵門已經從外面鎖上了。


第二章


"顧衍之!"


我拍鐵門,鎖鏈在外面哗啦響了一聲。


頭頂傳來腳步聲。


花棚的二層有一條玻璃走廊,懸在半空,像個透明的觀景臺。


燈光亮了。


顧衍之站在走廊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他旁邊站著溫可馨。


她換了一條黑色的吊帶裙,長發披散,半個身子斜靠在他手臂上。


看見我抬頭,她用下巴蹭了蹭顧衍之的肩膀,朝我彎了一下嘴。


顧衍之沒推開她。


他低頭看我,酒杯在手裡晃了一圈。


"今天在辦公室,你拉可馨手腕找文件,把她手上的銀镯子扯斷了。"


"那是她過世的媽媽留給她的。"


"搭扣掉了,她找了一下午沒找到。你們那層的垃圾和廢花今天統一運到了這兒。"


他頓了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找到那個搭扣,你就出來。"


"找不到,就跟這些爛花一起沤著。"


我盯著他的臉。


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輪廓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五年前他在婚禮上握著我的手說,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到我。


現在他把我關在一個臭氣燻天的廢棄花棚裡,讓我在腐爛的花堆裡給他的女助理翻一個镯扣。


走廊上,溫可馨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顧總,若晚姐估計是不小心的,要不……"


"不小心?"顧衍之反手握住她的手指,"你手腕上那塊淤青也是不小心?"


溫可馨低下頭,做出一副委屈但懂事的模樣。


我把那幾個字嚼碎了咽下去。


"顧衍之,你讓我在這堆爛花裡翻一個镯子的搭扣?"


"你覺得這合理嗎?"


他喝了一口酒。


"不合理?那你當初抓人家手腕的時候覺得合理?"


說完他不再看我,轉身摟著溫可馨往走廊深處走了幾步,像在看風景。


而我就是那個風景下面最難看的一部分。


第三章


花棚外面傳來引擎聲。


一輛米色的賓利停在鐵門外。


車門推開,蔣慧蘭踩著一雙米白色的高跟鞋走了出來。


我的婆婆。


她拎著一只手包,走到走廊的入口,保安替她拉開了隔離門。


她站到玻璃走廊上,往下面看了我一眼。


我以為她會替我說一句話。嫁進顧家五年,我叫了五年的"媽"。


她開口了。


"跪著找不是更方便嗎?站著杵什麼?"


走廊上幾個跟來的人笑了一聲。


蔣慧蘭走到顧衍之旁邊,拍了拍溫可馨的臉。


"好孩子,受委屈了。這事媽替你出氣。"


她叫溫可馨"好孩子"。


她管自己叫"媽"。


溫可馨靠在她肩上,低聲說:"蔣阿姨,若晚姐不是故意的,我沒事……"


蔣慧蘭摟著她:"你就是心太軟。我頭一回見你就跟衍之說,這才是咱們顧家的媳婦。"


她低頭看我,像在看一件擺錯了位置的廉價擺件。


"林若晚,不是,沈若晚。你嫁進來五年了,我忍了你五年。沒背景,沒家世,連生個孩子都生不出來。是我眼光差,當初不該點這個頭。"


"好在衍之現在也想明白了。可馨比你強一百倍。"


"識相的話,今晚就把事辦利索了,別讓大家等太久。"


溫可馨在蔣慧蘭懷裡紅著眼眶,表演得滴水不漏。


五年。


我操持顧家大小事務,替他們家撐過三次資金鏈斷裂,幫顧衍之擋了兩回合同糾紛。


換來的是婆婆當著所有人的面,管小三叫"媳婦"。


我攥緊了拳。


"蔣女士,您想好了再說。這些話收不回去的。"


蔣慧蘭冷笑一聲。


"跟我擺什麼架子?你一個孤兒,在這堆爛花裡跟誰擺?"


第四章


走廊上開始熱鬧起來。


三輛車陸續停在鐵門外面。


進來的人我大多認識,顧衍之的生意圈子,每年年會上都見過面。


兩個男人拎著香檳,三四個女人穿著亮片裙,踩著高跟鞋走上玻璃走廊。


他們居高臨下看著我。


一個穿貂的女人先笑出來。


"這就是顧太太?站在這堆爛花底下的那個?"


"哎呀,都說嫁豪門好,你看人家這待遇,多接地氣。"


"可馨妹妹才是正主,人家才叫端莊大方。沈若晚這種鄉下來的,早該騰位置了。"


有人擰開一瓶香檳,泡沫溢出來,朝下面潑了一把。


香檳的冷液劈頭澆下來,酒氣混著腐花的味道直衝腦門。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抬頭盯著走廊上。


"好玩是吧?"


"往下潑酒的時候,別忘了你們公司的建材供應合同是誰幫你們牽的線。"


笑聲頓了一下。


其中一個男人挑了下眉毛。


"喲,還敢犟嘴?你現在算什麼?顧太太?你看顧總讓你當嗎?"


溫可馨及時開口了,聲音軟綿綿的。


"各位別為難若晚姐了……她也是一時犯倔。"


這句話比任何一句嘲笑都狠。


它的意思是:我是主人,她是需要被人體諒的可憐蟲。


蔣慧蘭笑著遞給溫可馨一杯酒。


"來,可馨,別看了,跟媽喝一杯。"


"下面那個人,不值得你操心。"


第五章


我站在花堆中間,腳下的腐水滲進鞋子裡,涼得發麻。


溫可馨扶著顧衍之的手臂,歪著頭說了什麼,他低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我太熟了。


三個月前,溫可馨剛進公司。


名牌大學應屆畢業生,簡歷平平無奇,唯獨那張臉生得白淨,笑起來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面試的時候,顧衍之多看了兩眼。我沒在意。


后來有一天我出差回來,看見溫可馨穿著我的居家拖鞋從臥室出來。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說顧總讓她來拿文件,鞋底沾灰了就換了我的。


我也信了。


再后來,有一次飯局上,溫可馨敬酒被灌了三杯,顧衍之伸手替她擋:"她還小,不懂事,你們別灌她。"


年會那天晚上,溫可馨喝多了,整個人掛在顧衍之身上,臉埋在他脖子側面蹭。


他沒推開。


他扶著她的后腰,笑著跟人打招呼。


五年的夫妻感情,敵不過一個來了三個月的女助理。


走廊上又傳來笑聲。


溫可馨似乎注意到我在看他們,抬起頭,用手背碰了碰顧衍之的臉。


那個動作很輕。


但她在看著我做的。


顧衍之低下頭,捏了一下她的手腕。


溫可馨轉向我,聲音帶著甜意——


"若晚姐,你就跟顧總認個錯唄。我真的沒生氣。你要是開口道個歉,我去求他放你出來。"


"畢竟,你嫁了他五年了。我不想讓他覺得我不懂事。"


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我——他是她的了。


第六章


我蹲下去假裝翻花堆。


手指摸到一根鏽S的鐵管,從一個壞了的花架上折下來的。


我站起來,鐵管在手裡掂了掂。


走廊上有人皺眉:"她幹嘛?"


我揮起鐵管,砸向花棚側面那塊半碎的玻璃。


碎片炸裂開來,朝走廊方向飛了一波。


人群一陣尖叫,幾個女人踩著高跟鞋往后踉跄了兩步。


"她瘋了!"


蔣慧蘭厲聲罵了一句。


顧衍之拉著溫可馨退了一步,臉拉下來。


"沈若晚,你想幹什麼?"


"顧衍之。"


我握著鐵管,渾身是腐水和花渣,頭發黏在臉上。


"五年的婚姻,到今天為止。"


"你跟你的可馨過去吧。我沈若晚就是淨身出戶出去要飯,也不在這跪。"


我把鐵管扔在地上,轉身在花堆裡翻我的手機。


出門的時候被他們摘走了包,但手機在褲子口袋裡。


我摸到了。


屏幕上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號碼沒有歸屬地顯示,開頭三位我從來沒見過。


消息只有一行:


"小姐,是否需要協助?"


我盯著屏幕。


這個號碼,跟我媽臨終前塞給我的那張紙條上的號碼,只差了最后一位。


第七章


我還沒來得及回消息。


顧衍之對著對講機說了兩個字。


"撒花。"


走廊盡頭有個鐵皮倉庫,門被人推開了。


兩個工人扛著編織袋走上花棚頂部的鐵架子,朝下面的通風口一倒。


幹花瓣像雪一樣灑下來。


百合、菊花、薰衣草,碾碎了的花瓣和花粉混在一起,在空氣裡炸開一團黃霧。


我的喉嚨瞬間收緊了。


三年前,有人送了一束百合到家裡。


我碰了一下花莖,二十分鍾之內呼吸困難,四十分鍾后失去意識。


過敏性休克。


送到急救室的時候血壓已經掉到危險線以下。


顧衍之知道這件事。


因為那次之后,他發了瘋。


他親手掀了送花那家店的門面,三拳把老板打進了醫院。


然后他讓人把整個小區三百米範圍內的花壇全部鏟掉,一株花都不留。


他對我說:"誰再讓你碰到花粉,我讓他斷手。"


那些話我記了三年。


現在他親手把一袋一袋碾碎的幹花從我頭頂往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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