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車子啟動。
花棚在后視鏡裡越來越遠。
那堆爛花,那條玻璃走廊,那個穿著吊帶裙掛在我丈夫胳膊上的女人。
全都縮成了一個黑點。
然后消失在夜色裡。
第十二章
我在鶴年醫院住了三天。
VIP病房,獨立樓層,二十四小時專人值守。
過敏反應退下去之后,紅疹和浮腫慢慢消了,呼吸也恢復了正常。
第二天下午,周安來了一趟。
他帶了一份文件夾和一個牛皮紙信封。
"沈小姐,這是方老爺子讓我送來的。"
文件夾裡是一份鶴年集團的股權架構圖。
總股本的42%登記在方鶴年名下。
另有一份遺囑公證書,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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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鶴年名下的全部股份,以及位於城西鶴山路的一套獨棟宅院,指定繼承人:沈若晚。
我翻到最后一頁,籤字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
"是。老爺子三年前終於確認了您的身份,就立了這份遺囑。"
"他一直知道我在哪?"
周安沉默了一下。
"知道。但您嫁進了顧家,日子看著也過得去。老爺子不想貿然打擾。他說,若晚過得好,他就遠遠看著。"
"直到昨晚收到定位信號。"
我握著那份文件。
紙張很厚,公證處的鋼印壓得很深。
三年前,我在顧家籤字替他們過了第二次資金鏈斷裂。
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錢。
"還有一件事。"周安把牛皮紙信封放在床頭櫃上。
"方家這一代,除了您母親之外,還有一房。老爺子弟弟的兒子方逸舟,十年前去世了,留下一個兒子,叫唐奕,跟母姓。"
"他現在是鶴年集團的副總裁。管著日常運營。"
"老爺子這幾年身體不好,公司大部分事務是唐奕在打理。"
"這份遺囑的內容,唐奕不知道。但他很快會知道。"
我看著那個名字。
唐奕。
一個在鶴年集團經營了快十年的人,突然被告知,一切要交給一個從來沒出現過的外孫女。
我合上文件夾。
"周安。"
"在。"
"幫我約一下唐奕。不用告訴他我是誰。就說方老爺子有一位家屬想見見公司的負責人。"
"看看他什麼反應。"
第十三章
出院那天,有人在醫院大門口等著。
不是家屬,不是記者。
是溫可馨。
她穿著一件白色高領毛衣,頭發扎成低馬尾,素顏。
跟那天晚上花棚裡穿吊帶裙靠在顧衍之身上的她判若兩人。
她看見我從大廳走出來,迎上來。
"若晚姐。"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點鼻音。
"那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讓顧總那樣做。"
"我來是想當面跟你道個歉。"
她說完,做出一副要彎腰的姿勢。
我站住了。
"溫小姐。"
她動作停了一半。
"進顧家大門的時候你跪了一次。來沈家醫院門口又想跪一次。"
"你是不是覺得跪一跪就什麼事都能翻篇?"
她直起身子,表情僵了一瞬。
"若晚姐,我是真心想——"
"真心?"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那天在花棚裡跟蔣慧蘭叫媽的時候挺真心。你幫他們拉我去籤離婚協議的時候也挺真心。"
"現在知道我外公是誰了,又來這一套。"
"溫小姐,你的真心只認有錢的方向。"
她的臉一點點白了。
周圍有幾個出院的家屬停下腳步,看了過來。
溫可馨擠出一個笑。
"若晚姐,你誤會了,我——"
"我沒誤會。"
我走過她身邊,沒有回頭。
"下次再來找我的話,讓顧衍之一起來。看看他跪不跪得下去。"
身后沒了聲音。
我上了車,周安替我關上門。
后視鏡裡,溫可馨站在醫院門口,臉色灰白,攥著包帶的手指絞在一起。
她旁邊多了一個人——顧衍之。
他不知道從哪輛車裡下來的,看了溫可馨一眼,又看向我的車。
車已經駛出去二十米了。
他追了兩步,停住了。
第十四章
鶴年集團總部在城西的金融街上,三十二層的寫字樓,獨佔一整棟。
我第一次走進大堂的時候,前臺的姑娘客氣地攔住了我。
"請問您預約了嗎?"
周安從旁邊電梯走出來,衝前臺點了一下頭。
"沈小姐是方老爺子的家屬,今天來見唐總。"
前臺的表情立刻變了,彎腰請我進去。
電梯到了頂層,會議室的門開著。
唐奕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手邊放著一杯茶,正翻一份文件。
二十八歲,穿深灰色西裝,臉形跟方鶴年有三分像。
看見我進來,他站了一下,然后坐回去了。
禮貌,但不熱情。
"方老爺子的家屬?哪一房的?"
他翻著文件,沒有抬頭。
"我叫沈若晚。"
"沈?"他翻文件的手停了。"方家沒有姓沈的親戚。"
"我母親叫方雨棠。"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方雨棠。方鶴年唯一的女兒。二十五年前離家出走,后來S於一場車禍。
"方雨棠的女兒?"
他終於抬起頭,把我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你有什麼證明?"
周安推了一份公證文件過去。
唐奕翻開,目光在"遺囑指定繼承人"那一行停了很久。
他把文件合上了。
"這份遺囑我沒聽老爺子提過。"
"三年前的事,您不知道也正常。"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進去,拿起手機。
"我得先確認。文件的真偽,親屬關系的鑑定報告,以及——"
他停頓了一下。
"以及你突然出現的目的。"
"鶴年集團經營了二十年,不是隨便一個人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就能坐上這張桌子的。"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沈小姐,你可以留下來喝茶。但我的建議是,別急。"
門關上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
方鶴年說過的話在耳邊響了一下。
"家裡也不是所有人都盼著你回來。"
他說的就是唐奕。
第十五章
唐奕的電話打了三天。
他查了我的身份信息,查了我和方雨棠的關系證明,查了遺囑的公證記錄。
全是真的。
他沒有再找我談話。但鶴年集團內部開始出現一些聲音。
方明珊給我打了一通電話。
"若晚,外面有人在傳你認祖歸宗的事了。說你是方家的外孫女,但也有人說你是冒出來搶遺產的。"
"誰傳的?"
"不知道。但顧家那邊鬧得挺兇,蔣慧蘭到處說你嫁進顧家就是奔著方鶴年去的,說你早就計劃好了。"
"還有溫可馨,她在一個媽媽Group……一個寶媽群裡說你當初是騙婚。"
"讓她說。"
"你不管?"
"先不管。我有更重要的事。"
我掛了電話,打給周安。
"周安,幫我查一件事。溫可馨進顧氏集團之前在哪工作?"
"以及她最近三個月的銀行流水,能拿到嗎?"
"小姐,需要合法途徑還是——"
"合法的。查她的公開履歷和企業公示信息就行。她如果有問題,這些東西裡藏不住。"
第二天周安回了消息。
溫可馨的前一份工作,是一家小型數據公司。
那家公司的法人叫唐奕。
我盯著這條信息看了十秒鍾。
溫可馨不是顧衍之自己招進來的。
她是唐奕的人。
花棚那晚的一切,也許從一開始就不只是顧衍之和溫可馨之間的勾搭。
門外有人敲門。
方明珊推門進來,拎著兩杯奶茶和一個文件袋。
"查到了。溫可馨過去三個月,有四筆不明收入打進她的二級賬戶。每筆十萬到二十萬不等。付款方經過兩層中轉,但最終來源是一家叫'奕泰投資'的公司。"
奕泰投資。唐奕。
"她不光是小三。"方明珊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她是插進顧家的一顆棋子。"
三天后,鶴年集團的慈善晚宴就要開了。
八百人的宴會廳,半座城的企業家都會到場。
名單上有唐奕。
也有顧衍之和溫可馨。
第十六章
慈善晚宴在城西的洲際酒店三層大宴會廳。
八百個座位,圓桌鋪著白色桌布,每桌中央一束鮮花和一瓶年份酒。
前三排是鶴年集團的核心合作商,后面是各行業的頭部企業代表。
我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定制長裙,頭發盤起來,方鶴年給我的那對翡翠耳釘戴上了。
周安把我引到第一排的主桌。
我的座位牌旁邊寫著一行小字——鶴年集團,方老爺子家屬席。
全場有不少人在看我。
大部分人只聽過傳聞,沒見過真人。
宴會開始二十分鍾后,門口出現了兩個人。
顧衍之穿了一身黑色西裝,溫可馨挽著他的胳膊,一條酒紅色的拖地長裙,脖子上戴了一套不知道誰送的紅寶石項鏈。
她進門之后,視線直接找到了我。
笑了一下,挽著顧衍之坐到了第五排的位置。
宴會進行到慈善競拍環節。
主持人剛念完第三件拍品,溫可馨忽然站了起來。
她舉著一杯酒,穿過兩排桌子,走到我面前。
全場安靜了一拍。
"沈小姐。"
她的聲音不大,但這種宴會廳的收音系統拾音靈敏,每個字都傳了出去。
"我想當著大家的面,說一句公道話。"
"沈若晚嫁進顧家五年,是有預謀的。她早就知道自己是方家的人,嫁進顧家是為了借跳板靠近方鶴年。真正被騙的人是顧衍之。"
全場低聲議論。
我沒動。
溫可馨轉向其他桌,聲音又抬高了半分。
"大家只看到她今天坐在主桌上風風光光。但她嫁進顧家的時候,戶口本上寫的是'無父無母、福利院出身'。"
"一個連親生父母都不認識的人,突然冒出來說自己是方家的后人。這不可笑嗎?"
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我手裡有她當年入顧家的戶籍證明,白紙黑字寫著她出身孤兒院。如果她真是方家的人,為什麼要騙顧家?"
話音落下,全場六成以上的目光聚集到了我身上。
我把餐巾放下,站起來。
沒急著說話。
我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宴會廳的主屏幕。
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段音頻文件,播放時間標注是三十七天前。
我按下播放。
溫可馨的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
"唐總,顧衍之那邊我搞定了,他現在只聽我的。你放心,等沈若晚籤了離婚協議淨身出戶,方家那個老頭就沒人替他分遺產了。到時候鶴年集團還不是你說了算?"
音頻裡另一個聲音接上來:
"可馨,做事幹淨點。別讓老頭子察覺。"
是唐奕。
宴會廳裡安靜得像是所有人同時按下了暫停鍵。
溫可馨的臉一瞬間白透了。
"這是假的!"
"是嗎?"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你三個月內從'奕泰投資'收到的四筆轉賬,總計六十八萬。銀行流水和企業公示信息,在座各位有興趣的話可以自己查。"
翻開第二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