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溫可馨后退了一步。
她轉過頭去找顧衍之。
顧衍之坐在第五排,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他看了溫可馨一眼,又看了唐奕的空位一眼。
唐奕的椅子已經空了。他在音頻播出的第五秒就起身往側門走了。
但側門口站著兩個周安的人。
溫可馨的嘴動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我合上文件夾。
"溫小姐,你剛才問我為什麼要'騙'顧家。"
"我沒騙。我嫁給顧衍之的時候確實不知道自己和方家的關系。是你和唐奕先查清楚了我的身世,才安排你進了顧家。"
"你們整的這出戲,目的不是幫顧衍之換老婆。是讓我淨身出戶、跟方家斷聯,好讓唐奕獨吞遺產。"
全場的視線轉向了側門方向。
唐奕被擋在門口。
他面對著八百個人的目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周安遞給他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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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先生,要不要坐回去?方老爺子說了,今晚的事,他會親自處理。"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第三排一位做醫藥器械的老總端起酒杯,衝我點了一下頭。
"難怪方老爺子這些年一直沒定接班人。原來是在等親孫女回來。"
溫可馨的腿軟了一下。
她抓住旁邊的椅背,指節發白。
我沒再看她。
坐回主桌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方鶴年發來一條消息。
"晚晚,幹得漂亮。外公在樓上電視裡看著呢。"
第十七章
慈善晚宴結束后,溫可馨的名字在這座城市的上流圈子裡徹底爛了。
但她不是輕易認輸的人。
第二天中午,我的手機被方明珊五個未接電話連環轟。
"若晚,你看網上!"
溫可馨注冊了一個新賬號,發了一篇三千字的長文。
標題叫:我被豪門千金陷害的全過程。
文章裡,她把自己寫成一個被顧衍之追求、無辜卷入豪門紛爭的普通女孩。她說所謂的錄音是拼接的,那些轉賬是顧衍之給她買東西的報銷款,唐奕只是她以前的老板,她不知道方家的事。
底下的評論分成兩派。
一派說她裝可憐。
另一派說有錢人欺負普通女孩也說不準。
流量上來了。
有幾個自媒體賬號開始跟進,標題寫得一個比一個誇張。
方明珊急得在電話裡罵了三分鍾。
"你怎麼不回應?讓她在網上顛倒黑白?"
"不急。"
"什麼叫不急?!"
"你幫我找一下那天花棚裡的人。那些富二代,總有人當晚往自己小群裡發過照片視頻。"
"你不是讓周安收了手機刪了嗎?"
"周安收的是當場在走廊上那幾個人的手機。但花棚外面停著八輛車,有人在車裡等的時候就開始錄了。"
"你是說——"
"溫可馨當晚在花棚上面跟顧衍之摟在一起往我身上倒花瓣的畫面,至少有三個角度的拍攝。"
"她在網上說自己是無辜的普通女孩。那就讓所有人看看,無辜的普通女孩是怎麼靠在別人老公懷裡看著原配將S不救的。"
方明珊安靜了兩秒。
"給我一天時間。"
她掛了電話。
同一天下午,顧衍之通過一個中間人輾轉託話過來。
他不是來認錯的。
他是來談條件的。
中間人是一個叫周律師的人,坐在我對面,表情很客氣。
"顧總的意思是,雙方和平解決。離婚手續可以走,但條件要重新談。"
"什麼條件?"
"顧總目前有三個在建項目,建材供應商有兩家是鶴年集團的控股子公司。如果這兩家的合同終止,顧氏的工期要停至少半年,違約金加起來超過四個億。"
"所以顧總希望在離婚的同時,沈小姐能保留這兩份供應合同。作為交換,顧總願意在財產分割上讓步。"
我喝了一口茶。
"周律師,幫我轉告顧衍之兩件事。"
"第一,離婚協議我已經讓方家的律師起草了,裡面不會出現'淨身出戶'四個字。"
"第二,鶴年和顧氏的供應合同早就在花棚那天晚上終止了。方老爺子親口說的,你回去查一下傳真記錄。"
"至於他那四個億的違約金——"
我把茶杯放下。
"花棚裡我差點因為過敏性休克S掉,這筆賬怎麼算,他自己掂量。"
周律師走的時候,背挺得不太直。
第十八章
三天后,鶴年集團臨時董事會。
十二個董事到了十一個。
唐奕也到了,坐在左側第三把椅子上。
他進門的時候看了我一眼,面無表情。
會議由周安主持。
"今天有兩件事。第一,方老爺子的健康最近不太穩定,日常經營事務需要過渡安排。第二,關於繼承人的選定。"
他把一份文件傳了下去。
"這是三年前方老爺子在公證處立的遺囑,內容各位傳閱。"
文件在桌上轉了一圈。
每個董事翻開的時候表情都不太一樣。
有人點頭,有人沉默,有人看唐奕。
唐奕翻完最后一頁,合上文件。
"我有幾個問題。"
周安:"請說。"
"第一,這份遺囑的法律效力我不質疑。但方雨棠女士二十五年前離開方家的時候,有一份脫離家族關系的聲明。這份聲明是否影響沈若晚的繼承資格?"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上面有方鶴年的籤名和一個舊式公章。
聲明內容是:方雨棠自願脫離方氏家族,不再享有任何家族權益。
"如果這份聲明有效,那方雨棠的女兒也不具備繼承權。"
幾個董事互相看了一眼。
我沒出聲。
周安替我開口了。
"這份聲明我們已經鑑定過。紙張和墨水的年份沒有問題。"
唐奕靠回椅背。
"那就是說——"
"但是。"周安打斷他,"籤名是偽造的。"
唐奕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什麼意思?"
"方老爺子的籤名習慣在三十年間有五次細微變化,我們做了筆跡比對。這份聲明上的籤名風格屬於1998年之前的版本,但聲明的落款日期是2001年。"
"而且,方老爺子本人從未承認過這份聲明的存在。"
"唐先生,這份聲明不是方老爺子寫的。是有人替他寫的。"
全場安靜。
唐奕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表情。
"你的意思是,有人偽造了這份文件?"
"誰偽造的,需要進一步調查。但可以確認的是,方雨棠從未被正式脫離家族關系。沈若晚的繼承資格,完全合法。"
唐奕站了起來,拿走了那份聲明。
"我保留異議。"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敵意。
比敵意更讓人警覺。
是衡量,是計算。
像在估一局棋還剩下多少步。
第十九章
唐奕從董事會走后的第二天,顧衍之出現了。
不是通過中間人。
他本人來的。
在鶴年集團大樓的停車場,靠著一輛銀色的保時捷等我。
"若晚。"
我從電梯出來的時候,他迎上來一步。
"那天的事,我知道我做得過分了。"
他的語氣跟以前偶爾跟我道歉時一模一樣——剛好夠低姿態,但不會讓自己難堪。
"可馨的事……是她主動靠近我的。我被蒙了。"
"她跟唐奕的關系我也是在晚宴上才知道。"
"五年的感情,若晚,你就一點不念?"
我站在原地。
他又往前走了半步。
"我來找你,不是為了合同的事。"
"是為了我們。"
我看了他三秒鍾。
"顧衍之。"
"嗯?"
"你來找我,是因為你下個季度有三個在建工地的建材供應已經斷了。你的應急備選名單上有七家供應商,其中四家是鶴年系的二級子公司。你找遍了市面上能用的渠道,發現繞不開方家。"
他的表情定住了。
"所以你來了。"
"不是因為五年的感情。是因為你的工地停了一天就虧三百萬,停半年你的公司就沒了。"
"我說得對不對?"
他張了一下嘴。
"若晚,你——"
"門在身后。"
我走過他身邊。
他沒有追。
但他在我身后說了一句話。
"你以為方鶴年能護你一輩子?他七十八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唐奕在鶴年經營了十年,公司上下一半的人聽他的。你一個外來的,坐得穩嗎?"
我停了一步。
沒回頭。
"坐不坐得穩,不用你操心。先操心你自己那三個停了工的樓盤吧。"
我按了車鑰匙,車燈閃了一下。
上車,關門,開走。
后視鏡裡他站在車位上,面色發沉。
他說的話有一半是對的。
唐奕確實不好對付。
但另一半——方鶴年是不是能護我一輩子——這件事我從來沒指望過。
我只需要他給我一個起跑的位置就夠了。
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第二十章
鶴年集團城北新城項目競標。
項目總估價五十個億,三家公司進入最終答辯環節。
方鶴年沒出面,唐奕沒出面。我帶著一個四人的項目組上了答辯臺。
評審席坐著七個人,城北新區管委會的三位負責人,兩個獨立專家,一家銀行的風控代表,加審計方的一個合伙人。
另外兩家公司先我答辯的。
他們的方案中規中矩,報價也在預期範圍內。
我們排在最后。
我站上臺的時候,下面有人在翻參會名單。
"沈若晚?鶴年這次派了個生面孔?"
旁邊有人接話:"聽說是方鶴年的外孫女。剛回來沒多久。"
"沒經驗的千金小姐來答這種標?唐奕怎麼不出面?"
我沒有用幻燈片。
四頁紙,手寫的項目提要,放在投影上。
"我們的方案跟前兩家有一個根本的區別。"
"他們做的是開發商的活——拿地、建樓、賣房。"
"我們做的不只是建樓。城北新城項目缺的不是樓房,缺的是產業配套。"
"鶴年旗下有醫藥、有研發園區、有技術孵化平臺。我們的方案是:住宅只佔總體量的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五用來建產業園區、社區醫療中心和人才公寓。"
"換句話說,我們不是來賣房子的。我們是來給城北造血的。"
評審席上有人放下了筆。
那個審計方合伙人翻著文件,連問了三個問題。
資金來源,落地周期,產業引入的承諾函。
我一一回答。
最后一頁翻完的時候他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答辯結束后,三家公司在休息區等結果。
另外兩家的負責人經過我的時候,其中一個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沈總,方案做得漂亮。不過競標這事,光方案好沒用。你回去問問你外公,看看報價上還有沒有空間。"
我笑了一下。
"報價不改。如果用價格換質量,這個項目做出來也不值五十個億。"
結果出來是第二天上午。
鶴年中標。
消息傳到公司的時候,周安打電話過來。
"小姐,有一件事您需要知道。"
"競標過程中,有人從內部泄露了我們的底價給第二家。泄露節點在您答辯前一天晚上。"
"誰?"
"我們正在查。但路徑指向唐奕辦公室的內網權限。"
"他的賬號在昨晚十一點登錄過投標系統,停留了六分鍾。"
我握著手機。
"查實了報給方老爺子。"
"已經報了。老爺子說了兩個字。"
"什麼?"
"撤權。"
當天下午三點,唐奕在鶴年集團的全部系統登錄權限被凍結。
他被通知回家等候處理。
他走出大樓的時候,我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這一次不是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