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但是溫可馨不會這麼安靜。
第二十四章
唐奕走了以后,溫可馨失去了最后一個靠山。
她做了最后一件事。
顧衍之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籤一份文件。
他的聲音不太對。
"若晚。"
"什麼事?"
"溫可馨手裡有一段視頻。花棚那天晚上的。你在花堆裡倒下去那一段。"
我手裡的筆停了。
"她拿這個威脅你了?"
"不是威脅我。她說如果你不幫她在鶴年留一個位置,她就把視頻發到所有平臺上。"
"她跟你說的?"
"她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給我,第二個給蔣慧蘭,第三個不知道給了誰。"
"視頻裡有什麼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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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在花堆裡,全身紅疹,呼吸困難。還有……那些人往你身上潑東西的畫面。以及你衣服被剪的那一段。"
我靠回椅背。
"她的原話是什麼?"
"她說:讓沈若晚看看,鶴年集團的繼承人跪在爛花堆裡被人扒衣服的樣子傳出去,方鶴年的臉往哪擱。"
我放下筆。
"她要我怎樣?"
"給她一份鶴年體系內的中層合同,月薪不低於五萬。她就把視頻刪了。"
"就這?"
"她的原話是'我不貪心,我只是要一口飯吃'。"
我忽然笑了。
"顧衍之。"
"讓她發。"
"什麼?"
"我說,讓她發。"
他沉默了幾秒。
"若晚,你認真的?那些畫面——"
"那些畫面裡,我是被害的那一個。倒在地上渾身過敏快S了的是我。往我身上潑髒水的是你的朋友。看著我胸悶休克一邊錄像一邊摟著你的是溫可馨。"
"這段視頻發出去,你覺得罵的會是誰?"
他不說話了。
"還有——那天晚上的錄音,從你蒙我眼睛開始到方鶴年踢開鐵門,一小時四十七分鍾,我手機全程后臺在跑。你說的每一句話,蔣慧蘭說的每一句話,溫可馨的每一聲假惺惺的關心,全在裡面。"
"你想讓大家聽聽顧氏集團的總裁是怎麼對待結發妻子的嗎?"
他的呼吸重了。
"若晚,你別——"
"另外,花棚外面的車裡有人錄了全程視頻,三個機位,高清畫質。溫可馨在走廊上掛在你胳膊上朝我笑的畫面特別清楚。"
"顧衍之,她手裡的視頻是一顆子彈。但我手裡是一整把槍。"
"她如果想打這場仗,我奉陪。"
電話裡安靜了很久。
最后,他只說了一句。
"我去跟她談。"
"你去吧。"
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早上,溫可馨沒有發視頻。
她手機上的那些文件,被顧衍之連夜要走了。
他怎麼要的,我不想知道。
但從那天起,溫可馨再也沒有打過電話來。
第二十五章
兩個月后。
本省工商聯年度峰會。
六百多個企業代表,省內排名前五十的集團掌門人全部到場。
我以鶴年集團副總裁的身份出席,坐在第一排第三號位。
方鶴年身體不好,這次沒來。
但會場入口處的展板上,鶴年集團的介紹裡,我的名字和照片被放在了管理層第一位。
峰會上午是主題演講,下午是分組討論和資源對接。
下午兩點半,討論結束,自由交流時間。
我剛從分組討論的會議室出來,走廊上迎面碰見了兩個人。
顧衍之和溫可馨。
顧衍之穿著西裝,但比兩個月前瘦了一圈,領口松了半寸。
溫可馨跟在他身后,穿了一件灰色的襯衫裙,沒有首飾,素著臉。
他們不是被邀請來的——顧氏集團的規模已經不夠入場資格了。
但溫可馨手裡舉著一份文件。
她看見我的一瞬間,從顧衍之身后走了出來。
她直接走到大廳中央。
"各位!"
她的聲音不大,但走廊上的回音讓周圍三四十個人都轉過了頭。
"沈若晚不是方鶴年的外孫女!這份報告可以證明!"
她把手裡的文件舉過頭頂。
又是鑑定報告。
有人皺了眉。
有人停下了腳步看熱鬧。
我沒動。
溫可馨把文件拍在旁邊的籤到臺上。
"這是另一家鑑定機構出的,不是上次那家私人診所。這次是正規實驗室,三重復核。結果是——無血緣關系。"
她轉向我,眼睛裡燒著最后的賭注。
"沈若晚,你敢不敢當場對質?"
走廊上安靜了。
四十幾個企業家和他們的隨從全在看著我。
我走到籤到臺旁邊。
拿起那份報告翻了一遍。
出具機構:瀚宇基因檢測中心。
看起來比上一次的"成華私人診所"正規多了。
但我翻到第二頁,看到了送檢人信息欄。
空的。
樣本來源標注是"委託方自行採集"。
我合上報告。
"溫小姐。"
"這份報告的送檢人信息是空白的,樣本來源沒有第三方監管。也就是說——你送了什麼樣本進去,檢測機構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你是拿我的樣本比對的方鶴年,還是拿一個路人的樣本比對的方鶴年?"
溫可馨的嘴動了一下。
"我——當然是你的——"
"當然是?"
我拿出手機。
"王律師,幫我查一下'瀚宇基因檢測中心'最近三個月接的委託。重點看署名為溫可馨或顧衍之的。"
電話那頭兩分鍾回了消息。
我打開免提。
"沈總,查到了。三周前,瀚宇接了一份個人委託,署名溫可馨。送檢了兩份樣本,一份標注為'女,二十七歲',另一份標注為'男,七十八歲'。但兩份樣本的採集地點都填寫的是'委託人自行採集',沒有任何現場監督記錄。"
"也就是說,這兩份樣本是否真的來自沈若晚和方鶴年,無法證實。"
免提的聲音在走廊裡回蕩。
溫可馨的手開始抖了。
我把手機收起來。
"溫小姐,你第一次花五十萬買了一份假報告。這次你學聰明了,找了一家真實驗室。但你送進去的樣本是假的。"
"套路換了,邏輯沒變。"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省人民醫院司法鑑定中心出具的正式報告,公證處蓋章,三方監督採樣。上一次慈善晚宴上我已經展示過一次了。"
"溫小姐,需要我再讓大家看一遍嗎?"
她沒有回答。
她的腿彎了一下。
手扶住了籤到臺的邊沿。
我收回文件。
"溫小姐,從認識你到現在,你在我面前跪過一次、道過一次歉、鬧過兩次場、偽造過兩份報告。"
"第一次是在我辦公室,你說你月薪四千八。第二次是在鶴年醫院門口,你穿著白毛衣來裝可憐。第三次是在慈善晚宴上,你花五十萬買假鑑定。今天是第四次。"
"我建議你站直了出去。這是我最后一次好言相勸。"
溫可馨的臉灰白灰白的。
走廊上有人開始鼓掌。
不止一個人。
顧衍之站在人群后面。
他看了溫可馨一眼,轉身走了。
沒有拉她。
沒有扶她。
甚至沒有回頭。
溫可馨站在籤到臺旁邊,身邊沒有一個人。
保安走過來,客氣但堅定。
"女士,請跟我來。"
她被帶出了走廊。
她走的時候,脊背弓著。
那條灰色襯衫裙在幾百個人的注視下越走越遠。
然后拐了個彎,消失了。
第二十六章
峰會后的第二周,顧氏集團的第三份停工通知發下來了。
城南的一個樓盤,地基打了一半,鋼筋剛綁了三層。
因為主要供應商全面斷供,工期無限延后。
這是兩個月內的第三個項目停擺。
加上之前的違約金和仲裁費用,顧氏的賬面已經是一個空殼了。
銀行追貸的函件擺滿了顧衍之的辦公桌。
合作了五年以上的老客戶接連解約。
那些曾經在花棚走廊上端著香檳衝我潑酒的朋友,一個一個跟顧衍之劃清了界限。
有人在飯局上公開說:"顧衍之那種人,把自己太太關在爛花堆裡往身上倒花粉?這種事傳出去,誰還敢跟他做生意?"
花棚那晚的錄音和視頻,沒有被公開發布。
但該知道的人全知道了。
商圈就這麼大,消息傳得比文件快。
顧衍之最后的合伙人在一次電話裡對他說了一段話。
"衍之,生意場上的事我不帶個人偏見。但我女兒問我,你那個朋友是不是把老婆關在爛花堆裡差點弄S的那個人。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合同的事,你找別人談吧。"
電話掛了。
顧衍之坐在他半空的辦公室裡。
桌上有六七個未接來電,沒一個是好消息。
蔣慧蘭從家裡打來了電話。
"衍之,家裡那輛賓利今天被人拖走了。說是抵押到期了。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你那些所謂的朋友一個都不幫忙嗎?"
"以前你喝酒的時候他們一個比一個熱乎,現在一個電話都不接了?"
"還有那個溫可馨,她人呢?她不是你的得力助理嗎?讓她幫你想想辦法啊!"
顧衍之沒有回答。
因為溫可馨已經一周沒有接過他的電話了。
她在網上發了一條動態,配了一張新公司的工位照。
文案是:新的開始,新的自己。和過去告別。
評論區有人問:你和顧總還在一起嗎?
她回復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符號,沒有文字。
顧衍之看到這條動態的時候,把手機關了機。
關機的那一刻他想起了我說過的一句話。
"你來找我,不是因為五年的感情。是因為你的工地停一天虧三百萬。"
他當時覺得我說得太絕。
現在他知道了。
我說的每個字都是對的。
第二十七章
溫可馨最后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是在鶴年集團的大樓底下。
一個周三的中午,我從食堂走出來。
她站在停車場出口的花壇旁邊。
穿著一件起球的黑色棉服,頭發散著,臉上的妝化得很潦草。
她看見我,走過來。
"沈若晚。"
聲音不大,但帶了一股子上來就要拼命的架勢。
"你毀了我的一切。"
我停住腳步。
周安已經走到我前面一步。
我擺了一下手,讓他退后。
"什麼是你的一切?"
"工作沒了。名聲沒了。顧衍之都不理我了。那些圈子裡的人都躲著我。"
"這些東西,哪一樣是我毀的?"
她愣了一秒。
"溫可馨。你自己想想。工作是你拿唐奕的錢幫他幹髒活丟的。名聲是你偽造鑑定報告騙人丟的。顧衍之是你自己選的——你明明知道他有老婆,你選擇插進來。"
"圈子裡的人躲你,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你做過什麼。不是因為我告訴他們的。"
她的嘴動了兩下,沒有出聲。
"你從第一天走進顧氏集團給我潑那杯咖啡開始,你就在賭。賭贏了你就是顧太太,順便幫唐奕拿下鶴年。賭輸了——"
"你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這是你自己賭輸了。不是我毀的。"
她攥著包帶,身子在發抖。
我又看了她兩秒。
"溫可馨,你跟我之間真正的區別,不是誰有錢誰沒錢。是你從頭到尾只會靠別人——靠唐奕、靠顧衍之、靠發幾篇文章騙同情。你從來沒想過靠自己。"
"三十億的合作項目是我一個人跑了三個月拿下來的——你潑咖啡那份。五十個億的城北新城競標是我帶著四個人做的方案。鶴年集團的年度投資人晚宴是我一個人主持的。"
"你做過什麼?"
"你做過的最大的事,是跪在別人面前哭。"
周圍經過了幾個午休出來的員工,有人認出了溫可馨,停下來看了兩眼。
溫可馨撐在花壇邊上,低著頭。
我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沈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