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賜你郡主封號,享盡榮華富貴……”
我當即跪地磕頭:“謝主隆恩,臣女領旨!”
皇帝哭笑不得:“這孩子,急什麼?”
滿朝文武愣住,太子的臉瞬間黑成鍋底。
他衝上前想拉我起來:
“你可知第二個是什麼?是讓你做我的太子妃!”
我頭也不抬:“知道啊,所以我搶答了。”
他咬牙切齒:“你就這麼怕嫁我?”
我攤手:“不是怕,是郡主俸祿比太子妃高。”
01
金殿上跪了滿地的人。
我膝蓋硌在金磚上,疼得發麻,但腦子轉得飛快。
皇帝坐在龍椅上,笑眯眯地看著我。
“沈蘅,你救了太子,朕要給你兩個選擇。”
我低著頭,耳朵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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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賜你郡主封號,食邑三千戶,享盡榮華富貴。”
我腦子裡飛速算了一筆賬。
郡主食邑三千戶,按每戶每年折銀二兩,一年就是六千兩。
還不算朝廷額外的四季賞賜、年節恩賞。
我當即磕頭,額頭砸在金磚上,聲音清脆。
“謝主隆恩,臣女領旨!”
整個大殿安靜了一瞬。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這孩子,急什麼?朕話還沒說完。”
我保持磕頭的姿勢不動,心裡想的是,您說完萬一反悔呢。
滿朝文武的目光刷刷落在我背上。
我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太子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你起來。”
我不動。
“沈蘅,你可知第二個選擇是什麼?”
我當然知道。
整個京城都知道太子殿下“重情重義”,我一個五品官的女兒救了他,按話本子的套路,第二個選擇必然是賜婚。
“是讓你做太子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別人聽見似的。
可這是金殿,幾十號人豎著耳朵呢。
我頭也不抬。
“知道啊,所以我搶答了。”
他的呼吸聲重了。
“你就這麼怕嫁我?”
我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二十二歲的太子,容貌端正,氣度矜貴,放在話本子裡是萬千女子求都求不來的良配。
我攤手。
“不是怕,是郡主俸祿比太子妃高。”
太子的臉黑了。
我聽見左側傳來一聲沒忍住的笑,應該是兵部侍郎。
皇帝拍了拍龍椅扶手。
“行了,既然你選了,朕金口玉言,賜你永寧郡主封號,擇日頒旨。”
“謝陛下。”
我再次磕頭,然后利落地站起來,退回隊列。
太子站在原地,盯著我的背影。
我沒回頭。
出了金殿,我加快腳步往宮門走。
剛過了承天門,身后傳來腳步聲。
“站住。”
我裝沒聽見,走得更快。
一只手抓住我的袖子。
太子繞到我面前,擋住去路。
“沈蘅,你給我說清楚。”
“殿下有什麼不明白的?”
“你為什麼不選我?”
我看著他,認真想了想措辭。
“殿下,我算過賬。郡主食邑一年六千兩,太子妃的月例一年才八百兩。就算加上四季衣裳首飾折銀,撐S一千五。”
他的眼角抽了一下。
“你嫁我,整個東宮都是你的。”
“東宮是陛下的,殿下只有使用權,我連使用權都沒有。但郡主的食邑是寫在聖旨上的,誰也拿不走。”
他深吸一口氣。
“沈蘅,你救我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我想起半個月前那場刺S。
我確實救了他,但那是因為刺客的刀衝著我來的時候他擋在了前面,我只是順手把他拽開了而已。
嚴格來說,是互救。
但皇帝非要說是我救的太子,我也不好反駁。
“殿下,救人是一碼事,嫁人是另一碼事。”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你會后悔的。”
我笑了笑。
“六千兩一年,我后悔不起。”
回到家,我爹沈良正在正堂等我。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跪下。”
我站著沒動。
“爹有話直說。”
“你在金殿上,拒了太子?”
消息傳得夠快的。
“我沒拒,我選了郡主。”
我爹一巴掌拍在桌上。
“糊塗東西!太子妃是什麼身份?將來的皇后!你選個郡主的虛名,能比得上母儀天下?”
我看著他漲紅的臉,心裡涼了一截。
“爹,你是心疼我嫁不好,還是心疼沈家攀不上太子?”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轉身往自己院子走。
身后傳來我爹的怒吼。
“你給我回來!”
我沒回頭。
02
第二天一早,聖旨到了。
來傳旨的是御前太監劉全,笑得滿臉褶子。
“恭喜永寧郡主,賀喜永寧郡主。”
我跪接聖旨,手指碰到明黃綢緞的那一刻,心裡踏實了。
白紙黑字,御筆親批,食邑三千戶,賜宅一座,位於城東永寧巷。
我爹跪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送走劉全,我爹把我叫到書房。
“蘅兒,爹昨天話說重了。”
我坐下來,等他說下文。
“但你想想,太子對你分明有意,你何必推拒?郡主的封號又跑不了,將來嫁了太子,郡主照樣當。”
“聖旨上寫的是二選一,不是全都要。”
我爹的眼皮跳了跳。
“你怎麼知道不能全都要?你要是嫁了太子,陛下高興,說不定加恩。”
“說不定三個字,能換六千兩一年嗎?”
我爹被噎住了。
我站起來。
“爹,我明天搬去永寧巷。”
“什麼?”
“聖旨賜了宅子,我住自己的府邸,名正言順。”
我爹的臉一下子白了。
“你要搬出去?你一個未嫁的姑娘,住在外面像什麼話?”
“我是郡主,不是未嫁的姑娘。”
這句話說完,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的鳥叫。
我爹看著我,像看一個陌生人。
我確實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的沈蘅,在這個家裡排行第三,上面兩個哥哥,下面一個弟弟。
爹的俸祿大頭供哥哥們讀書交際,剩下的貼補弟弟,到我這裡,一年四季就兩身衣裳。
我沒怨過,因為沒用。
但現在我有六千兩一年,我不需要再看誰的臉色。
第三天,我搬進了永寧巷的宅子。
三進的院子,不大不小,前院后院加一個花園,夠我一個人住了。
朝廷撥了八個僕人,兩個管事嬤嬤。
我坐在正堂的椅子上,喝了一口熱茶。
舒坦。
安生日子過了不到三天。
第四天下午,門房來報。
“郡主,外面有位姑娘遞了帖子,說是承恩侯府的大小姐,姓韓,名婉清。”
承恩侯府。
我想了想,京城的勳貴裡,承恩侯韓家排得上號,韓婉清是嫡長女,據說才貌雙全,一直是太子妃的熱門人選。
我選了郡主,等於把太子妃的位置讓了出來。
她來幹什麼?
“請進來。”
韓婉清進門的時候,我打量了她一眼。
十八九歲,鵝蛋臉,柳葉眉,笑起來溫溫柔柔的,一看就是大家閨秀的模樣。
“永寧郡主,冒昧來訪,還望郡主恕罪。”
她行了個禮,姿態端莊。
“坐,喝茶。”
她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開口。
“郡主在金殿上的事,婉清聽說了,佩服得緊。”
“有什麼好佩服的。”
“郡主灑脫,不為權勢所動,婉清自問做不到。”
我看著她。
這話聽著像誇,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韓小姐今天來,不是專程誇我的吧。”
她笑了笑,放下茶盞。
“郡主爽快,那婉清就直說了。我想和郡主交個朋友。”
“為什麼?”
“郡主是陛下親封的郡主,身份尊貴。婉清在京城閨秀中雖有幾分薄面,但比起郡主,還是差了一截。能和郡主結交,是婉清的福氣。”
話說得漂亮。
但她看我的時候,眼底有一層很薄的東西,更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韓小姐客氣了。朋友嘛,日久見人心,不急。”
她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郡主說得是。”
送走韓婉清,我坐在院子裡想了一會兒。
她來試探我。
試探我對太子到底有沒有心思。
我想明白這一層,笑了一下。
放心吧韓小姐,我是真的只想要錢。
第五天,太子來了。
沒有預兆,沒有遞帖子,直接帶了四個侍衛闖進我的院子。
我正在后院曬太陽,聽見動靜睜開眼,就看見他站在廊下。
“殿下,闖民宅是要報官的。”
“這是朝廷賜的宅子,算皇家產業。”
我噎了一下。
他走過來,在我旁邊的石凳上坐下。
“沈蘅,我想了五天,想不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那天在獵場,刺客的刀衝我來的時候,你明明可以跑。你不跑,把我拽開,自己胳膊上挨了一刀。”
我下意識摸了摸左臂,傷口已經結痂了。
“你要是只圖錢,那一刀你不會挨。”
我沉默了一會兒。
“殿下想多了。當時情況緊急,我沒來得及想那麼多。”
“你在騙我。”
“信不信隨你。”
他轉過頭看我,目光沉沉的。
“沈蘅,我再問你一次,你當真不願意嫁我?”
“當真。”
“為什麼?”
我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因為我不了解你。救命之恩就要以身相許,這是話本子裡的邏輯,不是我的。”
他愣了。
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
“那如果你了解了我呢?”
“等了解了再說。”
他站起來,整了整袖子。
“好,那我讓你了解。”
他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這話像是某種宣戰。
03
太子說讓我了解他,我以為是客氣話。
結果第二天開始,東宮的人隔三差五往我府上送東西。
第一天是一筐荔枝,嶺南快馬加鞭送來的,金貴得很。
第二天是一匣子珍珠,顆顆渾圓,個頭比我拇指甲還大。
第三天是一套前朝的孤本字帖。
第四天是兩匹蜀錦。
我讓管事嬤嬤把東西登記造冊,該收收,該放放。
不收白不收,反正聖旨上沒寫郡主不能收禮。
但我心裡清楚,這些東西不是白給的。
太子在下餌。
第七天,我大哥沈松找上門來了。
他站在我的正堂裡,打量著屋裡的擺設,眼裡全是算計。
“三妹,哥哥來看看你。”
“大哥請坐。”
他坐下來,喝了口茶,寒暄了兩句,就進入正題。
“三妹,你如今是郡主了,哥哥替你高興。”
“嗯。”
“但哥哥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大哥說。”
“你一個人住在外面,終歸不是長久之計。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想想親事了。”
我看著他。
“大哥是來替誰做說客的?”
他臉上閃過一點尷尬,很快遮過去。
“什麼說客不說客的,哥哥是為你好。太子殿下對你有意,滿京城誰不知道?你何苦拒人千裡?”
“大哥,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一個姑娘家,懂什麼?爹讓我來跟你說,太子那邊的意思是”
“爹讓你來的?”
他頓了一下。
“是。”
“太子那邊的意思是什麼?”
他壓低聲音。
“太子託人給爹帶了話,說只要你點頭,沈家上下都有好處。大哥的官職能往上挪一挪,二哥的缺也能補上。”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我大哥。
他的眼睛亮亮的,全是對前程的渴望。
“大哥,你的意思是,拿我換你們的前程?”
“什麼叫拿你換?嫁太子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那你讓大嫂改嫁太子好了。”
他的臉漲紅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胡說。你覺得嫁太子是福氣,那你自己家的人怎麼不去?輪到我就是福氣,輪到你就是胡說八道?”
他站起來,手指著我。
“沈蘅,你別不識好歹!爹供你吃供你喝這麼多年,你現在翅膀硬了,連家裡人的話都不聽了?”
我也站起來。
“大哥,我記得清清楚楚,從我十二歲起,我每個月的月錢就只有五百文。你和二哥一個月二兩銀子。我穿的衣裳是大嫂不要的舊衣改的。你跟我說供我吃喝?”
他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回去告訴爹,我的事不用沈家操心。郡主府的門,不是誰都能進的。”
“你!”
“送客。”
管事嬤嬤上前一步。
“大公子,請。”
我大哥鐵青著臉走了。
我坐回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我救太子挨了一刀的時候,沈家沒一個人來看我。
現在太子給了好處,一個個倒上趕著來了。
第八天,韓婉清又來了。
這次她帶了兩個丫鬟,手裡提著食盒。
“郡主,我做了些桂花糕,想著送來給你嘗嘗。”
我請她坐下,嘗了一塊。
味道不錯。
“好吃。”
她笑得溫婉。
“郡主喜歡就好。對了,我聽說太子殿下最近常往你這邊送東西?”
來了。
“是有些禮物。”
“殿下對郡主真是上心。”
她端著茶盞,語氣輕描淡寫。
“不過郡主可能不知道,殿下對我也送過。去年我生辰,殿下送了一支白玉簪。”
她在告訴我,太子不是只對你一個人好。
“韓小姐和殿下青梅竹馬,感情深厚,我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