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丫頭,怎麼一大早就來了?”
我行了禮,從袖子裡掏出錦盒,放在太后面前。
“太后,臣女有件事要稟報。”
太后看了看錦盒。
“什麼東西?”
“前幾天有人送到臣女府上的,沒有署名,沒有字條。臣女不知道是誰送的,也不敢私自處置,特來交給太后。”
太后打開錦盒,看見白玉簪,眉頭皺了一下。
“這簪子成色不錯,誰送的?”
“臣女不知。但臣女想來想去,覺得這東西蹊蹺。臣女是郡主,無緣無故有人送貴重首飾,不是示好就是做局。臣女不敢收,也不敢扔,只能來求太后做主。”
太后看了我一會兒,目光裡多了一層東西。
“你覺得有人在算計你?”
“臣女不敢妄言,但臣女確實不安。”
太后把簪子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簪子的樣式,哀家似乎在哪裡見過。”
她想了想,招手叫來身邊的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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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查查,這簪子是哪家銀樓的工藝。”
嬤嬤領命去了。
太后看著我,語氣緩和下來。
“丫頭,你做得對。不管是誰送的,你拿來給哀家看,說明你心裡沒鬼。”
“謝太后。”
“行了,你先回去。這事哀家替你查。”
我行禮告退。
出了太后的寢宮,我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韓婉清想用這支簪子告我的狀,現在簪子在太后手裡了。
她怎麼告?
告我主動交出來的東西?
而且太后會查這簪子的來路。
如果查出來是韓婉清的人送的,那被動的就是她。
我先下手為強,她的局就廢了。
回到府裡,我剛坐下喝了口茶,劉媽媽又來了。
“郡主,太子殿下來了。”
我差點把茶噴出來。
“他又來幹什麼?”
“殿下說要親自跟郡主說一件事。”
我嘆了口氣,整了整衣裳,去了正堂。
太子坐在正堂裡,面前的茶沒動。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來。
“沈蘅,你今天進宮了?”
消息夠快的。
“去給太后請安。”
“你拿了一支簪子給太后?”
我看著他。
“殿下消息靈通。”
“那支簪子不是我送的。”
我挑了挑眉。
“我知道。”
他愣了。
“你知道?”
“如果是殿下送的,會附上字條。殿下之前送的東西都有字條。”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倒是觀察得仔細。”
“殿下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坐下來。
“沈蘅,我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韓婉清在太后面前參了你。”
我的眉毛擰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你走后不到半個時辰。她去了太后那裡,說你跟我有私情,證據就是那支白玉簪。”
我笑了。
“然后呢?”
“然后太后把簪子拿出來了,說是你一大早親自送來的,問韓婉清怎麼知道這支簪子的事。”
“她怎麼說?”
“她說是聽下人說的。太后問她哪個下人,她答不上來。太后當場發了脾氣,說她嚼舌根,罰她禁足半個月。”
我靠在椅背上。
舒服了。
“殿下特意來告訴我這個?”
“我是來提醒你,韓婉清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你一個人應付得來?”
我看著他。
“殿下,你是在找借口接近我。”
他沒否認。
“我確實想接近你。但韓婉清的事也是真的。她背后是承恩侯府,不是一個人。”
“殿下背后是整個東宮,也不是一個人。可我不需要靠任何人。”
他看著我,目光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沈蘅,你為什麼這麼抗拒我?”
“我不抗拒你,我抗拒的是被人安排。”
“我沒有安排你。”
“你給我爹遞話,讓我大哥二哥來逼我,這不叫安排?”
他的表情變了。
“什麼?”
“殿下不知道?”
他站起來,臉色沉了下去。
“我沒有給你爹遞過任何話。”
我盯著他看了好幾息。
他不像在說謊。
“那是誰打著你的旗號去找沈家的?”
他的眉頭擰緊了。
“我會查。”
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沈蘅,有些事不是我做的。你可以不嫁我,但別把所有髒水都潑我身上。”
他走了。
我坐在正堂裡,腦子轉得飛快。
韓婉清,你比我想的厲害。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
我對太子本來就沒有感情。
你離間不離間,結果都一樣。
我不會嫁他。
但你算計我這件事,我記下了。
07
禁足半個月的韓婉清沒闲著。
接下來幾天,京城裡開始流傳一些關於我的闲話。
說永寧郡主救太子是假,攀附太子是真。
說我在金殿上故意選郡主,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說我住在外面不回沈家,是等著太子來接。
這些話傳得有鼻子有眼,連劉媽媽上街買菜都能聽見。
我坐在院子裡剝橘子,聽劉媽媽繪聲繪色地轉述。
“郡主,這些話越傳越離譜了,要不要想想辦法?”
“不用。”
“可是這樣下去,郡主的名聲”
“名聲值幾兩銀子?”
劉媽媽噎住了。
我把橘子瓣塞進嘴裡。
流言這種東西,你越解釋越描越黑。
不理它,過幾天就有新的熱鬧,沒人記得我。
但我低估了韓婉清的手段。
第三天,我爹來了。
他站在我的正堂裡,臉色鐵青。
“你知不知道外面在說什麼?”
“知道。”
“你還坐得住?”
“坐得住。”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沈蘅,你不要臉,沈家還要臉!外面都說你勾引太子,我出門都被人指指點點!”
我放下茶盞,看著他。
“爹,上次你讓大哥來勸我嫁太子,說是天大的福氣。現在外面說我跟太子有瓜葛,你又嫌丟人。到底哪句是真話?”
他被噎得說不出話。
“你到底想讓我嫁還是不嫁?”
他的臉漲得通紅。
“我是讓你嫁,但不是讓你這樣不清不白地跟人扯在一起!要嫁就光明正大地嫁,三媒六聘,八抬大轎!”
“爹,這些話不是我傳的,也不是我做的。你應該去找傳話的人。”
“我管你是不是你傳的,你趕緊把這事了了!要麼嫁太子堵住悠悠眾口,要麼跟太子劃清界限,別再讓人拿你說事!”
“我已經劃清了。是別人不肯放過我。”
我爹瞪著我。
“那你就想辦法讓別人放過你!你是郡主,你找太后,找陛下,讓他們出面說句話!”
“爹,你讓我找太后替我澄清流言?太后憑什麼幫我?我跟太后非親非故。”
“你不是坐在太后旁邊吃了一頓宴嗎?關系不是挺好?”
我看著我爹,忽然覺得很累。
他永遠只看到表面。
坐在太后旁邊就是關系好?那滿朝文武天天跪在皇帝腳下,是不是跟皇帝稱兄道弟?
“爹,你回去吧。這事我自己處理。”
“你怎麼處理?”
“我說了,我自己處理。”
他走了,走的時候摔了門。
我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
韓婉清散布流言,目的是逼我。
逼我主動去找太子劃清界限。
她想讓我在這個過程中犯錯。
如果我去找皇帝告狀,說太子糾纏我,皇帝會怎麼看我?
不識好歹,不知感恩。
到時候韓婉清再出來當好人,溫柔賢淑地表示願意嫁太子,替太子分憂。
對比之下,我就是那個鬧事的。
又過了三天。
流言還在傳,但熱度已經開始降了。
京城的八卦更新換代很快,永寧郡主的故事已經不新鮮了。
韓婉清的禁足還有五天才到期。
我以為可以消停了。
結果第四天,出事了。
我的莊子被人燒了。
管事的一大早跑來報信,跪在我面前哭。
“郡主,火來得太快了,怎麼都撲不滅,糧倉裡存的三千石糧食全沒了。”
三千石糧食,折銀少說一千五百兩。
我的臉沉下來。
“怎麼起的火?”
“不知道,半夜忽然就燒起來了。”
“報官了沒有?”
“報了,京兆府的人已經去看了。”
我換了衣裳,親自去了莊子。
糧倉燒得只剩焦黑的框架,空氣裡全是煙味。
京兆府的仵作在現場查看,我找到了帶隊的捕頭。
“查出什麼了?”
捕頭認出我是郡主,態度恭敬。
“郡主,初步看是有人故意縱火。糧倉四角都有油漬的痕跡,是澆了火油再點的。”
縱火。
“有線索嗎?”
“還在查。莊子周圍沒有圍牆,夜裡進出不容易被發現。”
我點點頭,沒再多問。
回到府裡,我坐在書房裡想了很久。
燒我的糧倉。
誰幹的?
我提筆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去京兆府。
信上只有一句話:請京兆尹大人嚴查此案,務必找到縱火之人。
然后我又寫了第二封信。
送給那位一直給我遞匿名信的人。
當然,我不知道他是誰。
但他的信每次都能送到我桌上,說明他在我府裡有眼線。
我把信放在桌上,信封上寫了四個字:恩公親啟。
裡面只有一句話:糧倉的火是誰放的?
當天夜裡,我桌上多了一封回信。
“承恩侯府的管事,花了二百兩僱的人。”
承恩侯府。
韓婉清。
我把信燒了,看著火光把紙吞噬幹淨。
好啊韓婉清,散布流言不夠,還要燒我的糧倉。
你禁足在家裡,倒是一點沒耽誤給我添堵。
08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京兆府。
京兆尹姓周,四十多歲,是個謹慎的人。
見到我,他從椅子上站起來。
“郡主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
“周大人客氣。我來是問問糧倉縱火案查得怎麼樣了。”
周京兆的臉色有些為難。
“郡主,案子還在查,暫時沒有眉目。”
“沒有眉目?縱火用的火油總有來路吧?城東那一片賣火油的鋪子就三家,一家家查過去,不難。”
他的額頭冒了汗。
“郡主說得是,下官這就加緊去辦。”
我看著他。
“周大人,我知道這案子不好辦。承恩侯府的面子大,你不敢查。”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
“郡主,您這話”
“我沒有為難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手裡有證據,證明縱火的人是承恩侯府的管事僱的。”
他的眼睛瞪大了。
“什麼證據?”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
那是我讓人連夜去查的結果。
城東賣火油的三家鋪子,其中一家在案發前一天賣出了十桶火油,買的人報的名字是假的,但鋪子掌櫃記住了那人的長相。
我讓人畫了像,拿去承恩侯府附近打聽,有人認出來是侯府的一個外院管事。
“這是人證和畫像。周大人拿著這個去查,應該不難。”
周京兆接過紙,手都在抖。
“郡主,承恩侯府那邊”
“你只管查案,其他的事我來扛。”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點了頭。
“下官遵命。”
從京兆府出來,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宮裡。
永寧郡主有資格單獨求見皇帝,雖然一般不會這麼做。
但今天的事,必須捅到皇帝那裡。
御書房裡,皇帝正在批折子。
聽太監通報說永寧郡主求見,他抬了抬眼皮。
“讓她進來。”
我進去,行禮。
“臣女參見陛下。”
“起來吧。什麼事?”
“臣女的莊子被人燒了。”
皇帝的筆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城東最大的糧倉,三千石糧食付之一炬。”
他放下筆,看著我。
“查出來是誰幹的了?”
“查出來了。承恩侯府的管事僱人縱的火。”
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
“承恩侯府?”
“是。臣女有人證,京兆府已經在查了。”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是韓家授意的?”
“臣女不敢妄斷。但承恩侯府的管事,沒有主人的吩咐,不敢對郡主的產業動手。”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
“沈蘅,你跟韓家有什麼過節?”
“臣女與韓家無冤無仇。但臣女猜測,可能跟太子妃的人選有關。”
皇帝的眉頭擰了一下。
“說清楚。”
“臣女在金殿上拒了太子妃的位置,但太子殿下似乎還沒有放棄。韓家大小姐一直是太子妃的熱門人選,臣女的存在讓她不安。”
皇帝看著我,目光銳利。
“你的意思是,韓婉清把你當成了對手,所以出手對付你?”
“臣女只是陳述事實,請陛下定奪。”
他沉默了很久。
“這件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
“謝陛下。”
我行禮退出。
走出御書房的時候,我的后背全是汗。
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