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拍桌子。
“把清暉園所有人的月錢,全都給我停了!”
“什麼時候想起來,那些米、那些肉、那些炭,都去哪了,什麼時候再來回話!”
“還有你,劉管家。”
我盯著他。
“你最好現在就派人去查賬。”
“查查從張嬤嬤房裡,抄出來了多少不屬於她的東西。”
“再查查,這些年,她從你這裡,拿走了多少‘孝敬’。”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賬本。”
“如果賬目有一分一毫的差錯……”
我指了指門外的鞭子。
“你就自己,去跟它們聊聊吧。”
劉管家臉色慘白如紙,連滾帶爬地帶著人出去了。
正廳裡的人,少了一半。
剩下的,都是真正接觸過顧梓安,有可能動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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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更加凝重了。
我的目光,落在一個四十多歲的婆子身上。
她一直在發抖,但不是嚇的。
是心虛。
“你,叫什麼?”
“奴……奴婢……孫婆子。”
“小少爺的衣服,是你洗的?”
“是……”
“那他身上的傷,你看到了嗎?”
孫婆子渾身一僵,頭埋得更低了。
“……看到了。”
“看到了,為什麼不說?”
“我……”
“別告訴我你也不敢。”我打斷她。
“我只想知道,你不但沒說,是不是還幫著添了幾道?”
孫婆子的身體,猛地一震。
06
孫婆子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沒想到,我會問得這麼直接。
“夫人!冤枉啊!奴婢怎麼敢……”
“不敢?”我拿起茶幾上的一件衣服。
是顧梓安換下來的那件。
又髒又舊,還帶著一股酸臭味。
我把衣服扔到她面前。
“這衣服,是你洗的?”
“……是。”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一件四歲孩子的衣服。”
“上面會有洗不掉的油漬和鍋灰?”
孫婆子臉色大變。
“我……我……”
“你什麼你?”我步步緊逼。
“是不是因為你拿了小少爺幹淨的衣服。”
“去給你在廚房幫工的兒子穿?”
“是不是因為你兒子嫌小少爺的舊衣服髒。”
“你就把氣撒在小少爺身上?”
“是不是你一邊給他洗澡,一邊掐他,罵他是沒娘的野種?”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孫婆子的心上。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最后變得和S人一樣白。
她不是不明白。
是沒想到,這些她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做下的事。
我竟然全都知道。
“你……你怎麼會……”
我怎麼會知道?
我當然知道。
就在剛才,我抱著顧梓安,讓他辨認跪在下面的每一個人。
當看到孫婆子時,顧梓安在我懷裡,抖得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他小聲地告訴我。
這個婆婆,很兇。
會搶他的衣服。
會用很燙的水給他洗澡。
還會掐他。
我看著孫婆子那張因為驚恐而扭曲的臉。
心中沒有半分憐憫。
“來人。”
我冷冷開口。
“把這個刁奴,拖出去。”
“掌嘴二十。”
“再打二十鞭子。”
孫婆子瞬間崩潰了。
她瘋狂地磕頭,哭喊著:
“夫人饒命!不是我!不是我一個啊!”
“是周奶娘!是周奶娘讓我這麼幹的!”
“她說小少爺克S了親娘,是個不祥之人,讓我別把他當人看!”
“她說,只要我們苛待小少爺。”
“等她以后成了這府裡的主母,就給我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她終於招了。
還拖出來一個我沒料到的人。
周奶娘。
人群中,一個穿著相對體面。
但姿色平平的婦人,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她。
周奶娘,是顧梓安的奶娘。
按理說,應該是和他最親近的人。
我眯起眼睛。
這個局,比我想象的還要復雜。
不僅僅是奴欺主。
還有下人之間的內鬥,和對未來主母之位的覬覦。
周奶娘以為,顧長淵會續弦。
她以為,憑著自己奶娘的身份,有機會上位。
所以她要除掉顧梓安這個“絆腳石”。
讓他病S,或者讓他變得痴傻,讓她可以隨意拿捏。
真是好惡毒的心思。
“周奶娘。”
我念出她的名字。
周奶娘渾身一顫,軟倒在地。
“你還有什麼話說?”
“不……不是我……”
周奶娘拼命搖頭,淚如雨下。
“是孫婆子她胡說!”
“她是為了脫罪,才攀咬我的!”
“夫人您要明察啊!”
她演得聲淚俱下,楚楚可憐。
如果不是我早就看透了她的本質,或許真的會被她騙過去。
“是嗎?”
我看向顧梓安。
“梓安,你告訴娘,她有沒有打你?”
我指著周奶娘。
顧梓安看著周奶娘,小小的身體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不敢說話。
周奶娘看到這一幕,眼裡閃過得意。
她知道顧梓安怕她。
怕到了骨子裡。
所以她篤定,他不敢指認她。
“夫人您看,小少爺他……”
她的話還沒說完。
顧梓安突然抬起頭。
他看著我,用很小,但很清晰的聲音說:
“娘,我餓。”
我愣了一下。
他面前,明明擺滿了點心。
他卻說他餓。
我瞬間明白了。
我拿起一塊桂花糕,遞給他。
“梓安想吃這個?”
他搖搖頭。
又指了指另一碟杏仁酥。
“那這個呢?”
他又搖搖頭。
最后,他的小手指,顫抖著,指向了跪在地上的周奶娘。
我的心,狠狠一沉。
我懂了,我全懂了。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周奶娘面前。
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抓起她的手。
她的手指保養得很好,圓潤白皙。
我掰開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看。
最后,我的目光,停留在她的食指上。
她的食指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
但是在指甲縫裡,我看到了一點點。
幾乎看不見的,淡黃色的糕點殘渣。
是桂花糕。
和顧梓安面前小幾上擺的,一模一樣。
“你是不是每天都當著梓安的面,吃他的點心?”
“是不是他一哭,你就用針扎他的手指?”
“是不是告訴他,如果他敢告訴別人。”
“你就把他關進小黑屋,讓老鼠咬他?”
我的聲音,冷得像從地獄裡傳來。
周奶娘臉上的最后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她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真相大白。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
轉身走回主位,把瑟瑟發抖的顧梓安抱進懷裡。
“王武,李威。”
“在!”
“把這兩個刁奴,給我拖到院子裡。”
“我今晚要讓整個太傅府的人都聽清楚。”
“欺主之奴,是個什麼下場。”
07
院子裡,火把燒得噼啪作響。
光影跳動,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明暗不定。
所有沒被外派差事的下人,都被叫到了院子裡觀刑。
他們站得遠遠的,圍成一個圈,鴉雀無聲。
孫婆子和周奶娘被反綁著手,S狗一樣扔在院子中央。
王武和李威,我的兩個陪嫁婆子。
一人手裡拿著一根浸了油的牛皮鞭。
鞭子在火光下,泛著油膩膩的黑光。
“夫人,先打哪個?”
王武問,聲音洪亮,帶著軍中的煞氣。
我抱著顧梓安,站在廊下。
夜風吹起我的裙角,也吹起他額前的碎發。
我給他理了理,聲音很輕。
“梓安,你來選。”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沒想到,我會讓一個四歲的孩子來決定兩個人的命運。
顧梓安在我懷裡,抬起頭看我。
眼睛,比夜空中的星星還要亮。
他沒有害怕。
他知道,我在為他撐腰。
伸出小手,沒有絲毫猶豫,指向了周奶娘。
“她。”
一個字。
清晰,堅定。
周奶娘的身體,像篩子一樣抖了起來。
“好。”
我點頭。
“那就先打她。”
“打到她把吞下去的東西,都吐出來為止。”
王武應了一聲,走到周奶娘面前。
她什麼話都沒說,抡起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聲脆響,撕裂了夜的寂靜。
鞭子抽在周奶娘的背上,皮開肉綻。
“啊——!”
周奶娘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
“啪!”
“啪!”
“啪!”
王武面無表情,一鞭接著一鞭。
每一鞭都用足了力氣,每一鞭都落在舊的傷口上。
血腥味,很快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周奶娘起初還慘叫,后來就只剩下抽氣和求饒。
“夫人饒命……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我無動於衷。
低頭問懷裡的顧梓安。
“怕嗎?”
他搖搖頭,小手抓緊了我的衣服。
“娘……她好吵。”
我笑了。
“好,那就讓她閉嘴。”
我對王武說:“堵上她的嘴。”
李威立刻從旁邊拿起一塊破布,粗魯地塞進了周奶娘的嘴裡。
世界,清靜了。
只剩下鞭子落在肉上,沉悶的“噗嗤”聲。
跪在地上的孫婆子,已經嚇得屎尿齊流,暈S過去。
觀刑的下人們,個個臉色慘白,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終於親眼見識到,京城第一悍婦的手段。
我就是要讓他們看。
就是要讓他們怕。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這個家裡,誰才是不能碰的逆鱗。
不知道抽了多少鞭。
周奶娘已經成了一個血人,進氣少,出氣多。
我估摸著差不多了。
再打下去,就真的S了。
S人,是不會說話的。
“停。”
我開口。
王武立刻收了鞭子,站回我身后。
我抱著顧梓安,慢慢走下臺階,走到周奶娘面前。
我蹲下身。
李威扯出她嘴裡的布。
一股血腥和穢物的惡臭撲面而來。
我皺了皺眉。
“周奶娘。”
“你以為,你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你自己?”
周奶娘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聞言,身體猛地一顫。
抬起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驚恐地看著我。
“你覺得,你一個奶娘,就算除掉了梓安。”
“顧長淵就會看上你?”
“是誰給你的膽子?”
“是誰在你背后,給你許了富貴榮華?”
我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任何神情變化。
“說出來。”
“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不然,你今天受的這些,只是個開始。”
“我會把你交給官府,告你一個謀害主家的罪名。”
“到時候,你的男人,你的兒子,你的全家,都得給你陪葬。”
周奶娘的瞳孔,驟然緊縮。
我提到了她的家人。
這是她唯一的軟肋。
她張開嘴,血水混著口水往下流。
她掙扎著,用盡最后的力氣,吐出了幾個字。
“是……是老夫人……”
“是老夫人,默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