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夫人。
顧長淵的親娘,當今太傅府,地位最尊崇的人。
這個答案,在我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只有她,有這個動機,也有這個能力。
讓滿府的下人,對顧家的唯一血脈。
視若無睹,甚至加以迫害。
我抱著顧梓安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懷裡的小人兒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僵硬,不安地動了動。
“娘?”
“沒事。”
我拍拍他的背,聲音恢復了平靜。
“娘在。”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灘爛泥。
“把她們兩個,關進柴房,不給吃喝。”
“派人看好了,別讓她們S了,也別讓她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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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王武和李威領命,拖著兩個人下去了。
我對剩下的下人說:
“今天的事,誰要是敢傳出一個字……”
我的目光掃過他們。
“她們的下場,你們看到了。”
眾人噤若寒蟬,拼命搖頭。
“都散了。”
人群如蒙大赦,瞬間作鳥獸散。
我讓青禾先帶顧梓安回房睡覺,給他準備了安神的甜湯。
他很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我知道,他在擔心我。
我站在空無一人的院子裡,夜風吹得我有些冷。
好。
真好。
打完了小的,現在該去會會那個老的了。
我沒有回汀蘭水榭。
直接去了老夫人的松鶴堂。
松鶴堂裡,還亮著燈。
門口守著的丫鬟看到我,臉色一變,想攔。
“夫人,夜深了,老夫人已經歇下了……”
我理都沒理,直接推門進去。
一股濃鬱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老夫人正盤腿坐在佛龛前的蒲團上。
手裡捻著一串佛珠。
她穿著一身醬紫色的錦緞衣袍。
看起來,就像一個慈祥和藹的富貴老太太。
如果不是周奶娘那句話,我或許真的會被這副表象騙了。
聽到動靜,她慢慢睜開眼。
那是一雙渾濁,卻又透著精光的眼睛。
她看到我,並不驚訝。
似乎,她早就在等我了。
“這麼晚了,不在新房裡陪著淵兒,跑到我這個老婆子這裡來做什麼?”
她的聲音,緩慢又蒼老,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
“睡不著。”我走到她面前,直接開門見山。
“來跟您討個說法。”
“說法?”老夫人挑了挑眉。
“什麼說法?”
“您的孫子,顧梓安,差點S了。”
“是被您身邊的人,默許著,一點點弄S的。”
“這個說法,夠不夠?”
老夫人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還笑了笑。
“一個奶娘的話,你也信?”
“沈玉薇,我當你是鎮國公府出來的,是個有規矩,懂道理的。”
“怎麼剛進門,就把家裡攪得雞犬不寧?”
“為了一個下人,就鬧得這麼大張旗鼓,還驚動了我。”
“你的家教,就是這樣的嗎?”
她反過來,開始教訓我。
想用孝道和規矩來壓我。
可惜,她找錯人了。
“我的家教,就是有仇必報,有恩必還。”
我冷笑一聲。
“老夫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周奶娘為什麼要害梓安,你我心知肚明。”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辯論的。”
“我只是來通知你。”
“第一,從今天起,顧梓安的命,我保了。”
“誰再敢動他一根汗毛,我不管他是誰,我都要他十倍奉'還。”
“第二,這個家的中饋,我要了。”
“府裡上下所有的人事任免,開支用度,都得經過我的手。”
“第三,”
我俯下身,湊到她耳邊。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別再拿梓安的親娘說事。”
“她是怎麼S的,你比我清楚。”
“你要是再敢作妖,我不介意,把當年的事,翻出來。”
“讓顧長淵好好看看。”
“看看他敬愛的母親,是個什麼貨色。”
老夫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臉上的從容和鎮定,終於出現了裂痕。
SS地盯著我,眼神裡是震驚,是憤怒,還有……恐懼。
“你……你怎麼會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我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老夫人,安心念你的佛吧。”
“家裡的事,就不勞您操心了。”
說完轉身就走。
就在我走到門口的時候。
老夫人嘶啞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站住!”
“來人啊!快去把大人叫來!”
“就說這個悍婦,要反了天了!”
09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老夫人已經從蒲團上站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急,身體還有些搖晃。
她身邊的丫鬟婆子們,也終於反應過來,亂成一團。
有人去扶她,有人衝出去叫人。
“反了天?”
我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笑了。
“老夫人,您這話可說錯了。”
“我才是這個家明媒正娶的當家主母。”
“我清理門戶,重整家規,是天經地義。”
“倒是您,一個安享晚年的老夫人。”
“插手家宅內務,縱容下人謀害嫡孫。”
“這才是真正的,名不正,言不順。”
“你!你!”
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什麼?”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您是想說我大逆不道,還是想說我不敬長輩?”
“老夫人,省省吧。”
“在我面前,收起你那套宅鬥的把戲。”
“我爹教我的,是兵法,是謀略。”
“是怎麼在戰場上,把敵人一擊斃命。”
“你這點手段,在我眼裡,跟三歲小孩過家家一樣,可笑。”
老夫人一口氣沒上來,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冷眼看著,沒有半分同情。
很快,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長淵來了。
他還是穿著那身緋色的官袍,顯然是從公房直接趕過來的。
臉上帶著疲憊和不解。
“怎麼回事?”
他一進門,就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眉頭緊緊皺起。
老夫人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
她掙脫丫鬟的攙扶,撲到顧長淵面前。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
“淵兒!你可算來了!”
“你再不來,你娘就要被這個女人給氣S了!”
“你看她!你看她剛進門就把家裡搞成什麼樣子!”
“又是打人又是關人,現在還跑到我這裡來大呼小叫,對我這個長輩指手畫腳!”
“她這是沒把我放在眼裡!”
“沒把我們顧家放在眼裡啊!”
她哭得情真意切,聲淚俱下。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顧長淵的目光,轉向我。
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情緒。
我沒等他開口,先發制人。
“顧長淵,你來得正好。”
“你娘說我無故打人,那我就讓你看看,我為什麼打人。”
我從袖子裡,掏出一件東西。
是一根細如牛毛的繡花針。
針尖上,還帶著暗紅色的血跡。
“這是從周奶娘的床褥夾層裡搜出來的。”
“你猜猜,這是用來做什麼的?”
我把針,遞到他面前。
顧長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到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還有這個。”
我又拿出一本賬冊。
是劉管家連夜查出來的。
“這是張嬤嬤這些年,從梓安的份例裡,克扣下來的東西。”
“米,肉,布料,炭火。”
“她一個小小的管事嬤嬤,家裡卻抄出來上千兩的銀子。”
“你再猜猜,這些銀子,都從哪來的?”
我把賬冊,扔在他腳下。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周奶娘已經招了。”
“是老夫人,默許她苛待梓安的。”
“她說,梓安克S了親娘,是個不祥之人。”
“留著他,只會給顧家帶來災禍。”
我每說一句,顧長淵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我說完最后一句話時,他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娘……她說的……是真的嗎?”
他的聲音,嘶啞,幹澀,充滿了痛苦。
老夫人被他問得一愣,哭聲都停了。
她沒想到,我會把證據準備得這麼充分。
更沒想到,我會把事情捅得這麼徹底。
她慌了。
“淵兒,你別聽她胡說!”
“她是想挑撥我們母子的關系啊!”
“我怎麼會害自己的親孫子呢!”
“那孩子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是嗎?”我冷笑。
“那您身上掉下來的肉還真多。”
“梓安的親娘,當年難產,在床上苦苦掙扎了兩天兩夜。”
“穩婆說,只要找到千年的人參吊著氣,就能保住大人。”
“您卻鎖了庫房,說那是留給你自己保命的,誰都不能動。”
“眼睜睜看著她,一屍兩命。”
“不對,還好梓安命大,活了下來。”
“您是不是很失望?”
“所以這些年,才想盡辦法,要弄S他?”
“住口!”
顧長淵和老夫人,同時對我厲聲喝道。
不同的是,老夫人是氣急敗壞。
而顧長淵,是痛苦到極致。
他扶著旁邊的桌子,才勉強站穩。
看著我,眼眶通紅。
“別再說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忽然覺得有些悲哀。
這個男人,看似位極人臣,風光無限。
實際上,卻活在母親的控制和過去的陰影裡。
連自己的妻兒都護不住。
也罷。
我今天,就幫他一把。
我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顧長淵,我最后問你一次。”
“這個家,是你做主,還是她做主?”
“你的兒子,是留,還是不留?”
他看著我,又看看他淚眼婆娑的母親。
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我沒有逼他。
只是靜靜地等著。
等著他做出選擇。
這個選擇,將決定我們未來的關系。
是盟友。
還是,更進一步。
終於,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的痛苦和猶豫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
他走到我身邊,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冷。
但握得很緊。
他轉身,面向老夫人。
“娘。”
他緩緩跪下,對著老夫人,磕了三個響頭。
“兒子不孝。”
“從今天起,這個家,由玉薇當家。”
“梓安,由我們夫妻二人,親自撫養。”
“您……就安心在松鶴堂頤養天年吧。”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松鶴堂,半步。”
10
顧長淵的話,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松鶴堂。
老夫人徹底呆住了。
她踉跄著后退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淵兒……你說什麼?”
“你說……你要軟禁我?”
“為了這個女人,你要軟禁你的親娘?”
她的聲音,悽厲而尖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顧長淵沒有起身,依舊跪著,背脊卻挺得筆直。
“娘,這不是軟禁。”
“這是兒子,為了我們顧家,最后的體面。”
“您做下的事,樁樁件件,若是傳出去。”
“整個太傅府都會成為京城的笑柄。”
“我顧長淵,也會成為天下讀書人的笑柄。”
“兒子求您,為淵兒想一想,為顧家的百年清譽,想一想。”
他的話,說得懇切,也說得決絕。
體面。
他給了她最后的體面。
沒有把她送去家廟,沒有把她的醜事公之於眾。
只是讓她,待在自己的院子裡。
這已經是,他作為兒子,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老夫人看著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她以為自己拿捏得最牢的兒子,親手斬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她怨毒的目光,SS地釘在我身上。
仿佛要用眼神,將我千刀萬剐。
我回視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勝負已定。
再多的怨恨,也只是無能狂怒。
顧長淵站起身,拉著我的手。
“我們走。”
他沒有再看老夫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