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我爸媽把我塞進一檔親子觀察綜藝。
同組的天才童星養妹沈星眠，會彈鋼琴，會跳舞，還能一口氣背完半本劇本。
而我只會在鏡頭裡啃蘋果發呆，問導演午飯能不能加雞腿。
彈幕笑瘋了。
【這就是沈家找回來的真千金？看起來不太聰明。】
親哥沈耀當眾皺眉：“天生笨蛋，咱家優良基因一點沒繼承。”
沈星眠卻紅著眼說：“姐姐不是故意丟人的，她只是從小在外面長大，沒人教她這些。”
全網罵我廢物千金，連親媽都讓我別再上鏡。
直到節目組臨時加了一場親子智力賽。
沈星眠拿到題后支支吾吾半天，只給出一個錯誤答案。
沈耀立刻替她解釋：“星眠最近太累了，發揮不好也正常。”
彈幕也跟著罵節目組故意為難人。
而我趴在桌上看了一眼，隨手把答案寫完，準備繼續睡。
導演愣住：“沈念，你考試不是只交白卷嗎？”
我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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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
“我以為考試只要籤到。”
導演看著我的滿分答案，錯愕道：“那你怎麼會做這些題？”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這也算題嗎？”
......
1
演播廳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然后彈幕瘋了。
【她剛剛說什麼？這也算題？】
【劇本吧，絕對劇本，這種人設也太尬了。】
【沈星眠都沒做出來，她一個考試交白卷的怎麼可能會？】
【節目組為了捧廢物千金，臉都不要了？】
導演拿著我的答題板，臉上的表情比彈幕還精彩。
剛才那道題是臨時加的。
題板由現場的家長代表隨機抽取，拆封前連節目組都不知道內容。
而我全程答完僅用了不到五分鍾。
導演反復看了好幾遍，才把題板遞給旁邊的出題老師。
出題老師看完我的答案后，他水都沒咽下去，嗆得咳了半天。
“全對。”
這兩個字一出來，現場更安靜了。
沈星眠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
本來想看我當眾出醜。
可她很快低下頭，眼淚一顆顆掉下來。
“姐姐原來這麼厲害，為什麼以前從來不告訴我們？”
“爸媽因為你的成績擔心了那麼久，哥哥也替你找過好多老師。”
她明裡暗裡，指責我故意裝傻，讓全家為我操心。
果然，沈耀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沈念，你有意思嗎？”
“全家因為你考試交白卷丟了多少次臉，你現在跑到節目上裝天才？”
我困得眼皮打架。
“可你們也沒問我會不會啊。”
沈耀被我噎住。
我媽在觀察室裡皺緊眉。
“念念，你會就好好做，不會就好好學，整天裝瘋賣傻像什麼樣子？”
“你妹妹從小拍戲那麼辛苦，還知道抽空練鋼琴，背臺詞。”
“你就不能讓家裡省點心嗎？”
彈幕立刻跟著刷了起來。
【阿姨說得沒錯，會做還裝不會，太惡心了。】
【沈星眠好慘，從小努力到大，還要被這種姐姐搶鏡頭。】
【這姐不會是故意今天爆出來，想踩妹妹上位吧？】
我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彈幕，又低頭啃了一口蘋果。
主持人見場面尷尬，趕緊出來打圓場。
“既然大家對剛才的題目有爭議，那我們再加一輪。”
2
這節目本來因為我和沈星眠的對比熱度很高。
現在彈幕吵成這樣，正是節目組最想要的效果。
他立刻讓工作人員搬上來一個透明箱子。
箱子裡放著幾十個密封信封。
“為了公平，第二輪由現場觀眾隨機抽題，節目組不提前接觸。”
“沈念和沈星眠同時作答，家長不能提示。”
沈星眠咬了咬唇，看向沈耀。
沈耀摸了摸她的頭。
“別怕。”
“星眠，做題不是你的強項，輸了也沒人怪你。”
他說完，又冷冷看向我。
“倒是有些人，既然裝了，就最好裝到底。”
我沒太聽懂他的意思。
只聽懂了還要做題。
於是我舉手問導演：“這輪寫完能吃飯嗎？”
導演嘴角抽了抽：“能。”
彈幕又開始了
【她是不是只知道吃啊？】
【裝傻裝上癮了。】
【我倒要看看她下一題還能不能蒙對。】
現場觀眾抽出信封。
主持人拆開后，表情明顯頓了一下。
“這道題是空間邏輯題。”
大屏幕上很快出現了一張復雜的折疊圖。
規則是判斷展開后的正確形狀。
沈星眠盯著屏幕，臉色越來越白。
她從小立的是天才童星人設。
會背劇本，會彈鋼琴，會在採訪裡說提前教好的漂亮話。
但這種題，她顯然沒見過。
沈耀站在旁邊，忍不住用口型提示她。
“選B。”
鏡頭正好掃過去。
彈幕瞬間有人發現。
【哥哥剛才是不是提醒了？】
【別尬黑，他只是說別怕吧。】
【就算提醒怎麼了？題目這麼難，本來就是節目組有病。】
我看著大屏幕，那些繞來繞去的圖形，像我小時候在牆上亂畫的東西。
我低頭寫完答案。
寫完，我把筆一放，趴回桌上繼續睡。
主持人本來還想制造緊張感。
結果看見我閉上眼睛，嘴角又抽了抽。
沈星眠終於交卷了。
出題老師先看她的答題板。
“答案錯誤。”
沈星眠眼圈一下紅了。
沈耀立刻皺眉。
“這題超綱了吧？她又不是競賽選手。”
出題老師尷尬地說：
“這不是競賽題，是小學奧數社團常見的空間啟蒙題。”
沈耀臉色瞬間難看。
主持人趕緊拿起我的答題板。
看清上面的內容后，他整個人都頓住了。
“沈念不但答對了，還把另外五個錯誤折法都標出來了。”
出題老師拿過去，越看臉色越奇怪。
“你以前系統學過空間建模？”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
“忘了。”
“那你怎麼知道第三種折法會卡在內角？”
我看了眼屏幕。
“看著不順眼。”
出題老師沉默了。
導演卻興奮得不行，立刻讓鏡頭懟到我的答題板上。
彈幕吵成一團。
【這不像劇本啊，節目組哪敢讓沈星眠輸這麼慘。】
【有沒有可能沈念真會？】
【會做題有什麼用？眠眠是童星，靠的是舞臺能力。】
【沈念這人設太怪了，我有點想看下去了。】
沈星眠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聲音又輕又委屈。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莫名其妙。
“怪你什麼？”
她咬住唇，像是忍了很久才開口。
“你回來以后，爸媽和哥哥確實更心疼我一點。”
“可那不是我的錯。”
“我只是從小在他們身邊長大。”
她說著，眼淚掉得更兇。
“如果你想證明自己比我厲害，可以直接說的，沒必要在節目上這樣。”
這話一出，沈耀站起來擋到她身前。
“沈念，夠了。”
“你今天已經搶夠鏡頭了。”
我抬頭看著他們。
說實話，我沒太明白。
題是節目組出的。
筆是他們遞的。
我只是寫了個答案。
怎麼就變成我搶鏡頭了？
我問沈耀：“那我下次寫錯？”
沈耀臉色更黑。
彈幕卻笑瘋了。
【她是真傻還是故意陰陽啊？】
【哈哈哈哈哈她問得好認真。】
【沈星眠哭成這樣，她還在裝無辜。】
【不是，難道答對也是錯嗎？】
導演看到彈幕風向開始亂了，立刻趁熱打鐵。
“大家先別急，我們節目一直強調真實記錄親子關系。”
“既然今天兩位姐妹都很有話題，我們幹脆把下一期的才藝任務提前。”
3
主持人繼續說道：
“星眠是大家熟悉的天才童星，五歲憑原創鋼琴曲《月亮小船》出圈。”
“沈念剛才也展現了讓人意外的邏輯能力。”
“不如接下來，做一個姐妹合作舞臺。”
沈星眠聽到《月亮小船》，明顯松了口氣，那是她最出圈的作品。
據說是她五歲時寫給媽媽的生日曲。
視頻當年火遍全網。
視頻裡，小小的沈星眠坐在鋼琴前，穿著白裙子，邊彈邊唱：
“媽媽，我把月亮摘下來送給你。”
就因為這句話，她成了全網最想養的女兒。
我媽也因為那首曲子，對她偏愛了整整十二年。
果然，一提到才藝，沈耀立刻冷笑。
“做幾道題不代表什麼。”
“星眠靠的是實打實的舞臺能力，不像某些人，只會耍小聰明。”
我媽在觀察室裡也松了口氣。
“星眠從小練琴練到手指紅腫，念念連琴鍵有幾個都未必知道。”
沈星眠擦掉眼淚，柔柔看向我。
“姐姐，如果你不會也沒關系。”
“我可以帶著你。”
她說得善解人意。
可眼底的得意幾乎藏不住。
工作人員很快把鋼琴推上來。
燈光暗下去。
沈星眠坐到琴凳上，指尖落下第一個音。
全場瞬間安靜。
彈幕開始刷屏。
【來了來了，妹妹封神名場面。】
【這才是沈家真正的天才。】
【某些人會做題有什麼用，藝術才是老天爺賞飯吃。】
沈星眠彈到副歌，鏡頭掃過我。
導演大概想拍我被震住的表情。
可我實在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沈耀臉色一沉。
“沈念，你能不能有點禮貌？”
我看著鋼琴，慢慢開口。
“她彈錯了。”
琴聲戛然而止。
沈星眠的手指僵在琴鍵上。
全場都看向我。
沈耀氣笑了。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月亮小船》是星眠五歲原創的曲子，拿了少兒原創金獎，被多少老師誇過。你現在張嘴就說她彈錯，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你轉？”
我也愣了一下。
“她原創的？”
沈星眠臉色白了白，眼淚又湧出來。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彈這首曲子？”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不彈。”
觀察室裡，我媽也皺起眉，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不滿。
“念念。”
“你妹妹從小練琴不容易，你不會，就不要亂說。”
在我媽眼裡，我永遠不會。
不會考試，不會說話，不會討人喜歡。
連自己寫過的東西，也差點忘得幹幹淨淨。
可那段旋律一響起來，我腦子裡一團霧被慢慢撥開。
4
我想起福利院走廊裡那架掉漆的電子琴。
想起五歲那年，院長蹲在我面前，摸著我的頭說：
“念念，今天會有一對很有錢的夫妻來看孩子。”
“你不是一直想找媽媽嗎？那你彈首好聽的，她說不定就喜歡你了。”
於是我把晚上能想到的所有月亮，都彈進了那首曲子裡。
一直彈，彈了一下午。
彈到手指都疼了。
彈到天黑，月亮從窗邊爬上來。
我問院長：“媽媽是不是順著月亮來的？”
院長說：“是啊。”
所以那首曲子原本不叫《月亮小船》。
它叫《媽媽來接我》。
后來那對夫妻確實來了。
女人聽完小女孩彈奏了相同的曲子，紅著眼把她抱進懷裡。
抱走的人不是我。
是站在鋼琴前穿著白裙子的沈星眠。
而此刻，她坐在鏡頭前，彈著我寫給媽媽的曲子。
觀察室裡，我媽紅著眼說：
“眠眠五歲就這麼愛我，我怎麼可能不疼她？”
我歪著腦袋疑問道：“可這首曲子明明是我寫的，它也不叫《月亮小船》。”
沈星眠變得局促不安，緊張捏著裙擺。
“姐姐，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這樣說。”
“這首曲子對我很重要。”
“當年我就是彈了它，媽媽才決定帶我回沈家的。”
她這句話一出，觀察室裡我媽又想起了當年穿白裙子小女孩坐在鋼琴前。
怯生生對她說“阿姨，我寫給你的”。
她捂住嘴，聲音哽得發顫。
“眠眠那時候才五歲。”
“她說，她沒有媽媽，所以想把這首曲子送給我。”
彈幕也跟著心疼瘋了。
【嗚嗚嗚妹妹真的太乖了。】
【沈念有病吧，連妹妹最重要的童年回憶都要搶。】
【她剛會做兩道題就飄了？還碰瓷原創曲？】
【這種人真的惡心，自己沒才藝就說別人是假的。】
沈耀擋住鏡頭，壓低聲音警告我。
“沈念，你今天要是敢毀星眠的曲子，我不會放過你。”
我好奇看著他。
“那你要怎麼不放過我？”
沈耀一噎。
我認真想了想，又問：“不給我吃飯嗎？”
他臉色瞬間鐵青。
現場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導演趕緊咳嗽兩下，把話題拉回來。
“既然沈念說星眠彈錯了，那我們不如讓沈念也試試？”
沈耀立刻拒絕：“她連鋼琴都沒學過。”
導演笑得很圓滑。
“只是綜藝效果嘛，大家不用太認真。”
他說著看向我。
“沈念，可以嗎？”
我想說不可以。
工作人員剛好提著盒飯走到后臺，我聞見了排骨的香氣。
“導演，我彈完能吃飯嗎？”
導演的嘴角扯了又扯，立刻說：“能。”
我站起來，走到鋼琴前。
5
我坐下去時，手指落在琴鍵上。
有一瞬間，我腦子又空了。
臺下有人嗤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