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醫生很快來了。
檢查了一圈，說只是情緒激動。
沈星眠被扶到休息室。
我媽跟了進去。
沈耀也去了。
沒人叫我。
導演坐到我旁邊。
“沈念，你還有沒有別的東西忘了？”
他問這話時，眼睛亮得像看見金礦。
我想了想。
“有。”
導演立刻坐直。
“什麼？”
“我忘了吃午飯。”
導演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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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又又又笑瘋了。
【她真的好穩定。】
【全世界都塌了，她只記得飯。】
【不是裝的，她是真餓。】
【我有點喜歡她了怎麼辦。】
導演讓人給我拿了盒飯。
我吃到一半，休息室傳來聲音。
導演也聽見了。
他悄悄示意攝像跟過去。
“你這樣不道德吧？”
導演一臉嚴肅。
“我們是真實觀察類節目。”
我點點頭。
“哦，那沒事了。”
裡面三人看到攝影機，表情尷尬。
“誰讓你們拍的？”
導演笑眯眯道：“節目合同裡寫了，全程記錄。”
我媽有些難堪，聲音帶著哀求。
“念念，眠眠已經知道錯了。”
“她當年只是個孩子。”
我把嘴裡的飯咽下去。
“所以呢？”
我媽一怔。
“難道我當年不是孩子嗎？”
“她怕你不要她，所以偷我的曲子。”
“那我等你來接我的時候，就不怕嗎？”
我媽臉色徹底白了。
“念念，你非要這樣說話嗎？”
“那我怎麼說？”
“謝謝她偷得好，讓我多等了十二年？”
9
沈星眠不哭了。
眼底有一瞬間的怨恨。
很快又被委屈蓋住。
“姐姐，如果你恨我，我可以離開沈家。”
“我把房間還給你，把媽媽還給你，把哥哥也還給你。”
“我什麼都不要了。”
她太聰明了。
她知道只要她說要走，就一定有人留她。
我看著他們拉拉扯扯，真的心累。
我問沈星眠：“你真的什麼都不要？”
“那把《月亮小船》的版權收益還我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導演最先反應過來，跟著贊同附和。
“對啊，版權！”
這些年，《月亮小船》被改編過多個版本。
沈星眠靠它拿了獎，接了代言，還出了專輯。
她說什麼都不要。
那就讓她把錢吐出來。
彈幕爽瘋了。
【哈哈哈哈哈沈念你是懂重點的。】
【對啊，道歉有什麼用，還錢啊。】
【偷來的歌吃了十二年紅利，一句不是故意就完了？】
【沈星眠剛才不是說都還嗎？那還啊。】
沈星眠嘴唇發抖。
“姐姐，我不是不想還。”
“只是那些錢不是我一個人拿的，還有公司，還有團隊......”
我點頭。
“那就讓他們一起還。”
導演在旁邊補刀：“我們可以幫忙聯系律師。”
沈星眠眼前一黑。
這次是真暈了。
兵荒馬亂中，沈耀把她抱上車。
“你真是冷血。”
我本來不想理他。
還是問了一句：
“你現在還覺得她比我繼承了沈家優良基因嗎？”
他臉色青白交錯，抱著沈星眠走了。
我媽在原地，看著我。
“念念。”
“媽媽不知道。”
“媽媽真的不知道那首曲子是你寫的。”
我看著她，腦子又有一瞬間空白。
不知道。
但我知道，很多事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輕輕揭過的。
“哦。”
“念念，你能不能別這樣跟媽媽說話？”
“那我應該怎麼說？”
她答不上來。
因為我們彼此都知道。
她這些年沒有教過我該怎麼對媽媽說話。
我媽給我發了很多消息。
從“念念，媽媽想跟你談談”，到“你在哪裡”，再到“媽媽給你燉了湯”。
我看了兩眼，忘了回。
倒是導演給我打電話，語氣激動得不行。
“沈念，下一期我們直播版權調解。”
“不去。”
導演急了：“為什麼？”
“你們盒飯不好吃。”
導演又給我打電話，說節目組換了五星酒店自助餐。
我去了。
全家都來了，包括我爸。
他是個嚴肅的男人，從進門就沒笑過。
“念念。”
我點頭。
“叔叔好。”
沈父臉色變了。
“念念，我是爸爸。”
我哦了一聲。
“忘了。”
不能怪我，我被找回沈家，他從不跟我說話。
大部分就是，“別欺負你妹妹”。
叫叔叔已經算禮貌了。
律師把《月亮小船》這些年的收益明細放到桌上。
數額比我想得多多多。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半天。
導語搓著蒼蠅手問：“沈念，是不是沒想到會這麼多？”
“我在數幾個零。”
導演：“......”
沈星眠看著我，眼底的怨毒再也藏不住。
“你為什麼非要回來？”
我抬頭看她。
“這是我家。”
沈星眠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家？”
“你回來之前，這裡所有人都愛我。”
“媽媽會陪我睡覺，哥哥會給我撐腰，爸爸會去看我首映禮。”
“你一回來，所有東西都亂了。”
她終於不裝了。
“那首曲子我是不該拿。”
“可如果當年被帶走的是你，你以為你會比我好嗎？”
“你這麼笨，這麼怪，連話都說不明白。”
“沈家怎麼可能喜歡你？”
可她忘了，會議室裡太安靜，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媽震驚捂住嘴巴。
“眠眠……”
沈星眠看向她，眼裡竟滿是恨意。
“你現在心疼她了？”
“當年明明是你自己選的我。”
“你說我是你的小月亮，說我讓你覺得女兒還在身邊。”
“我只不過是想一直做你的小月亮，有錯嗎？”
沈星眠說的都是真的。
是他們選擇了她。
也是他們把她捧成了今天的樣子。
我站起來，準備去拿第四塊小蛋糕。
沈星眠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你滿意了嗎？”
“沈念，你現在滿意了嗎？”
可這一次，沈耀不再護著沈星眠。
握住她的手，把她從我手腕上拉開。
“夠了。”
沈星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哥哥？”
“別再鬧了。”
這四個字，他以前常常對我說。
現在終於輪到了沈星眠。
我繼續吃著我的小蛋糕。
沈父嚴肅宣布。
“從今天起，星眠暫停所有工作。”
沈星眠猛地抬頭。
“爸！”
“版權和侵權的事，交給律師處理。”
“沈家不會再替你壓熱搜。”
沈星眠徹底癱坐在椅子上。
她終於意識到，這一次哭沒有用了。
10
事情鬧到最后，沈星眠發了道歉聲明。
聲明裡承認《月亮小船》原作者是我。
她的代言掉光了，違約金賬單就送到了沈家。
連公司都放棄了她
從前叫她“天才少女”的粉絲，一夜之間全改了口。
沈家停了她所有銀行卡，收回了給她開的工作室和房產。
沈星眠徹底瘋了。
而節目組也迎來最后一期的直播，主題改成了“遲來的親子關系”。
聽起來很正經。
實際上導演悄悄問我：“你今天還能不能再想起點什麼？”
“想起你們上次少給我一份排骨。”
導演沉默三秒，讓人給我加了兩份。
直播開始時，我媽坐在我對面。
她憔悴了很多。
沈父也在。
沈耀坐得最遠。
主持人問我媽：
“現在再回頭看，您最想對沈念說什麼？”
我媽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對不起。”
“念念，媽媽錯過你太久了。”
“媽媽以后會補償你。”
她哭得很真。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心軟。
還好我天生記性差。
好的，差的都沒記住。
“不用了”
“你們不用補償我。”
“我自己會吃飯，會睡覺，會寫題，也會彈琴。”
“以前沒人接我，我也長大了。”
沈耀站起來。
“沈念。”
“以前是我誤會你。”
“我……”
他說到這裡，停了很久。
像是那句道歉太難出口。
“你要是不想說，可以不說。”
他鄭重彎下腰，誠懇向我道歉。
“對不起！”
“我以前不該那樣說你。”
“也不該總覺得星眠比你好。”
“哦。”
沈耀被“哦”刺痛了。
“你能不能給哥哥一個機會？”
我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那你先回答一個問題。”
“就是我喜歡吃什麼？”
他張了張嘴。
答不出來。
我媽也愣住。
沈父更是一句話也沒有。
“你看。”
“你們連我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說愛，說補償，說重新開始，可都太快了。
不問我想不想，就替我決定。
主持人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導演在耳機裡提醒她，問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吃飯。”
彈幕本來哭得稀裡哗啦。
聽見這句又笑瘋了。
【沈念真的穩定發揮。】
【突然好心疼，她連喜歡吃什麼都沒人知道。】
【以后我知道了，是排骨和小蛋糕。】
直播結束后，我媽追出來。
她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念念。”
“這是媽媽燉的湯。”
我最終還是接了過來。
“謝謝阿姨。”
我無視她崩潰的神情，抱著保溫桶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沈耀叫住我。
“念念，你喜歡吃排骨，對嗎？”
我想了想。
“也不一定。”
“今天喜歡。”
“明天可能忘了。”
我衝他擺擺手，轉身上了節目組的車。
導演問我：“接下來去哪？”
我看了眼車窗外的月亮。
“去吃飯吧。”
“然后送我回學校。”
導演驚了：“你還上學？”
我也驚了。
“對哦。”
“我好像還沒畢業。”
導演慣例表演嘴角抽筋。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
是學校發來的通知。
【京大少年班辦公室向你發送錄取確認函，請於三日內回復。】
導演湊過來，聲音都抖了。
“沈念，你還考過京大少年班？”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
“忘了。”
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把手機揣回兜裡，看著窗外越掛越高的月亮，想起五歲那年的曲子。
媽媽沒有來接我。
但沒關系。
我已經長大到，可以自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