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來電方是貸款銀行。
對方開口第一句就是。
“姜女士,請問您是否確認授權陸成澤先生以配偶身份,辦理房產聯合經營貸?”
09
我握著手機,站在滿地狼藉的飯廳裡。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紅色結婚證上,刺得人眼睛發冷。
電話那頭的銀行工作人員還在等我回答。
“姜女士?”
“下午兩點原定上門評估,請問是否照常進行?”
我開了免提。
“我本人從未授權。”
“也不知情。”
“請你們立刻暫停。”
對方的語氣變得謹慎。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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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這邊需要核實情況。”
“申請資料裡有您身份證復印件,結婚證復印件,以及一份配偶同意函。”
我看向陸成澤。
他眼神閃了一下。
“我沒有籤過任何同意函。”
我一字一句說。
“那份文件是偽造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姜女士,請您盡快到銀行網點提交書面異議。”
“我們也會將該筆業務轉入風控復核。”
我掛了電話。
屋裡沒人說話。
邵敏的臉已經冷到極點。
“陸成澤,你膽子真不小。”
“新婚第二天,就想拿她婚前房產做經營貸。”
陸成澤咬著牙。
“只是申請。”
“又沒放款。”
梁律師看著他。
“偽造籤名和授權材料,不會因為沒放款就沒事。”
馬玉琴終於慌了。
她撲到陸成澤身邊。
“你什麼時候辦的?”
“你不是說只是先問問嗎?”
陸永昌猛地一拍桌子。
“你還瞞了多少事?”
陸成澤臉色鐵青。
“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荒唐。
“為了哪個家?”
“為了你媽想住我的房子?”
“為了你妹妹買車?”
“為了陳冉肚子裡的孩子?”
“還是為了你拿我的房子去填你朋友的窟窿?”
陸成澤眼底發紅。
“你說夠沒有?”
我沒有退。
“沒有。”
“從今天開始,你們欠我的每一筆賬,我都會一筆一筆算清楚。”
警察把現場情況記錄下來。
因為涉及轉賬和偽造材料,所有人都被要求去派出所。
臨走前,我回房間拿包。
臥室裡還貼著昨晚的喜字。
床頭擺著婚禮跟拍送來的相框。
照片裡,陸成澤低頭吻我的額頭。
我看了兩秒,拿起相框,直接扣進垃圾桶。
邵敏跟進來。
“還能撐嗎?”
我把銀行卡,證件,房產材料全部裝進包裡。
“能。”
“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邵敏看著我臉上的紅印,眼神有些心疼。
“醫院那邊我已經約了。”
“先驗傷,再去銀行,再去派出所補充材料。”
我點頭。
“還有陳冉。”
“我要知道她拿了我多少錢。”
邵敏說。
“我會查。”
我們走出臥室時,陸家人都站在客廳。
陸曉丹哭得眼睛通紅。
馬玉琴像一下老了十歲。
陸永昌臉上再也沒有早上那種一家之主的架勢。
只有陸成澤,仍然盯著我。
那眼神像一條被踩住七寸的蛇。
我把門鑰匙從鞋櫃上拿起來。
“從現在開始,你們不能再進這套房子。”
馬玉琴立刻喊。
“我們的東西還在裡面!”
我看向警察。
“我同意他們在警方和物業見證下,二十四小時內搬走個人物品。”
“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單獨入內。”
警察點頭。
“可以這樣處理。”
馬玉琴怨毒地看著我。
“姜瓷,你這麼絕,以后會遭報應的。”
我平靜回她。
“我的報應剛才已經挨了一巴掌。”
“你們的,還沒開始。”
到了樓下,警車停在小區門口。
不少鄰居在遠處看。
馬國強還想狡辯,說自己只是來串門。
物業經理把樓道監控調出來給警察看。
畫面裡,他連踹兩腳門,還指著門罵要教我規矩。
他終於老實了。
陸成澤坐上另一輛車前,忽然停住。
他回頭看我。
“姜瓷,我最后提醒你一次。”
“銀行那邊不止我一個人經手。”
“你要是繼續查下去,牽出來的人未必是你惹得起的。”
我還沒開口。
邵敏已經笑了。
“那太好了。”
“我就怕這事太小,不夠送你進去。”
陸成澤臉色一沉。
就在這時,一個穿白裙的女人從小區門口衝進來。
她扶著肚子,臉色發白。
“成澤!”
她喊得又急又委屈。
“你怎麼能讓警察找我?”
“那套房子的貸款材料,明明是你媽讓我準備的!”
10
陳冉站在小區門口,手還扶著肚子。
她那句話一出口,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馬玉琴第一個衝過去。
“你胡說什麼!”
“我什麼時候讓你準備貸款材料了!”
陳冉被她吼得眼眶發紅,卻沒有退。
“阿姨,你現在不認了?”
“你說姜瓷家裡有錢,房子也值錢,只要貸款批下來,先把成澤公司那邊的洞補上。”
“你還說等她懷孕了,就什麼都得聽陸家的。”
馬玉琴的嘴張了張,半天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永昌猛地看向她。
“你早就知道這個女人?”
馬玉琴慌亂地搖頭。
“我不知道。”
“我就是見過她兩次。”
“成澤說她是辦婚慶的。”
陳冉冷笑了一聲。
“辦婚慶?”
“我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我辦出來的?”
這句話像一巴掌,狠狠抽在陸成澤臉上。
陸成澤臉色陰沉到極點。
“陳冉,你閉嘴。”
陳冉的眼淚掉下來。
“我為什麼要閉嘴?”
“你昨晚還說,姜瓷就是個空殼新娘,房子錢都能慢慢拿過來。”
“你說她愛面子,不敢鬧。”
“你說只要你媽先把她壓住,她以后就只能忍。”
我站在原地,手指一點點收緊。
原來他們不是臨時起意。
從婚禮前,他們就已經給我安排好了位置。
出錢的。
挨打的。
低頭的。
被榨幹以后還要笑著喊他們一家人的。
邵敏把手機遞給我。
“錄著。”
我點頭。
陳冉看見我的動作,臉色也變了。
她不是來幫我。
她只是被警察找上門后慌了,想把自己摘出去。
可她不知道,她說出的每一句,都在把陸家往坑裡推。
警察走過來。
“你是陳冉?”
陳冉咬著嘴唇點頭。
“是。”
“你剛才說的貸款材料,是怎麼回事?”
陳冉看了陸成澤一眼。
陸成澤眼神像刀。
她被嚇得一抖,卻還是開口。
“材料不是我做的。”
“我只是把姜瓷身份證復印件和結婚證照片發給一個人。”
“那個人說能走加急渠道。”
我問她。
“誰給你的證件照片?”
陳冉低下頭。
“陸成澤。”
陸成澤立刻否認。
“我沒有。”
陳冉像是被逼急了,直接從包裡拿出手機。
“你還想賴?”
“聊天記錄都在。”
她點開一段語音。
陸成澤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冉冉,你別急。”
“姜瓷那邊我會搞定。”
“她喝多了以后手機在我手裡,驗證碼我能拿到。”
“你先讓方經理把資料掛上去。”
“只要錢下來,我先給你買房。”
空氣一下冷得發硬。
我聽著他的聲音,胃裡一陣翻湧。
昨晚我穿著婚紗,被伴娘扶回房間。
我以為他進房間是照顧我。
原來他彎腰靠近我的時候,不是心疼我喝醉了。
是拿我的臉解鎖手機。
是拿我的婚姻去開他的財路。
梁律師立刻問。
“方經理是誰?”
陳冉不敢看陸成澤。
“銀行客戶經理。”
“叫方磊。”
“他和成澤以前一起喝過酒。”
邵敏看向警察。
“這已經不是單純家庭糾紛。”
警察點頭。
“全部帶回所裡。”
陸成澤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冷。
“姜瓷,你真要把事情做絕?”
我看著他。
“你拿我房子做貸款的時候,沒給我留路。”
“你打我那一巴掌的時候,也沒給我留臉。”
他咬牙。
“那你別后悔。”
我剛想開口,手機再次響起。
還是銀行電話。
我接通后,對方聲音比剛才更急。
“姜女士,系統顯示您名下房產聯合經營貸資料剛剛被二次提交。”
“這次提交附帶了電子籤名確認。”
“籤名時間是十分鍾前。”
我抬眼,看向陸成澤。
他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電話那頭繼續說。
“請問,這是您本人操作的嗎?”
我握緊手機。
“不是。”
“立刻凍結。”
對面沉默了一瞬。
“恐怕需要您本人到總行風控部現場辦理。”
“因為提交人使用的是您婚姻關系內授權賬戶。”
邵敏臉色一變。
“十分鍾前我們一直在這裡。”
“誰還能替她提交?”
陸成澤緩緩抬起頭。
他看著我,嘴角終於露出一點陰毒的笑。
“姜瓷。”
“你以為我只拿了你的手機嗎?”
11
我盯著陸成澤。
他那句話說得很輕,卻讓我的后背一點點發冷。
邵敏立刻把我的包接過去。
“檢查證件。”
我打開包。
身份證在。
銀行卡在。
房產證復印件在。
可我很快發現,放在夾層裡的舊手機不見了。
那臺舊手機是我婚前換下來的。
裡面還有我的支付軟件和銀行客戶端。
平時我關機放著,準備婚后把資料清空再處理。
昨晚婚禮前,我媽幫我把它塞進包裡,說裡面還有親友發來的祝福視頻,讓我別弄丟。
現在,它沒了。
我抬頭看向陸成澤。
“舊手機在你手裡?”
陸成澤沒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冉的臉色也白了。
“你不是說只是備用驗證碼嗎?”
“你沒說還要用她的舊手機繼續籤東西。”
陸成澤猛地看向她。
“你少說兩句會S嗎?”
警察立刻上前。
“陸成澤,手機在哪裡?”
陸成澤冷著臉。
“我不知道。”
“她自己的東西丟了,憑什麼問我?”
我笑了一聲。
“憑酒店監控拍到你拿了我的包。”
“憑你剛才那句話。”
“憑銀行十分鍾前收到的籤名。”
梁律師已經撥通銀行風控電話。
邵敏則看向我。
“先去總行。”
“派出所筆錄可以同步處理,但貸款資料必須馬上攔。”
我點頭。
警察也安排一名民警陪同去銀行取證。
陸成澤被帶上車時,還在盯著我。
那眼神裡沒有悔意。
只有賭輸了以后的恨。
陳冉想跟他說話,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馬玉琴癱坐在路邊,嘴裡反復念著完了。
陸曉丹哭得幾乎站不穩,卻還不忘抓著自己的包。
我看見她包邊露出一張購車訂金單。
她說二十萬轉給了陳冉。
可訂車單還在她手裡。
這家人嘴裡沒有一句幹淨話。
去醫院的路上,邵敏堅持讓我先驗傷。
醫生看見我臉上的掌印,眉頭皺起。
“新婚?”
我點頭。
她嘆了口氣,沒多問。
拍照,記錄,檢查。
左臉軟組織挫傷。
口腔內側有破損。
手腕有抓握淤青。
每一項都被寫進報告裡。
我拿著那張紙,忽然覺得臉上的疼不算什麼了。
疼能留下證據。
可那些被他們算計的信任,才是真的爛透。
從醫院出來,我們直奔銀行總行。
風控部的人已經在會議室等我。
一個主管翻開資料,臉色很嚴肅。
“姜女士,這筆業務目前未放款。”
“但資料確實已經進入復核。”
“系統顯示,電子籤名來自一臺已綁定過您賬戶的設備。”
我問。
“設備編號能查嗎?”
主管點頭。
“能。”
他把頁面轉過來。
設備型號,登錄時間,定位區域,全都顯示出來。
登錄定位就在南庭華府附近。
時間是十分鍾前。
也就是說,我在樓下和陸成澤對峙時,那臺舊手機還在小區裡。
邵敏立刻問物業。
物業很快調出小區門口和電梯監控。
畫面裡,一個戴帽子的男人從十六棟側門出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手機。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地下車庫。
物業放大畫面。
男人的側臉露出來。
我認得他。
他昨晚在婚禮上坐主桌后排。
陸成澤介紹過。
那是他表弟,馬興。
馬國強的兒子。
也就是剛才上門踹門那個人的兒子。
邵敏冷笑。
“這一家真是分工明確。”
我看著監控畫面。
“他往哪兒去了?”
物業繼續切換畫面。
馬興下了車庫,坐進一輛白色面包車。
車牌被拍得很清楚。
民警立刻聯系同事協查。
銀行主管也當場凍結了那筆貸款流程。
可他接下來的話,讓會議室再次安靜。
“姜女士,還有一件事。”
“這筆貸款資料裡,除了您的房產,還附了一份共同還款承諾。”
“承諾人是您的父親,姜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