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家裡管得多,動作要快。
陳冉發。
舊手機能收到驗證碼,今晚我讓馬興送去打印店。
韓經理發。
受益人寫配偶最穩,后期理賠少麻煩。
我看著那些字,竟然沒有再發抖。
怒到極點時,人會變得異常清醒。
我對民警說。
“這些聊天記錄,請全部固定。”
民警點頭。
“我們會依法處理。”
陳冉突然撲過來抓我的手。
“姜瓷,你放我一馬。”
“我沒有真的想害你。”
“我只是想給孩子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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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開她。
“你的家,不該建在我的命上。”
她跌坐在地上,終於哭得不成樣子。
可我已經沒有半點心軟。
從B險公司出來,天色徹底暗了。
邵敏送我回醫院。
我爸還在病房裡輸液。
他臉色很差,看到我進來,眼睛紅了。
“瓷瓷。”
“爸對不起你。”
我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爸,你沒有對不起我。”
“從今天起,誰都別再把他們的錯往自己身上攬。”
我媽在一旁抹眼淚。
“那婚怎麼辦?”
我說。
“離。”
“不是協議離婚。”
“我要走訴訟。”
“我要讓陸成澤淨身出局,還要把他該承擔的責任全算上。”
我爸點點頭。
“好。”
“爸媽陪你。”
這句話讓我眼眶發熱。
可我還沒來得及說話,病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陸永昌站在門口。
他看起來像一夜老了很多。
身后還跟著馬玉琴。
馬玉琴眼睛腫著,卻不是來道歉的。
她一進門就跪在我爸病床前。
“親家。”
“求你勸勸姜瓷。”
“成澤不能坐牢啊。”
我爸氣得猛咳。
我媽立刻擋在床前。
“出去!”
馬玉琴卻一把抱住床腿。
“我們錯了。”
“錢還。”
“房子我們不住了。”
“B險也退。”
“只要姜瓷撤案。”
我看著她。
“你跪錯地方了。”
“我爸媽不是你用來壓我的工具。”
陸永昌抬頭看我,聲音發沉。
“姜瓷,做人留一線。”
“成澤再錯,也是你丈夫。”
我走到他面前。
“他準備讓我背債。”
“準備拿我的房子貸款。”
“準備把我寫進八百萬意外險。”
“你還讓我留一線?”
陸永昌的臉抽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護士的驚呼。
我回頭,看見陸成澤站在走廊盡頭。
他手裡舉著一只碎掉的玻璃瓶。
瓶口尖銳,正抵著自己的脖子。
他看著我,眼神發瘋。
“姜瓷。”
“你今天要是不籤諒解書,我就S在你爸病房門口。”
15
走廊裡瞬間亂了。
護士尖叫著往后退。
我媽扶著病床,臉色慘白。
我爸掙扎著要坐起來,被我一把按住。
“爸,別動。”
陸成澤站在白色燈光下,滿身狼狽。
他頭發還帶著沒洗幹淨的油汙。
襯衫皺成一團,領口有幹掉的湯漬。
可他眼裡沒有絕望。
只有算計。
他知道我爸剛進急診。
他知道我媽受不了刺激。
所以他拿自己的命來賭我心軟。
馬玉琴哭著撲過去。
“成澤!”
“你別嚇媽!”
陸永昌也慌了。
“把瓶子放下!”
陸成澤卻只盯著我。
“姜瓷,你不是要把我往S裡逼嗎?”
“好。”
“我S給你看。”
“我S了,你一輩子都別想安生。”
走廊裡的病人家屬開始圍過來。
有人小聲議論。
“這是怎麼了?”
“夫妻鬧離婚吧?”
“男的都這樣了,女的也太狠了。”
那些聲音像蚊子一樣鑽進耳朵。
換成從前,我或許會怕別人看。
可今天,我不會再給任何人用眼光綁架我的機會。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段樓梯間視頻。
陸成澤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姜瓷的錢很快就是我們的。”
“實在不行,就讓她懷上。”
“女人有了孩子,就跑不掉了。”
緊接著,是馬玉琴那句。
“下午那份B險也讓她籤了。”
“受益人寫成澤。”
原本還在議論的人群瞬間安靜。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這也太嚇人了。”
“這不是騙婚嗎?”
“還拿瓶子威脅人,真不要臉。”
陸成澤的臉色變得難看。
他沒想到我會當眾放出來。
我看著他。
“你要演,就演完整。”
“我已經報警。”
“醫院監控也在拍。”
“你手裡的玻璃瓶,傷到自己是自傷,衝過來就是持械威脅。”
“你自己選。”
陸成澤眼神劇烈晃動。
馬玉琴哭喊。
“姜瓷,你還有沒有心?”
“他都這樣了!”
我冷冷看她。
“我有心。”
“所以我現在站在這裡,沒有讓他靠近我爸媽一步。”
保安很快趕到。
民警也跟著進了走廊。
他們一左一右靠近陸成澤。
陸成澤突然吼了一聲。
“別過來!”
玻璃瓶又往脖子上壓了一點。
皮膚被劃出一道血痕。
馬玉琴嚇得腿軟。
我媽緊緊抓住我的手。
我能感覺到她在抖。
我反握住她。
“媽,別怕。”
陸成澤看見我平靜,情緒反而失控。
“姜瓷!”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最心軟。”
“你連流浪貓都舍不得趕走。”
我說。
“貓不會偷我錢。”
“也不會給我買意外險。”
人群裡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陸成澤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民警趁他分神,迅速上前打掉玻璃瓶。
保安把他按住。
玻璃瓶落在地上,碎片彈開。
馬玉琴撲上去,被陸永昌拉住。
陸成澤掙扎著大喊。
“姜瓷,你等著!”
“你們全家都等著!”
民警立刻呵斥。
“老實點!”
他被帶走時,還回頭SS盯著我。
那眼神像淬了毒。
我沒有躲。
一直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媽腿一軟,差點摔倒。
邵敏及時扶住她。
護士趕緊過來關上病房門。
我爸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得厲害。
“瓷瓷。”
“別怕。”
我走到床邊。
“爸,該怕的是他們。”
這一夜,我沒有回家。
我守在醫院,邵敏在旁邊整理證據。
梁律師連夜提交了幾份申請。
人身安全保護令。
財產保全。
撤銷B險投保。
凍結涉案賬戶。
房產貸款異議。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塊磚,砌回我被他們拆掉的安全感。
凌晨三點,派出所那邊來了消息。
馬興撐不住了。
他供出舊手機是陸成澤昨晚從我包裡拿出來的。
馬玉琴負責催他辦貸款。
陳冉負責聯系B險和銀行的人。
陸曉丹名下那二十萬,有十二萬已經轉進陳冉賬戶,八萬付了車行訂金。
我看著消息,心裡沒有痛快。
只有更深的冷。
天快亮時,我終於閉了一會兒眼。
可沒睡多久,邵敏就把我叫醒。
她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出事了。”
屏幕上是一條本地熱帖。
標題寫著,新婚妻子婚后第二天逼夫自盡,公婆跪求無門。
配圖裡,我站在醫院走廊,陸成澤舉著碎玻璃。
下面第一條評論,是一個匿名賬號發的。
姜瓷婚前私生活混亂,陸家忍無可忍才動手。
16
我盯著那條熱帖,指尖一點點發冷。
照片拍得很刁鑽。
陸成澤舉著碎玻璃瓶,我站在走廊另一頭。
畫面裡看不見他先威脅我爸媽,也看不見我放出的證據視頻。
只剩一個男人崩潰,一個女人冷眼旁觀。
評論區已經吵翻了。
有人罵我新婚第二天就逼丈夫。
有人說女人有錢就看不起婆家。
還有人編得更離譜,說我婚前就不幹淨,陸家忍無可忍才動手。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們真是一點都不讓我失望。
現實裡搶不贏,就跑到網上潑髒水。
邵敏坐在旁邊,臉色比我還冷。
“別自己下場吵。”
“我已經截圖取證。”
“發帖賬號,轉發賬號,評論裡造謠最兇的幾個,全都留證。”
我點頭。
“查得到是誰發的嗎?”
邵敏把手機遞給我。
“熱帖最早發布時間是凌晨四點十九。”
“醫院走廊那張照片,角度來自護士站斜后方。”
“當時站在那裡的人不多。”
我回想了一下。
那裡站過病人家屬。
站過馬玉琴。
也站過一個戴口罩的年輕女人。
我當時只顧著我爸,沒有多看。
病房門忽然被推開。
我媽拿著水杯進來,眼睛還有些腫。
她看見我手機上的內容,臉色一下變了。
“這些人怎麼能這麼說你?”
我趕緊按滅屏幕。
“媽,別看。”
“他們就是想逼我亂。”
我媽坐在床邊,聲音發抖。
“你爸剛睡著。”
“要是讓他看見這些,他又要急。”
我握住她的手。
“不會讓他看見。”
“也不會讓他們繼續說下去。”
邵敏起身去走廊打電話。
沒多久,她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段醫院監控。
畫面裡,陸成澤被帶走后,馬玉琴站在護士站旁邊。
她拿著手機,對著走廊拍了幾張照片。
旁邊的陸曉丹哭著低頭打字。
邵敏把畫面暫停。
“這張照片,就是帖子裡的配圖。”
我看著屏幕上的馬玉琴,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
她跪我爸床前求我撤案,轉頭就把我掛上網。
這種人,眼淚和刀子從來都是一起帶著的。
我說。
“報警補充。”
“還有名譽侵權,一起告。”
邵敏點頭。
“已經聯系平臺了。”
“但平臺處理需要時間。”
“在處理前,他們肯定還會繼續擴散。”
她話音剛落,我手機又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
姜瓷,網上只是開始。
你要是不撤案,我讓你爸媽醫院都住不安生。
我把短信遞給邵敏。
她看完,眼神一沉。
“這號碼我讓人查。”
我沒有回復。
對付這種人,回一句都是給他們臉。
早上七點,梁律師趕到醫院。
他帶來了新材料。
“派出所那邊已經把陸成澤留住問話。”
“馬興供述比較完整。”
“陳冉也開始互咬。”
“現在麻煩的是網上輿論。”
“如果他們繼續造謠,會影響你父母休息,也會影響后續取證環境。”
我看著手機屏幕。
熱帖又刷新了。
一個新賬號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邊是菜刀。
畫面被剪掉了前因后果。
配文寫著,新婚妻子持刀威脅婆家,丈夫被逼到醫院自殘。
評論區瞬間更瘋了。
有人說我早就有暴力傾向。
有人說陸成澤打我一巴掌也許是正當防衛。
我一行一行看下去,臉上沒有表情。
邵敏低聲問。
“生氣嗎?”
我說。
“生氣。”
“但我不會讓自己輸在生氣上。”
我打開手機相冊。
裡面有完整錄音備份。
有陸成澤打我后的傷情照片。
有樓梯間視頻。
有B險記錄。
有貸款資料。
還有馬興在打印店操作舊手機的監控截圖。
每一份證據,都比他們剪出來的髒水更重。
我抬頭看向梁律師。
“能發律師聲明嗎?”
梁律師點頭。
“可以。”
“但我建議先發一部分。”
“不要一次把牌打完。”
邵敏也說。
“讓他們繼續跳。”
“跳得越高,證據越多。”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爭吵聲。
我媽剛要出去,被我攔住。
我走到門邊,聽見護士的聲音。
“這裡是病區,你們不能隨便直播。”
另一個女人尖著嗓子喊。
“我們是來採訪的。”
“網上都說姜瓷逼丈夫自盡,她總得出來給個說法吧?”
我的手停在門把上。
邵敏臉色一變。
“他們把人引到醫院來了。”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
有人開始敲我爸的病房門。
“姜瓷在裡面嗎?”
“你敢逼你老公,怎麼不敢出來?”
下一秒,門把被人從外面猛地往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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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門被我從裡面反鎖住。
外面的人還在拍門。
一下一下,震得我爸床頭的輸液架輕輕晃。
我媽臉色慘白,立刻去看我爸。
我爸被吵醒,睜開眼問。
“外面怎麼了?”
我走到床邊,聲音放得很穩。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