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爸看著我的臉,顯然不信。
可他沒有再問。
他只是握住我的手,掌心冰涼。
“瓷瓷,別怕他們。”
我點頭。
“我不怕。”
門外的聲音越來越大。
“姜瓷,你出來!”
“你老公被你逼成那樣,你還躲在裡面照顧自己爸。”
“你有沒有良心?”
護士在外面勸阻。
“請你們離開。”
“病人需要休息。”
一個男人立刻喊。
“她爸是病人,她老公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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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這句話,眼底徹底冷了下來。
邵敏已經撥通保衛科電話。
梁律師直接打開錄像,對準病房門。
我把手機遞給我媽。
“媽,你錄病房內。”
“只拍門和聲音,不要拍爸。”
我媽手還在抖,但很快點頭。
門外忽然有人喊。
“開直播了。”
“家人們看見沒有,這就是那個新婚第二天逼夫自盡的女人住的病房。”
“她不敢出來。”
“說明心虛。”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
邵敏拉住我。
“別衝動。”
我說。
“我不衝動。”
“我只是讓他們把臉露全。”
我打開了門。
門一開,三個舉著手機的人差點撲進來。
最前面是個穿粉色外套的女人。
她舉著手機,鏡頭幾乎懟到我臉上。
“你就是姜瓷?”
“網上說你拿刀威脅婆家,還逼丈夫自殘,是真的嗎?”
我看著她的鏡頭。
“你叫什麼名字?”
她愣了一下。
“你管我叫什麼?”
我說。
“你在醫院病區直播,打擾病人休息,傳播未經證實的信息。”
“我需要知道被告叫什麼。”
粉衣女人臉色一變。
“你嚇唬誰?”
她身后的男人跟著起哄。
“有本事你解釋啊。”
“你老公為什麼自殘?”
我側過身。
讓他們看見病床上的我爸。
我爸臉色蒼白,手背上還扎著針。
“因為陸成澤和他家人冒用我爸信息做貸款擔保。”
“因為他們給我買了八百萬意外險,受益人是陸成澤。”
“因為他們婚后第二天打我,搶我錢,逼我撤案。”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粉衣女人眼神閃了閃。
“你說這些有證據嗎?”
我還沒開口,邵敏已經把律師證舉到鏡頭前。
“有。”
“但證據會交給警方和法院。”
“不是交給你這種未經許可闖入病區的人。”
梁律師站在另一側。
“我已經錄下你們直播全過程。”
“現在請離開。”
“否則我們會要求醫院報警處理。”
粉衣女人明顯慌了。
她身后的男人卻還嘴硬。
“你們有錢人就會拿律師壓人。”
“網上照片總不是假的吧?”
我看著他的手機屏幕。
直播間彈幕飛快滾動。
有人罵我演戲。
有人讓主播衝進去拍我爸。
還有人刷禮物,讓主播問我婚前的私生活。
我突然問他。
“誰給你們地址的?”
男人一頓。
“網友發的。”
“哪個網友?”
他不說話。
我向前一步,盯著他。
“是陸曉丹,還是馬玉琴?”
他的眼神亂了一下。
這一秒已經夠了。
邵敏立刻捕捉到他的表情。
“看來我們可以順著直播間打賞記錄和私信記錄查。”
粉衣女人急忙關直播。
可已經晚了。
醫院保安趕到,直接把幾個人請到護士站。
護士長臉色很難看。
“這裡是急診觀察病區。”
“你們再鬧,我們馬上報警。”
粉衣女人終於怕了。
她低聲嘟囔。
“我們也是看網上說的。”
我走到她面前。
“看網上說的,就能來病房騷擾病人?”
“看網上說的,就能把鏡頭懟到受害人臉上?”
“那我現在說你收錢鬧事,你願意讓我直播你家地址嗎?”
她不吭聲了。
保安把人帶走后,走廊裡終於安靜。
可我知道,這只是第一波。
馬玉琴他們既然敢放照片,就不會只找這幾個人。
果然,十分鍾后,平臺熱帖又更新。
有人發出剛才直播的剪輯。
剪輯裡,我只說了八百萬意外險。
后面解釋全被掐掉。
配文變成,姜瓷承認丈夫給她買B險,卻反咬婆家害命。
評論區再次炸開。
我看著那條新帖,心裡徹底明白。
這不是臨時抹黑。
這是有人在后面帶節奏。
邵敏的朋友很快查到一條線索。
最早轉發熱帖的幾個賬號,背后接了同一個推廣單。
推廣下單人用了虛擬號碼。
付款賬戶卻露了尾號。
尾號3329。
我看向邵敏。
“陸曉丹。”
邵敏點頭。
“就是她。”
她剛說完,梁律師的手機響了。
他接完電話,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姜瓷,車行那邊查到了。”
“陸曉丹付的八萬訂金,不是訂車。”
“她買的是一輛二手面包車。”
我皺眉。
“面包車?”
梁律師看著我。
“車牌號和今天馬興開走那輛白色面包車一致。”
我腦子裡猛地一緊。
那輛車不是臨時借的。
是他們提前準備的。
下一秒,邵敏手機也響了。
她聽了幾句,臉色瞬間變了。
“醫院地下停車場監控拍到那輛車了。”
“就在十分鍾前。”
“車上下來兩個人,正往住院樓方向走。”
18
邵敏話音剛落,病房外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不是停電。
是走廊盡頭有人經過時擋住了感應燈。
我轉頭看向門口。
門縫下方,有兩道影子慢慢停住。
我媽也看見了。
她下意識抓緊我爸的被角。
我爸想坐起來,我立刻按住他。
“爸,別動。”
邵敏已經把病房門反鎖。
梁律師撥給醫院保衛科,同時低聲讓我們退到靠窗的位置。
門外沒有敲門。
也沒有叫喊。
那種安靜比剛才的直播吵鬧更讓人心裡發緊。
幾秒后,門把手被輕輕壓了一下。
沒打開。
外面的人停住。
接著,門縫裡塞進來一張白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撤案,刪帖,否則你爸媽先出事。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最后一點顧慮被徹底碾碎。
他們已經不是想逼我低頭。
他們是在明目張膽地威脅我的家人。
邵敏把紙拍照,放進證物袋。
門外腳步聲忽然加快。
梁律師衝到門邊,從貓眼看出去。
“兩個男人。”
“戴口罩。”
“往樓梯間走。”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值班民警電話。
“有人到醫院威脅我家屬。”
“對方可能和陸成澤家有關。”
“他們剛從病房門口離開。”
民警立刻說。
“不要追。”
“鎖門。”
“我們馬上聯系醫院保衛科。”
可我知道,等人趕到,他們可能已經走了。
我打開病房窗戶,看向樓下。
住院樓后側通道旁,停著一輛白色面包車。
車燈沒開。
車身一半藏在樹影下。
我看見兩個男人從樓梯出口快步出來。
其中一個手裡還拿著手機。
他們剛要上車,地下通道另一側突然衝出兩名保安。
那兩人轉身就跑。
面包車駕駛座也亮了一下。
司機發動了車。
邵敏衝到窗邊。
“是那輛車。”
她立刻給物業那邊的警員發定位。
白色面包車猛地倒車,差點撞上后方垃圾桶。
保安在后面追。
住院樓下亂成一片。
我站在窗邊,心口跳得很重。
車剛拐出后門,一輛巡邏車從側門壓過來,直接橫在路口。
刺耳的剎車聲傳上來。
面包車停住。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兩個男人想跑,卻被保安和民警前后堵住。
我看見其中一個摘下帽子。
是馬興。
另一個我不認識。
邵敏冷笑。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沒有笑。
因為馬興既然敢來醫院,就說明他背后還有人指使。
而這個人,很可能已經知道陸成澤那邊撐不住了。
十幾分鍾后,民警上樓做記錄。
那張威脅紙被帶走。
樓下抓到的兩個人也被控制。
馬興一開始還說只是來看親戚。
可醫院監控拍到他從車裡取出紙條,又一路避開護士站來到我爸病房外。
他再想狡辯也沒用。
我問民警。
“他手機能查嗎?”
民警說。
“會依法取證。”
“你們今晚最好換病房。”
“或者安排家屬陪護。”
我點頭。
“我申請警方保護。”
邵敏立刻補充。
“人身安全保護令材料已經遞交。”
“現在又出現威脅家屬情況,請同步補充。”
民警答應下來。
晚上九點,醫院給我爸換到安靜樓層。
病房外安排了保安巡查。
我爸一直沉默。
等我媽去洗手間,他才開口。
“瓷瓷。”
“要不這事到這裡算了吧。”
我怔住。
他看著我,眼裡全是疲憊。
“爸不是讓你原諒他們。”
“爸是怕他們狗急跳牆。”
“今天他們敢來醫院,明天還不知道會做什麼。”
我坐到床邊,握住他的手。
“爸,正因為他們敢來醫院,才不能算了。”
“這次我退一步,他們就知道威脅有用。”
“以后他們會拿你和媽逼我退一百步。”
我爸閉了閉眼。
“是爸沒用。”
我立刻打斷他。
“不是。”
“你們把我養大,不是為了讓我遇見爛人就跪下。”
他眼眶紅了。
我媽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毛巾,眼淚無聲地掉。
我走過去抱住她。
“媽,今晚我陪你們。”
“明天我們去法院。”
“這件事,我會一件一件處理完。”
深夜十一點,邵敏終於查到網上推廣的完整鏈條。
尾號3329賬戶不只是給營銷賬號付費。
還給一個本地自媒體工作室轉了兩萬。
工作室負責人姓秦。
他手裡有一份提前寫好的長文。
長文標題是,豪門女新婚逼夫,普通婆家被逼到絕路。
裡面詳細編造了我的婚前經歷,甚至寫了我爸媽靠我斂財。
邵敏把文件發給我。
“這不是陸曉丹能寫出來的。”
“有人給她提供了你的家庭信息。”
我看著那篇文章,目光停在其中一段。
文章裡寫,我爸年輕時在建材廠工作,曾因工傷休養半年。
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
連陸成澤都是訂婚后去我家吃飯時,我爸隨口提過一次。
我心口一沉。
“是陸成澤。”
邵敏點頭。
“很可能。”
正說著,梁律師的電話打進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姜瓷,有個新情況。”
“陸成澤剛才申請見律師。”
“他對警方說,你們家的房子雖然是你婚前買的,但首付款裡有一部分是他婚前轉給你的。”
我皺眉。
“他胡說。”
梁律師說。
“我知道。”
“但他拿出了一張轉賬憑證。”
“金額是六十萬。”
我猛地站起來。
“六十萬?”
“我從來沒收過他六十萬。”
梁律師沉默了一秒。
“問題就在這裡。”
“那張憑證上的收款賬戶,確實寫著你的名字。”
“而且轉賬時間,是你買房前一天。”
我腦子裡迅速閃過買房前的所有細節。
那天我在銀行辦手續。
我爸媽陪著我。
陸成澤根本沒參與。
可如果他手裡真有一張這樣的憑證,就說明有人偽造了銀行流水。
或者有人把錢短暫打進了一個和我有關的賬戶,再迅速轉出。
邵敏看著我的表情,立刻問。
“怎麼了?”
我把電話內容告訴她。
她臉色也變了。
“他這是想把你的婚前房產拖進共同財產爭議。”
我還沒說話,手機收到一張陌生圖片。
圖片是一份借條。
借款人寫著姜瓷。
出借人寫著陸成澤。
金額六十萬。
落款日期,正是我買房前一天。
最下面的籤名,模仿得和我的字幾乎一模一樣。
圖片后面跟著一句話。
想讓你爸媽平安,就承認這筆錢。
19
我盯著那張借條圖片,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把我媽嚇了一跳。
她走過來問我怎麼了。
我把手機按滅。
“沒事。”
“又有人送證據來了。”
邵敏看完圖片,臉色沉下去。
“這張借條如果拿去打房產分割,確實會拖你很久。”
梁律師在電話那頭立刻說。
“不要回復。”
“對方讓你承認,就是怕這張東西經不起查。”
我問他。
“轉賬憑證能查源頭嗎?”
梁律師說。
“能。”
“但需要銀行流水原件。”
“截圖不算證據。”
我把那張圖放大。
借條上我的籤名模仿得很像。
可落筆的位置有一點不對。
我籤名字時,姜字最后一筆習慣往右上收。
這張借條上的收筆卻往下壓。
像是有人照著照片描的。
邵敏忽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