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想了一下。
“籤到牆。”
“婚慶流程確認單。”
“還有酒店尾款確認。”
邵敏把手機拿過去。
“酒店尾款確認單在哪裡?”
我立刻翻包。
那份確認單原件還在。
我的籤名,和借條上的籤名幾乎一模一樣。
連筆鋒停頓的位置都一樣。
不是模仿。
是掃描后摳出來貼上去的。
我心裡一陣發冷。
他們連婚禮當天我隨手籤下的字,都沒有放過。
梁律師聽完,立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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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管好原件。”
“這能證明借條籤名來源。”
“另外,轉賬憑證上如果只有姓名,沒有完整賬號,陸成澤還差關鍵一環。”
邵敏已經開始聯系我的購房銀行。
不到半小時,銀行經理回了電話。
我當年買房的首付款來源清清楚楚。
我自己的定期到期一百二十萬。
我爸媽轉入八十萬。
剩餘部分來自我婚前理財贖回。
沒有任何一筆陸成澤的六十萬。
我松了一口氣。
可銀行經理接著說。
“姜女士,有件事我覺得奇怪。”
“剛才也有人打電話來問你的首付款流水。”
“對方自稱是你丈夫委託的律師。”
我問。
“號碼能給我嗎?”
經理很謹慎。
“我不能直接提供。”
“但如果警方來函,我們配合。”
我掛了電話。
邵敏看著我。
“他們在搶時間。”
“想先把假借條做成一套完整材料。”
我點頭。
“那就讓他們做。”
“做得越多,罪越實。”
這時,梁律師又打來電話。
“我拿到陸成澤提供的那張轉賬憑證復印件了。”
“上面收款人叫姜瓷,賬號尾號是0917。”
我愣住。
“我沒有尾號0917的卡。”
邵敏立即查我名下賬戶。
沒有。
一張都沒有。
梁律師聲音更沉。
“問題是,系統裡確實有一個姜瓷。”
“但身份證號碼不是你的。”
我一下明白了。
同名人。
陸成澤用一筆打給同名人的錢,偽造成給我的購房款。
再配上摳出來的籤名借條。
只要我被他嚇住,承認一句,這房子就會被拖進泥潭。
我看著那條威脅短信。
想讓你爸媽平安,就承認這筆錢。
我把手機遞給邵敏。
“這條短信,也交給警方。”
“我要告他敲詐威脅。”
邵敏點頭。
“已經截圖。”
她話剛說完,陌生號碼又發來一條。
別以為查到同名賬戶就沒事。
你爸當年工傷那筆賠償,也能查出問題。
我媽看見這句,臉色瞬間白了。
“他們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我爸的工傷賠償,是十幾年前的事。
金額不大,卻是我家最艱難的時候救命的錢。
知道的人很少。
陸成澤只去過我家幾次。
有一次,我爸喝了點酒,把過去的苦日子提過兩句。
我心裡徹底冷透。
他不是聽故事。
他是在記軟肋。
我轉身走到病房外,撥通陸成澤的電話。
邵敏想攔我。
我搖頭,按了錄音。
電話很快接通。
陸成澤的聲音帶著嘶啞。
“想通了?”
我說。
“六十萬借條,同名賬戶,工傷賠償。”
“你還能編什麼?”
他笑了一聲。
“姜瓷,你以為你很聰明?”
“法院查起來要時間。”
“輿論發酵也要時間。”
“你爸撐得住嗎?”
我握著手機,聲音很穩。
“陸成澤,你現在每一句話都在錄音。”
電話那頭停了半秒。
他壓低聲音。
“那又怎麼樣?”
“你沒有證據證明短信是我發的。”
我看向走廊盡頭。
民警正快步走來。
“那你猜,馬興手機裡有沒有?”
電話那邊徹底安靜。
下一秒,他掛斷了。
民警走到我面前。
“馬興手機取證有結果了。”
“威脅短信不是他發的。”
“但他手機裡有轉發記錄。”
“上家備注是成澤哥。”
我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我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這一次,我要把他所有退路都堵S。
20
第二天一早,警方正式提取了陸成澤手機。
他起初還不肯給密碼。
可馬興已經供出,舊手機,假材料,醫院威脅,網上推廣,都是陸成澤安排的。
陸曉丹也撐不住了。
她哭著說自己只是想幫哥哥出口氣。
可轉賬記錄擺在那裡。
尾號3329賬戶給自媒體工作室付款。
給營銷號下單。
給馬興買面包車。
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她的眼淚不值錢。
證據才值錢。
中午,方磊被銀行帶去配合調查。
他一開始說自己只是業務不規範。
直到銀行內部系統日志調出來。
陸成澤提交貸款資料那晚,方磊用自己的工號做過人工審核。
同意函上的電子籤名異常,他沒有退回。
共同還款承諾裡的我爸籤名明顯不一致,他也沒有核驗。
更關鍵的是,那張六十萬轉賬憑證的查詢截圖,就是從他的后臺導出的。
警方問他為什麼這麼做。
方磊沉默很久,最后說陸成澤答應貸款批下來后給他十萬。
會議室裡的人都沒說話。
我只覺得荒唐。
十萬。
為了十萬,他差點把我和我爸媽拖進幾百萬債務。
下午,B險中介那邊也交出完整資料。
韓經理承認,陳冉用外部賬號上傳保單材料時,他明知本人未到場,卻為了提成幫忙推進。
高額意外險沒有正式承保。
但相關投保資料,聊天記錄,通話錄音,都被固定下來。
陳冉在訊問室裡徹底崩了。
她把所有聊天記錄都交了。
陸成澤曾經答應她,婚后半年內讓我懷孕。
如果我懷不上,他就找理由離婚。
如果我懷上,就用孩子控制我,逼我拿房子和錢養陸家。
如果我發生意外,那八百萬B險就是他的翻身錢。
我聽邵敏轉述時,沒有哭。
哭是給人看的。
我現在不想給他們任何情緒。
我只想要結果。
網上的風向,也在當天晚上反轉。
梁律師發布了律師聲明。
聲明沒有放出全部證據。
只放了三樣。
醫院驗傷報告。
報警回執。
針對冒用房產申請貸款的銀行風控函。
這三樣已經足夠撕開他們編出來的故事。
緊接著,醫院發布公告。
確認有外來人員在病區直播擾亂秩序,已配合警方處理。
物業也提交了樓道監控。
馬國強踹門,馬興進出小區,白色面包車駛入醫院,全部被拍得清清楚楚。
那些罵我的賬號開始刪評。
可邵敏早就留了證。
秦姓自媒體負責人被找到時,還試圖說自己只是寫熱點文章。
邵敏把付款記錄擺到他面前。
“陸曉丹轉你的兩萬,是讓你寫小說嗎?”
他立刻閉嘴。
到了晚上,馬玉琴終於被帶來配合調查。
她不再有早上飯桌上的囂張。
頭發亂著,眼睛腫著,嘴裡反復說自己只是想幫兒子。
民警問她。
“高額意外險的受益人為什麼寫陸成澤?”
她說。
“夫妻之間寫丈夫,不正常嗎?”
民警又問。
“為什麼聊天裡說以后真有三長兩短?”
她臉色變了。
“那是隨口說的。”
民警把樓梯間視頻放給她看。
視頻裡,她的聲音清清楚楚。
“下午那份B險也讓她籤了。”
“受益人寫成澤。”
馬玉琴徹底不說話了。
陸永昌倒是把自己摘得很快。
他說他不知道B險,不知道貸款,不知道陳冉懷孕。
他說自己只是聽老婆和兒子的話,以為兒媳進門就該立規矩。
我聽完,只回了一句。
“你說女人不打不聽話的時候,也是不知道嗎?”
陸永昌低下頭。
那一刻,我心裡沒有半點痛快。
這一家人的惡,不是一個人的失控。
是每個人都在裡面拿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陸成澤要錢,要房子,要后路。
馬玉琴要控制,要臉面,要我低頭。
陸曉丹要車,要錢,要嫂子當提款機。
陸永昌要一家之主的威風,要女人聽話。
陳冉要名分,要房子,要踩著我上岸。
每個人都覺得我該讓。
可我偏不讓。
第三天,人身安全保護令下來了。
陸成澤,馬玉琴,陸曉丹,馬國強,馬興,不得接近我和我父母。
不得騷擾,跟蹤,威脅。
不得進入我名下房產。
我拿到那張紙時,心裡終於穩了一點。
可真正的戰場,還在后面。
梁律師把離婚訴訟材料交到我面前。
“家暴證據足夠。”
“財產侵害證據足夠。”
“你可以要求損害賠償。”
我籤下名字。
這一次,我的籤名落得很重。
不是被人掃描走的那種輕飄飄的字。
是我親手把自己從爛泥裡拽出來的印記。
剛籤完,派出所打來電話。
陸成澤申請見我。
他說,如果我不去,他就拒絕交代剩下的錢去了哪裡。
我笑了。
“告訴他。”
“我不見。”
“錢可以慢慢查。”
“但我這輩子,再也不會被他牽著走一步。”
21
一個月后,案子有了第一批處理結果。
陸成澤因家暴和多項違法行為被依法處理。
涉及貸款材料偽造,冒用設備提交電子籤名,轉移我婚前財產的部分,被繼續偵辦。
方磊被銀行開除,移交相關部門調查。
韓經理和B險中介被立案處理。
馬興因為參與取走舊手機,提交貸款材料,醫院威脅,也沒能跑掉。
陸曉丹名下賬戶被凍結。
她付出去的八萬面包車款被追回。
十二萬轉給陳冉的錢,因為流向清楚,也被納入追繳。
陳冉哭著把自己說成被騙的可憐人。
可聊天記錄裡,她比誰都積極。
她聯系B險,上傳資料,收錢轉賬,幫陸成澤盯流程。
她不是無辜。
她只是沒分到最后那塊肉。
馬玉琴最愛面子。
可她最后丟掉的,正是臉面。
小區裡,親戚裡,網上,所有人都知道陸家新婚第二天逼兒媳盛飯,兒子動手打人,轉頭又想拿兒媳房子貸款,買高額B險。
她曾經罵我不懂規矩。
現在,她每天被自己的規矩反噬。
陸永昌來醫院找過我一次。
他沒有進門。
站在走廊盡頭,隔著很遠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沒有回應。
道歉如果不能承擔后果,就只是一句給自己減輕負擔的話。
我不收。
離婚開庭那天,天氣很好。
我穿了一件白襯衫。
左臉的傷已經消了。
手腕上的淤青也淡了。
可那些痕跡留下的東西,已經寫進證據冊裡。
陸成澤被帶進來時,人瘦了一圈。
他看見我,眼神復雜。
恨,怨,不甘,還有一點遲來的后悔。
可那點后悔太薄了。
薄到蓋不住他做過的任何一件事。
法庭上,他仍然試圖狡辯。
他說打我只是夫妻爭執。
他說轉賬是借用。
他說貸款只是咨詢。
他說B險是家庭保障。
他說陳冉只是舊友。
他說他從沒想過害我。
梁律師一份一份把證據遞上去。
錄音裡那一聲耳光清脆刺耳。
視頻裡馬玉琴的話冷得像刀。
銀行風控函,B險投保記錄,聊天群截圖,醫院威脅紙條,馬興供述,陸曉丹付款記錄,全部排在一起。
所有狡辯都變成了笑話。
法官問我是否接受調解。
我站起來。
“不接受。”
“我只接受依法判決。”
陸成澤終於抬頭看我。
“姜瓷,我們畢竟夫妻一場。”
我看著他。
“從你抬手打我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從你拿我手機轉錢的那一刻起,也不是了。”
“從你把我寫進八百萬意外險的那一刻起,你連人都不配做。”
他臉色慘白,再也說不出話。
判決下來時,我很平靜。
準予離婚。
陸成澤返還我被轉走的三十萬及相應損失。
承擔因家暴對我造成的損害賠償。
不得主張我名下婚前房產任何權益。
相關違法線索繼續移送處理。
我走出法院時,陽光落在臺階上。
邵敏站在下面等我。
我媽扶著我爸,也來了。
我爸身體恢復得不錯。
只是看見我手裡的判決書時,眼睛又紅了。
“結束了?”
我搖搖頭。
“婚姻結束了。”
“他們該承擔的,還會繼續。”
我媽抱住我。
這一次,她沒有哭很久。
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背。
“回家。”
我點頭。
“回我們的家。”
那套婚房后來重新換了鎖。
門口的喜字被我撕掉。
牆上的婚紗照也被取下來。
我把客廳重新布置了一遍。
陽臺上擺了幾盆花。
廚房裡的那張案板,我沒有扔。
那天我把菜刀拍在上面,告訴他們誰再動我,我就讓房子變成兇宅。
后來我才明白。
我不是要讓房子變成兇宅。
我是要把那些想把我變成鬼的人,全部趕出去。
半年后,我拿回了大部分錢。
網上造謠我的賬號陸續道歉賠償。
秦姓自媒體的賬號被封。
陸曉丹車沒買成,還背上官司。
馬玉琴再也不敢來我面前哭。
陸成澤的后續處理消息傳來時,我正在廚房給爸媽煲湯。
湯很香。
鍋蓋輕輕冒著熱氣。
我媽站在旁邊,忽然說。
“瓷瓷,以后還會相信人嗎?”
我把火調小。
“會。”
“但不會再相信一個只會讓我低頭的人。”
她笑了笑,眼裡有光。
我端著湯走到飯桌前。
爸媽已經坐好。
三副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沒有人等著我伺候。
沒有人把盛飯當成規矩。
我坐下,給自己先盛了一碗。
熱氣升起來,模糊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