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讓她坐你的副駕駛,讓她去你那個從不讓我進的家,給她做早餐,這也是項目需求?」


梁域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喬禾的臉也白了,她急忙擺著手解釋:


「學姐,你誤會了!我跟學長真的只是……」


「你閉嘴。」我冷冷地打斷她。


「當初你借著問卷調查的名義加我微信,我就該知道你不懷好意。


不就是為了視奸我,也方便你自己示威嗎?」


「我沒有!」


喬禾的眼圈紅了,看起來楚楚可憐。


梁域終於找到了反擊的突破口,他一把將喬禾護在身后,皺著眉看我。


「蘇染,你能不能體面一點?」


梁域的聲音陡然拔高,惱羞成怒。


「這幾天不回我消息,不接我電話,一出現就是在這裡無理取鬧!你覺得這樣很好看嗎?」


「體面?」


我重復著這個詞,覺得荒唐至極。


我為了他的「潔癖」,小心翼翼地維護著我們之間那可笑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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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周圍的目光已經聚集過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剛剛侍者為陳總端上來的冰美式。


冰塊在玻璃杯壁上撞出清脆的聲響。


再抬頭時,我臉上的笑意盡數斂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


「好啊,梁域。」


「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不體面。」


話音未落,我手腕一揚——


哗啦!


一整杯深褐色的冰咖啡,帶著噼啪作響的冰塊,從他的頭頂,兜頭淋下!


「啊——」喬禾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咖啡順著梁域的頭發,流過他錯愕的臉。


浸透了他昂貴的羊絨衫,在胸口暈開一大片深色的汙漬。


幾塊冰順著他的衣領滑進去,讓他狼狽地打了個哆嗦。


梁域騰的一下站起來,衝著我怒吼:「你瘋了嗎!」


我看著他這副滑稽的模樣,將空掉的玻璃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我們完了,梁域。」


我說完,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對已經驚呆的陳總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


「陳總,真不好意思,耽誤您時間了。我們換個地方談?」


「蘇染!」梁域追上來,想伸手拉我。


在他觸碰到我手臂的前一秒,我猛地側身躲開。


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冰冷與嫌惡。


「別碰我。」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嫌髒。」


6


身后,傳來了喬禾帶著哭腔的、善解人意的聲音。


「學長,你沒事吧?都怪我讓學姐誤會了……」


「你別生學姐的氣,她肯定也是太愛你了……」


「要不,我去跟她解釋吧?」


然后,是梁域壓抑著怒氣,卻依舊透著保護意味的低語。


「不關你的事,是她太無理取鬧了。」


我走出咖啡館,刺眼的陽光落在我身上,卻沒有帶來一絲暖意。


陳總跟著我坐上了車。


車子啟動,匯入車流。


我從后視鏡裡,看到梁域追出了咖啡館。


他身邊,還跟著那個亦步亦趨的喬禾。


喬禾正拿著紙巾,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著襯衫上的汙漬。


而梁域,低著頭,任由她動作。


那一幕,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我剛剛愈合一點的傷口。


但我不會再為梁域掉一滴眼淚。


他不配。


和陳總聊完后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黑了梁域的一切聯系方式。


電話、微信、微博……


所有能與他產生關聯的渠道,被我一一斬斷。


沒有哭天搶地,沒有歇斯底裡。


我開始了一場徹底的「大掃除」。


梁域送的那些名牌包包、珠寶首飾,被我一個個裝進了早就準備好的收納箱。


他送我的籤名版原版書,被我一本本抽出來,堆在客廳的角落。


冰箱上貼著的雙人合照,被我撕下,扔進碎紙機。


看著它們變成一條條無法拼接的碎片。


我清空了所有我們共同的回憶,扔掉了所有他留下的痕跡。


我告訴自己。


蘇染,這段感情,到此為止了。


做完這一切,我累得癱倒在沙發上。


房子空曠了許多,也冷清了許多。


但空氣,卻前所未有地清新。


7


另一邊,梁域大概還在生我的氣。


我們的共同好友發來消息問我。


【你們怎麼吵架了?他跑來跟我抱怨呢。】


【聽說你還潑了他一身咖啡,什麼事啊鬧這麼大脾氣。】


我回復:【他有提到喬禾嗎?】


【有啊,他說跟喬禾只是學長學妹,很單純的關系,還說是你太敏感。】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說這些話時的表情。


那種帶著一絲煩躁,又夾雜著十足把握的傲慢。


他還等著我低頭。


可他等不到了。


第一周,梁域沒有聯系我。


或許是在賭氣,或許是在等我服軟。


我樂得清靜,一頭扎進了工作裡。


之前因為談戀愛而有些耽誤的項目,被我重新撿起,加班加點地推進。


第二周,梁域開始給我打電話。


發現被拉黑后,他換了陌生的號碼。


我接通過一次。


聽到他那熟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質問:


「蘇染,你鬧夠了沒有?把我的微信加回來。」


我一言不發,直接掛斷,然后拉黑。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決絕,開始有些慌了。


他給我發郵件,內容從一開始的指責,變成了后來的質問,再到最后的服軟。


【染染,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你。但你也不能當眾潑我咖啡,讓我那麼難堪。】


【你到底想怎麼樣?你把我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是想分手嗎?】


【好了,我錯了,我道歉。我不該去接喬禾,不該騙你。你別生氣了,我們談談好嗎?】


我一封都沒回。


這些遲來的、毫無誠意的道歉,看得我只覺得可笑。


他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他只是不習慣「所有物」失控的感覺。


他習慣了我的包容和照顧,習慣了那個永遠以他為中心,為他準備好一切的港灣。


現在,港灣沒了。


他開始真正地感到恐慌了。


8


這天下午,我跟同事程景一起下樓去見客戶。


剛走出公司大門,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邁巴赫。


以及,倚在車門上,一臉憔悴的梁域。


他瘦了一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闲裝,卻依然掩蓋不住他身上的煩躁和不安。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朝我走來。


「染染!」


梁域的目光越過程景,落在我臉上,帶著一絲受傷和質問:


「染染,你為什麼不回我信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我看著他,覺得有些諷刺。


他擔心的,恐怕不是我,而是他自己失控的生活。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對程景說:「我們走吧,客戶快到了。」


「蘇染!」梁域提高了音量,伸手想來拉我。


程景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不容置喙。


「梁先生,請你自重。」


就在這時,一個外賣小哥提著一杯奶茶跑了過來,氣喘籲籲地問:


「請問是程先生嗎?您的熱奶茶。」


程景空出一只手接過奶茶,很自然地遞給了我。


「給你的,暖暖手。」


我接過來,奶茶還是溫熱的,捧在手心,驅散了深秋的一絲涼意。


我對他笑了笑:「謝謝。」


那笑容是發自內心的,輕松而明媚。


這一幕,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梁域的眼裡。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SS地盯著我,又看看我身邊的程景。


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大概是第一次發現,離開他之后。


我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痛苦和不堪。


相反,我看起來容光煥發。


甚至比和他在一起時,更「幹淨」,更鮮活。


那種強烈的落差和失控感,讓他幾乎發狂。


「蘇染,」


他甩開程景的手,聲音因為嫉妒而有些嘶啞。


「他是誰?你這麼快就找到下家了?」


這話問得極其無禮,也極其可笑。


我甚至懶得跟他解釋,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梁域,我們已經結束了。我的事,與你無關。」


說完,我轉身就走,再也沒有回頭。


身后,梁域的咆哮聲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蘇染!你給我回來!你把話說清楚!」


9


梁域對我的念念不忘,讓喬禾感覺到了危機。


她開始加緊攻勢。


她大概是從梁域的只言片語裡,或者從我們共同好友的朋友圈裡。


窺探到了我的一些生活習慣和穿衣風格。


於是,她開始笨拙地模仿。


我喜歡穿剪裁利落的襯衫和西裝褲。


她就也收起了那些花裡胡哨的公主裙。


換上了不合身的職業裝,試圖營造出一種幹練的假象。


我曾經在朋友圈分享過自己做的幾道拿手菜。


她就也照著菜譜,學著為梁域洗手作羹湯。


她甚至旁敲側擊,想要住進梁域的家,徹底取代我的位置。


這些依舊是我從共同好友那裡聽來的。


而梁域呢?


他不領情,反而開始感到煩躁。


他發現,喬禾穿著職業裝的樣子,非但沒有我的颯爽,反而顯得束手束腳。


喬禾做的菜,擺盤再精致,味道也總是差了那麼一點意思。


她會把糖醋裡脊做得太甜,完全不記得他其實口味偏淡。


他發現,喬禾那些刻意為之的小心機,讓他感到厭煩。


她會在他深夜回家時,穿著他的白襯衫。


擺出自以為誘惑的姿態,卻讓他覺得油膩和不潔。


他開始不自覺地拿喬禾和我對比。


越對比,越發現我的好。


他約喬禾去高級餐廳吃飯,喬禾會嘟著嘴撒嬌,讓他幫忙剝好一整盤的澳龍蝦。


她享受著他的服務,卻在他不小心被蝦殼劃破手指時。


只會睜大眼睛,手足無措地驚呼:


「天哪,學長,流血了!怎麼辦呀?」


他猛然想起,我從來不會讓他剝蝦。


我們一起吃飯時,我總是會默默地剝好。


然后將最肥美的蝦肉,蘸好醬汁,放進他的盤子裡。


他甚至想起有一次,他在家組裝一個書架,不小心被木刺扎進了手指。


他自己還沒反應過來,我就已經從客廳的儲物櫃裡拿出了醫藥箱。


熟練地用镊子幫他挑出木刺,消毒,再貼上創可-貼。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兩分鍾。


他當時還開玩笑說:「染染,你怎麼像個哆啦 A 夢,什麼都有。」


我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我說:「因為你總是毛手毛腳的,我不準備著,誰來照顧你?」


那些被他視作理所當然的日常。


如今想起來,卻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扎得他心口發疼。


他終於意識到,喬禾的崇拜和依賴,滿足的只是他的虛榮心。


而我的照顧和體貼,才是他真正賴以生存的空氣。


10


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來自一場聚會。


那是梁域的一個發小朋友的生日派對,他帶著喬禾出席了。


或許是酒精上了頭,又或許是想在眾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喬禾在和幾個小姐妹聊天時,聲音不自覺地大了起來。


「……什麼潔癖啊,那都是騙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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