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那個前女友就是太S板了,連副駕駛都不敢坐,真是個傻子!白白浪費了那麼好的資源。」
「你們是沒看到,梁域現在對我有多好,我要什麼給什麼,我說東他不敢往西……」
她得意揚揚說著,完全沒注意到。
不遠處的角落裡,一個男人正舉著手機,將她這副嘴臉完完整整地錄了下來。
那個男人,是程景。
他也是被朋友拉來參加這個派對的。
程景將這段視頻發給了我。
我看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覺得荒謬又可笑。
我沒有回復程景,只是將這段視頻轉發給了那個我已經拉黑,卻還留著郵件聯系方式的號碼。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時,梁域正在包廂外的走廊上透氣。
派對的喧囂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拿出手機,想看看工作郵件。
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讓他心頭一跳的發件人。
——蘇染。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點開了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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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文字,只有一個視頻附件。
他皺了皺眉,點開播放。
視頻裡,是派對包廂的一角。
光線有些昏暗,但喬禾那張因為得意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卻清晰可見。
「……什麼潔癖啊,那都是騙你們的……」
「……他那個前女友就是太S板了,真是個傻子……」
一句句,一聲聲,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利刃,凌遲著梁域的神經。
他引以為傲的「原則」,他賴以掌控一切的「規則」。
在喬禾的嘴裡,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而他,就是那個被哄騙的、愚蠢的男人。
更讓他感到錐心刺骨的,是喬禾對我的那句評價——「真是個傻子」。
是啊,蘇染是傻子。
她傻到相信了他那套關於童年陰影的說辭。
傻到心甘情願地遵守他那些不近人情的規矩。
傻到把他那些自私的掌控欲,當成了需要被呵護的傷疤。
而他,親手將這個「傻子」推開了。
11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悔恨,瞬間將梁域淹沒。
他猛地轉身,一腳踹開包廂的門。
包廂裡,音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他這副煞神般的模樣嚇到了。
喬禾臉上的笑容還僵在嘴角,她不解地看著梁域:
「學長,你怎麼了?」
梁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眼神陰鸷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將手機屏幕懟到喬禾的臉上,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是什麼?」
喬禾看到視頻,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我……我不是……學長,你聽我解釋,我喝多了,我胡說的……」
她慌亂地擺著手,試圖狡辯。
「胡說?」
梁域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自嘲和冰冷。
「所以,你故意在朋友圈發那些照片,讓染染看到,也是胡說的?」
他想起了我當初在咖啡館裡質問他的那些截圖。
那些精準地踩在我的每一個痛點上的動態,怎麼可能只是巧合?
喬禾的眼神閃躲起來,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我在問你話!」
梁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你是不是故意的?」
劇痛讓喬禾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終於扛不住那逼人的視線,帶著哭腔承認了:
「是……是又怎麼樣?我喜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有什麼錯?」
「是她自己沒本事留住你!她自己是個傻……」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響徹整個包廂。
梁域用了十足的力氣,喬禾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所有人都驚呆了。
喬禾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你打我?」
梁域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他甩開喬禾,整個人都陷入一種癲狂的狀態。
他親手推開了一心一意愛他的蘇染,卻把一個滿腹心機的女人護在了懷裡。
他才是那個最大的傻子!
「染染……」
他嘴裡喃喃著我的名字,第一次對自己堅持的一切產生了懷疑。
12
他發瘋似的衝出派對,開著車,一路狂飆到我的公寓樓下。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
我的手機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染染,我知道錯了,你下來見我一面好不好?】
【我跟喬禾已經徹底斷了。】
【我以后副駕駛只讓你坐,我的家也只讓你進,我所有的規矩都為你改,好不好?】
【求你了,染染,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沒有上樓,只是將車停在樓下,然后衝進了雨幕裡。
他要等我。
他要用這種最狼狽,也最原始的方式,來乞求我的原諒。
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冰冷的液體順著他的發梢滴落,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就在我家樓下,淋著雨,從深夜站到黎明。
第二天一早,我拉開窗簾,就看到了樓下那個如同落水狗一般的身影。
他靠著車門,渾身湿透,臉色蒼白。
看到我出現在窗口,他立刻站直了身體,仰著頭。
用一種混合著祈求和悔恨的眼神望著我。
我看著昨晚那些卑微的字句,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換好衣服,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從容地走下樓。
梁域看到我,眼睛裡迸發出巨大的光亮。
他以為他的苦肉計奏效了。
他踉跄著朝我走來,想來抱我。
「染染,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雨水順著他英俊的臉龐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看起來那麼可憐,那麼深情。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我或許會心軟。
但現在,我只覺得惡心。
13
我撐著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與我無關的陌生人。
「梁域,」我平靜地開口,「你演完了嗎?」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染染,我沒有演戲,我是真心的……」
「真心?」我輕笑出聲。
「你的真心,就是在發現她在玩你之后,再回來找我嗎?」
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他所有深情款款的偽裝。
他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
「不是的……染染,我愛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愛?」我看著他,眼底滿是嘲諷。
「你愛的不是我,你愛的是那個對你言聽計從、無條件包容、能滿足你所有掌控欲的蘇染。」「你愛的,是你自己一手打造出來的、完美的『所有物』。」
「現在,我不想再陪你玩了。」
我收回視線,準備離開。
梁域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不,染染,你別走!」他幾乎是在哀求。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你看,我在淋雨,我在為你受苦,你難道一點都不心疼嗎?」
我看著他湿透的衣衫,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我平靜地抽出自己的手,然后給了他最后一擊。
那句話,我曾經想過無數次,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今天,我決定送給他。
「梁域,」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你最大的潔癖,不是怕髒。」
「而是你只允許別人為你一塵不染,而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弄髒任何人的世界。」
「現在,我的世界幹淨了。」
「請你,別再來弄髒它。」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張瞬間失去所有血色、如同S灰般的臉。
我撐著傘,轉身回家。
身后,梁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地跪倒在冰冷的雨水中。
那句話,擊碎了他最后一點自尊和幻想。
14
梁域沒有放棄。
或者說,一個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男人,無法接受「失去」這個結局。
他開始用盡一切他所能想到的方法來挽回我。
他砸錢。
我常去的花店,每天都會準時送來一大束昂貴的藍色妖姬。
卡片上是他笨拙的筆跡:「染染,原諒我。」
我讓前臺直接拒收。
他買下了我公司樓下的廣告牌,二十四小時滾動播放著我們的合照和道歉信。
我讓法務部給廣告公司發了律師函,控告他侵犯肖像權和隱私權。
他動用人脈。
找到我們共同的朋友,讓他們來做說客。
一遍遍地告訴我,他有多后悔,有多愛我。
我客氣地請朋友們喝了下午茶,然后告訴他們。
這是我自己的事,請他們不要再插手。
他用盡了所有偶像劇裡男主角會用的卑微祈求的手段。
在我公司樓下等我,一等就是一天。
在我家門口堵我,不管刮風下雨。
他甚至學會了做飯,提著保溫桶,想給我送他親手做的、我愛吃的菜。
可我一次次地拒絕,一次次地無視,讓他清晰地明白一個事實:
已經失去的東西,無論如何,都回不來了。
15
一次商業酒會上,我作為項目負責人,代表公司出席。
我穿著一身量身定制的銀色長裙,畫著精致幹練的妝容。
在觥籌交錯間,與各路商業精英從容交談。
我看到了梁域。
他作為合作方的代表,也出席了這次酒會。
他站在人群的角落,手裡端著一杯香檳,目光卻一直膠著在我身上。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
曾經的意氣風發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憊和落寞。
他看著我,在燈光下光芒萬丈,自信從容。
眼神復雜得像一團化不開的濃霧。
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端著酒杯,朝我走來。
「蘇總。」他開口,聲音沙啞幹澀。
我正和一位合作方相談甚歡。
聽到聲音,我轉過頭。
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但依舊維持著基本的禮貌。
「梁先生,有事嗎?」
那疏離的稱呼,那客氣的語氣,像一把無形的刀,刺得他心口生疼。
「我……我只是想跟你說句話。」他有些語無倫次。
程景適時地走上前來,彬彬有禮地攔在了我們中間。
「不好意思,梁先生,」
程景的語氣無可挑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距離感。
「蘇總正在忙,如果您有公事,您的預約在下周三下午。」
梁域的臉,一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那個曾經對他百依百順的女孩,如今被她的下屬恭敬地護在身后。
連跟她說句話,都需要「預約」。
他看著我,我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只是對程景點點頭,然后轉身繼續與客戶交談。
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巨大的羞辱感和無力感,將梁域徹底淹沒。
他站在原地,像一個小醜,接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的世界,因為失去了我的打理,開始變得一團糟。
他再也找不到那件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襯衫。
他再也喝不到那杯溫度剛剛好的蜂蜜水。
他生病時,身邊只有冰冷的藥片和外賣,再也沒有那碗熱氣騰騰的、能暖到心底的粥。
他的世界,再也沒有他和我在一起時,那麼「幹淨」過了。
那份「幹淨」,不是源於他的潔癖,而是源於我的愛。
而現在,愛沒了。
他的世界,也髒了。
永永遠遠地,髒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