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小小的身子蜷縮在部隊大門外的雪堆裡,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懷裡,是媽媽留下的唯一信物——一塊冰冷的玉佩,和一封揉得發皺的信。
“壞舅舅……不要歲歲了……”
“歲歲……找爸爸……”
小嘴裡呢喃著,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朝著那片陽氣最盛的地方伸出小手。
視野盡頭,兩個穿著軍大衣的身影正朝她跑來。
一個高大冷峻的男人,周身龍氣衝天,是她卦象裡唯一的生機。
【爹,你再不來,你的玄學大佬閨女就要凍成冰棍了。】
【第一章】
“隊長,這……哪來的孩子?”
深夜,北風卷著哨聲呼嘯,巡邏的警衛員小張,手電筒的光束猛地定格在門口雪堆裡那個小小的、幾乎與雪融為一體的身影上。
小小的身體,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還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薄棉袄,小臉凍得青紫,嘴唇幹裂,只有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另一個警衛員小李嚇了一跳,趕緊衝過去。
“還活著!”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奶娃抱起來,那孩子輕得像一片羽毛,渾身冰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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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趕緊解開自己的軍大衣,把她整個裹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
“快,送去醫務室!這天寒地凍的,誰家這麼狠心!”
懷裡的小東西似乎感受到了一絲暖意,嚶嚀了一聲,小腦袋無意識地蹭了蹭。
她的小手還SS攥著什麼東西,怎麼也掰不開。
【暖和……是活人的陽氣……】
齊歲歲混沌的意識清明了一瞬。
她,天玄門第九十九代門主,渡劫失敗,一縷殘魂穿到了這個叫齊歲歲的三歲半奶娃身上。
剛穿來,就繼承了原主家破人亡、被舅舅舅媽掃地出門的悽慘身世。
原主的母親難產去世,父親是個杳無音信的軍人。
舅舅王富貴和舅媽劉翠花嫌她是個吃白飯的賠錢貨,趁著大雪天,把高燒的她丟在了荒郊野外,讓她自生自滅。
幸好,她還有一絲玄門術法傍身。
她給自己卜了一卦,卦象顯示,她唯一的生機,就在這片軍區大院。
這裡陽氣鼎盛,能鎮住她身上的陰煞之氣,最重要的是,她那個便宜爹,也在這裡。
於是,她拖著病體,憑著對“龍氣”的感應,一步步挪到了這裡,然后……光榮地暈了過去。
【還好,賭對了。】
齊歲歲在心裡嘆了口氣,徹底昏睡過去。
軍區醫務室。
燈火通明。
“胡醫生,怎麼樣?”
小張和小李焦急地等在外面,看著裡面忙碌的軍醫。
胡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此刻眉頭緊鎖。
“嚴重營養不良,加上高燒和凍傷,能活下來都是奇跡。”
她給齊歲歲掛上了點滴,又用溫水給她擦拭身體。
“這孩子……太可憐了。”
小張氣得一拳捶在牆上:“肯定是重男輕女的混賬幹的!要是讓我知道是誰,非扒了他的皮!”
“行了,”胡醫生瞪了他一眼,“去打盆熱水來,再看看能不能搞點糖水。”
“诶!”
齊歲歲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溫暖的床上。
身上換了幹淨的衣服,雖然是小男孩的舊衣服改的,但很暖和。
旁邊的小桌上,還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糖水。
她掙扎著坐起來,小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餓……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她伸出小短手,剛想去夠那碗糖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上是兩槓三星。
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男人一進來,醫務室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齊歲歲的小手一頓。
【!!!】
【好強的龍氣!紫氣護體,官至將星!這……這就是我那便宜爹?】
她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面相上,額廣鼻直,是主貴之相。但夫妻宮晦暗,子女宮更是淡薄得幾乎沒有。
最重要的是,他眉心縈繞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黑氣,那是至親離世帶來的怨憎和悲慟。
【看來,他還不知道我娘已經沒了。】
男人也在看她。
霍沉接到報告,說警衛員在門口撿了個孩子,還以為是哪個家屬院的娃貪玩走丟了。
可一進來,看到這張小臉,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太像了。
那雙眼睛,那小巧的鼻子,簡直和他記憶裡那張決絕離去的臉,一模一樣。
一個荒唐的念頭在他心底升起。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
他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齊歲歲看著他,小嘴一癟,金豆豆“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
不是裝的。
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情緒。
是對父親的孺慕,是對親情的渴望。
她伸出兩只小短手,奶聲奶氣地哭喊:“爸爸……抱……”
霍沉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一步步走過去,蹲下身,視線與她平齊。
他的目光落在她依舊緊攥的小手上。
“你手裡……是什麼?”
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er的顫抖。
齊歲歲攤開小手。
手心裡,是一塊雕著麒麟的白玉佩。
玉佩已經被人體的溫度捂熱,溫潤通透。
看到玉佩的那一刻,霍沉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鋼鐵硬漢,眼眶瞬間紅了。
這塊玉佩,是他和妻子孟㴓的定情信物。
當年他去執行一個九S一生的任務,臨走前,他把這塊傳家的玉佩交給了她,說:“等我回來,我們就結婚。”
他回來了,她卻留下了一封分手信,跟著一個開小轎車的城裡人走了。
這是他心裡四年來的痛。
他以為她過上了好日子,卻沒想到……
“爸爸……”
齊歲歲又喊了一聲,小身子往前一撲,直接抱住了他的脖子。
軟軟糯糯的一小團,帶著奶香味,就這麼撞進了他冰封了四年的心裡。
霍沉的身軀僵硬得像塊石頭。
他想推開她,手抬到一半,卻變成了輕輕的安撫,拍著她瘦弱的背。
【抱上了!第一步成功!就是這爹身上的怨氣太重,得想辦法化解才行。】
齊歲歲一邊“嗚嗚嗚”地哭,一邊冷靜地分析著。
門外,小張和小李,還有聞訊趕來的幾個幹部,全都看傻了。
他們S伐果斷、冷面閻王一般的霍團長,竟然……在抱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奶娃?
而且,那表情,又是震驚,又是悲痛,又是難以置信的……溫柔?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第二章】
“團長,這……”
政委趙強國最先反應過來,他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看了一眼霍沉,又看了一眼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奶娃。
“這孩子……是?”
霍沉沒說話,只是抱著齊歲歲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
他高大的身軀,此刻竟有些微的顫抖。
齊歲歲哭累了,趴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小聲抽噎著。
她抬起淚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趙強國。
【嗯,這位伯伯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是個正直善良的官。就是……】
齊歲歲的小眉頭微微皺起。
【子女宮有缺,眉間夫妻宮有裂痕,最近家裡有大矛盾啊。】
她吸了吸小鼻子,奶聲奶氣地對趙強國說:“伯伯……你家…雞…要飛啦。”
趙強國一愣:“啊?小娃娃說什麼?”
他沒聽清。
齊歲歲又重復了一遍:“雞…飛了…蛋…也碎了…”
童言童語,斷斷續續。
周圍的人都笑了。
“這孩子,說什麼胡話呢。”
“估計是餓懵了。”
趙強國也笑著搖搖頭,沒當回事,只當是小孩子胡言亂語。
他現在更關心霍沉的情況。
“老霍,你……”
霍沉終於抬起頭,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
“她是我女兒。”
三個字,擲地有聲。
整個醫務室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我幻聽了”的表情看著霍沉。
霍團長……有女兒了?
還是個能打醬油的……哦不,三四歲大的女兒?
什麼時候的事?!
趙強國也懵了:“老霍,你別開玩笑!你不是……”
“我沒開玩笑。”霍沉打斷他,目光堅定地看著懷裡的齊歲歲,“她叫什麼名字?”
齊歲歲眨眨眼:“歲歲…齊歲歲…”
【跟我娘姓啊,看來當年我娘是帶球跑的。】
霍沉的心又是一抽。
齊歲歲……歲歲平安的歲歲嗎?
他看著她瘦弱的小身板,心裡刀割一樣疼。
這四年,她是怎麼過來的?
“以后,你跟我姓。”霍沉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你叫霍歲歲。”
他看向趙強國:“老趙,麻煩你幫我辦一下手續。”
趙強國還處在巨大的震驚中沒回過神來:“手…手續?什麼手續?”
“戶口。”
霍沉吐出兩個字,抱著歲歲站了起來。
“從今天起,她就是我霍沉的女兒,是我們猛虎團的人。誰敢欺負她,就是跟我霍沉過不去!”
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周圍的戰士們你看我,我看你,然后齊刷刷地挺直了胸膛。
“是!團長!”
管他是不是親生的,團長說是,那就是!
他們猛虎團,多了個小千金!
就在這時,醫務室的電話“鈴鈴鈴”地響了起來。
胡醫生接起電話,“喂”了一聲,臉色就變了。
“什麼?趙政委家的嫂子要鬧離婚?還要回娘家?你等等,我馬上通知趙政委!”
掛了電話,胡醫生一臉焦急地看向趙強國。
“老趙!你快回去看看吧!你愛人不知道怎麼了,正在家裡收拾東西,說要跟你離婚,拉都拉不住!”
趙強國一聽,腦袋“嗡”的一下。
“什麼?!”
他老婆一向溫柔賢惠,怎麼會突然鬧離婚?
他急得滿頭大汗,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這就回去!”
他轉身就要跑,卻被一個軟糯的聲音叫住了。
“伯伯…”
齊歲歲從霍沉懷裡探出小腦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筆和一張紙。
她在紙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圓,圓裡面畫了一只更歪扭的雞,旁邊又畫了一個碎掉的蛋。
她把紙遞給趙強國。
“雞…飛了…蛋…碎了…”
趙強國愣住了。
他這才想起剛才這孩子說的話。
“你家…雞…要飛啦。”
“雞…飛了…蛋…也碎了…”
他老婆小名叫“鳳”,結婚這麼多年,他一直叫她“鳳兒”。
他家那小子,小名叫“蛋蛋”。
雞飛蛋打!
這……
趙強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還沒他小腿高的小奶娃。
巧合?
還是……
他來不及多想,抓著那張紙,瘋了一樣往家屬院跑去。
醫務室裡,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大家看著齊歲歲的眼神,都變了。
從看一個可憐的小娃娃,變成了看一個……小神仙?
霍沉也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
她正打著哈欠,眼角還掛著淚珠,一副困得不行的樣子。
【唉,泄露天機,遭不住了,得睡會兒補充能量。】
【這便宜爹的懷抱還挺結實,就是硌得慌。】
霍沉聽不到她的心聲,只覺得懷裡的小東西又軟又輕。
他看著她畫的那張“雞飛蛋打”圖,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光芒。
他的女兒,好像……有點不一般。
【第三章】
趙強國一路狂奔回家。
家門口,果然圍了一圈人。
他老婆張鳳正提著一個大包袱,眼睛紅腫,一臉決絕地要往外走。
他兒子蛋蛋抱著她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媽!你別走!我不要你走!”
“鳳兒!你這是幹什麼!”趙強國衝過去,一把拉住她。
張鳳看到他,眼淚掉得更兇了:“趙強國!你放開我!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離婚!”
“為什麼啊?”趙強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咱們不是好好的嗎?”
“好好的?”張鳳冷笑一聲,“你還好意思說!你自己做的好事自己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