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霍沉吾愛:
展信佳。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或許已經不在人世了。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我沒有跟著什麼城裡人走,我只是……生病了。是很嚴重的病,醫生說,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憔ebbing 的樣子,不想成為你的拖累。你是要做大英雄的人,你應該馳騁疆場,而不是守著一個病秧子。
所以,我騙了你。
對不起。
更對不起的是,我走的時候,並不知道,我們的生命,已經有了延續。
我給你生了一個女兒,她叫歲歲,長得很像你。
我把她託付給了我哥嫂,他們……或許會看在血緣的份上,好好待她。
我把你的玉佩留給了她,希望有一天,她能憑著信物找到你。
霍沉,忘了我吧。
帶著我們的女兒,好好活下去。
你一定要幸福。
愛你的,孟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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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筆。”
信不長,霍沉卻看了很久很久。
他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看著看著,眼淚就模糊了視線。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不是不愛他。
她只是……愛得太深。
四年的怨恨,四年的不甘,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痛,和無盡的悔恨。
他為什麼不去找她?
他為什麼不派人去打聽一下?
他為什麼就那麼輕易地相信了她“嫌貧愛富”的謊言?
“啊——!”
霍沉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他一拳狠狠地捶在桌子上,堅硬的木桌被他砸出了一個深坑。
齊歲歲被他嚇了一跳,但沒有哭。
她只是走過去,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大手。
“爸爸…不哭…”
“媽媽…在…天上…看著…”
霍沉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女兒。
他一把將她緊緊摟進懷裡,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歲歲……我的女兒……是爸爸對不起你們……是爸爸不好……”
他哭得像個孩子。
齊歲歲任由他抱著,小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心結已解,怨氣已散。以后,就是新生了。】
她能感覺到,縈繞在霍沉眉宇間的那股黑氣,正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光。
那是功德之光,也是希望之光。
從今天起,她的便宜爹,終於可以放下過去,重新開始了。
而她,也終於有了一個完整意義上的家。
父女倆的心結解開后,霍沉整個人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霍閻王”,雖然臉上依舊不苟言笑,但眼神卻柔和了許多。
他對齊歲歲,更是寵到了骨子裡。
真正做到了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軍區裡的人都笑稱,霍團長現在不是猛虎,是“奶爸虎”。
而猛虎團的戰士們,也都有了一個光榮而艱巨的新任務——帶娃。
霍沉去開會,警衛員小張負責帶娃。
霍沉去訓練,政委趙強國負責帶娃。
霍沉去出任務……整個猛虎團都搶著帶娃。
齊歲歲成了猛虎團名副其實的“小公主”。
這天,霍沉要去鄰省參加一個重要會議,要走一個星期。
他千叮嚀萬囑咐,把歲歲託付給了趙強國夫婦。
“看好她,別讓她亂跑,吃的喝的一樣不能少。”
“放心吧老霍!”趙強רוב拍著胸脯保證,“我拿我的黨性擔保,絕對把歲歲養成小豬!”
齊歲歲:“……”
【我謝謝你啊趙伯伯。】
霍沉走后,齊歲歲就開始了她在趙家的“寄宿”生活。
張鳳嬸嬸對她比對親兒子蛋蛋還好。
蛋蛋也不嫉妒,他現在是歲歲妹妹最忠實的小跟班。
“妹妹,我們去掏鳥窩吧?”
“不去,S生。”
“妹妹,我們去河裡摸魚吧?”
“不去,危險。”
“那……我們去幹嘛?”
齊歲歲想了想,指著廢品收購站的方向。
“我們…去…淘寶…”
【爹不在家,我得自己搞點創收,改善一下伙食。】
【順便,也給趙伯伯家添點彩頭,不能白吃白住。】
蛋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好!我們去淘寶!”
於是,兩個小不點,手拉著手,又一次“離家出走”,溜向了軍區外的廢品收購站。
【第十一章】
七十年代的廢品收購站,是個名副其實的“寶庫”。
裡面堆滿了各種舊報紙、爛銅爛鐵、破家具。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復雜的霉味和鐵鏽味。
蛋蛋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妹妹,這裡好臭啊。”
齊歲歲卻像進了自家后花園,眼睛亮晶晶的。
【好多寶貝!雖然大部分都是垃圾,但裡面夾雜著好東西啊!】
她的玄學之眼,能看到物品上附著的氣。
大部分物品都是灰蒙蒙的,代表它們就是普通的廢品。
但有幾樣東西,卻散發著淡淡的光暈。
她拉著蛋蛋,直接走到一堆爛木頭前。
她指著其中一把破破爛爛、缺了一條腿的椅子。
“哥哥…要…這個…”
蛋蛋一臉不解:“妹妹,這破椅子要來幹嘛? firewood 都不夠格。”
“好看…”齊歲歲言簡意赅。
【好看個鬼,這是黃花梨木的!雖然殘了,但這木料拿回去,做幾串手串,價值連城!】
她又走到一堆舊書前,從裡面扒拉出一本封面都爛掉的線裝書。
“這個…也…要…”
【《青囊經》的殘本!雖然只有幾頁,但裡面的風水陣法,對我來說可是大補之物!】
最后,她在一個角落裡,看到一個布滿銅鏽、髒兮兮的……痰盂?
不,那形狀,更像是一個古代的香爐。
它上面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紫氣。
【這是……前朝的紫金香爐!我的天!竟然被人當痰盂扔了!暴殄天物啊!】
齊歲歲激動得小臉通紅。
“哥哥!那個!那個也要!”
蛋蛋看著那個比歲歲臉還髒的“痰盂”,露出了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
“妹妹……你確定?這個……好像是夜壺……”
“就要!”齊歲歲態度堅決。
兩人跟收購站的大爺軟磨硬泡了半天。
大爺看他們是小孩,也沒多想,大手一揮。
“一把破椅子,一本爛書,一個破壺……行了行了,給五毛錢,你們都拿走!”
蛋蛋從口袋裡掏出自己攢了好久的五毛錢零花錢,遞了過去。
兩個小不點,一個抱著破椅子腿,一個拖著爛書,還有一個提著髒兮fen的“夜壺”,吭哧吭哧地往家走。
路上,他們遇到了幾個家屬院的熊孩子。
為首的胖小子是后勤處王主任家的孫子,叫王小胖。
王小胖看到他們手裡的“破爛”,立刻嘲笑起來。
“喲,這不是趙政委家的蛋蛋和霍團長家的掃把星嗎?”
“撿破爛呢?你們家是窮得吃不起飯了嗎?”
其他孩子也跟著起哄。
“哈哈哈,撿破爛的!”
蛋蛋氣得臉通紅:“你胡說!我們這是淘寶!”
“淘寶?我看是掏糞吧!”王小胖指著齊歲歲手裡的“夜壺”,笑得更大聲了,“你還把夜壺當寶貝!羞不羞啊!”
齊歲歲抬起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嘖,嘴巴這麼臭,難怪滿臉濁氣,不出三步必定倒霉。】
她奶聲奶氣地說:“胖哥哥…你…要…摔跤啦…”
王小胖一愣,隨即雙手叉腰,囂張地說:“我摔跤?你才摔跤!你全家都摔……”
“跤”字還沒說出口,他腳下不知被什麼東西一絆,“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而且,他摔倒的地方,正好有一坨不知道哪個缺德鬼留下的狗屎……
王小胖的臉,精準地埋了進去。
空氣瞬間凝固了。
幾秒鍾后,一股惡臭傳來。
跟著王小胖的幾個熊孩子,看著他滿臉的黃白之物,“哇”的一聲,全吐了。
王小胖自己也懵了,他伸手一摸臉,摸到一手黏糊糊的東西,放到鼻子前一聞……
“哇——!”
驚天動地的哭聲,響徹雲霄。
齊歲歲拉著已經驚呆了的蛋蛋,淡定地從他身邊走過。
“我們…回家…”
【說了要摔跤,還不信。】
【唉,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不聽勸。】
【第十二章】
齊歲歲和蛋蛋“淘寶”回來的事,很快就在家屬院傳開了。
當趙強國和張鳳看到那一堆“破爛”時,也是哭笑不得。
“歲歲啊,你拿這些東西回來幹什麼呀?”張鳳心疼那五毛錢。
齊歲歲不說話,只是把那本爛書抱在懷裡,寶貝得不得了。
趙強國倒是想起了什麼,他拿起那個髒兮兮的“夜壺”,翻來覆去地看。
他年輕時對古玩有過一點研究。
他越看,眼神越亮。
他找來布,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銅鏽。
當底部的篆字款識露出來時,他倒吸一口涼氣!
“大明宣德年制”!
這……這竟然是宣德爐!
傳說中的宣德爐啊!
這要是真的,那可是國寶級的文物!
趙強國的手都在抖。
他又去看那把破椅子。
他雖然不懂木頭,但那細膩的紋理,沉甸甸的手感,一看就不是凡品。
“老天爺啊……”趙強國喃喃自語,“歲歲,你這……你這是從廢品站裡淘回來一座金山啊!”
張鳳和蛋蛋都聽傻了。
就這堆破爛,是金山?
消息不脛而走。
很快,軍區文化處的專家就被請來了。
經過鑑定,結果震驚了所有人。
那香爐,是貨真價實的大明宣德爐,國家一級文物!
那把破椅子,是海南黃花梨木所制,價值連城!
就連那本破書,也是失傳已久的古代醫術孤本!
整個猛虎團都沸騰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齊歲歲。
如果說之前她只是“算得準”,那現在,她簡直就是行走的“點金手”啊!
王主任一家聽說后,腸子都悔青了。
特別是王小胖,他不僅摔了一嘴狗屎,還跟國寶擦肩而過,成了整個軍區最大的笑話。
他媽拎著他上門給歲歲道歉,王小胖哭著喊著說再也不敢了。
齊歲歲很大度地擺擺手。
【算了,小孩子不懂事。】
【主要是我現在心情好。】
按照規定,文物上交國家,但國家也給予了高額的獎勵。
足足五百塊錢的獎金,還有各種糧票、布票、肉票!
趙強國要把錢和票都給歲歲,歲歲卻搖搖頭,指了指趙強國和張鳳。
“伯伯…嬸嬸…的…”
【我一個小孩要錢幹嘛,又不能花。給他們,就當是這段時間的飯票了。】
趙強國夫婦感動得熱淚盈眶,說什麼也不肯要。
最后還是歲歲拍板,錢她不要,但肉票得留下。
她要吃肉!
一周后,霍沉開會回來了。
他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肉香味。
只見桌子上擺著一盤油汪汪的紅燒肉。
他的小閨女,正坐在小板凳上,抱著一塊比她拳頭還大的肉,啃得滿嘴是油。
看到他回來,她眼睛一亮,舉起手裡的肉。
“爸爸…吃…肉肉…”
霍沉的心,瞬間被填得滿滿的。
他走過去,把女兒抱進懷裡,在她油乎乎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爸爸不吃,歲歲吃。”
他看著女兒健康紅潤的小臉,看著這個因為她而變得溫暖熱鬧的家,眼眶有些湿潤。
他想,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不是當上團長,不是立下赫赫戰功。
而是那一個雪夜,他撿到了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寶貝。
他的歲歲。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給父女倆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光。
歲月靜好,大概就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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