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芝漓被依律斬首,向來強健的蕭驚珩很快病得起不來床。
臨S前,蕭驚珩緊緊抓著林芝漓送他的護心帕,跟我說了最后一句話:
「清清,我對不住你,可恨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重生后,蕭驚珩再次上門求娶,我依然選擇嫁他。
蕭驚珩不是能白頭到老的夫君,卻是一個好人,好父親,好將軍。
我嫁進將軍府后,兩人比前世還要琴瑟和諧。
直到成婚后的第十五年,林芝漓再次隨其母來投奔我。
林芝漓的明媚鮮妍,巧笑嫣然,又一次讓蕭驚珩看怔了。
而我這次沒有如鲠在喉,只是平靜地囑咐管家:
「給她們安排最好的院子,她們會長住的。」
1
在林芝漓母女的接風宴上,向來灑脫的蕭驚珩卻要求男女分席。
蕭驚珩攬著我的肩,語氣急切得反常:
「你和林夫人自小便情同姐妹,多年沒見,肯定有許多話要說。我不在場,你們也自在些。」
我抬眸看向蕭驚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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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幾十年的相處,我已看出他分寸大亂。
他亂的不僅僅是情。
蕭驚珩家風清正,他發現自己對晚輩動心必然不能接受。
見我點頭,蕭驚珩似乎松了口氣,借口軍營有事匆匆離開。
目送他的背影,我嘆了口氣。
接風宴上,我習慣食不言寢不語,寡居數年的手帕交蘇婉話也少。
席間只聽到林芝漓的聲音。
「蕭將軍不來用飯嗎,他是不是不歡迎我們?」
「蕭將軍喜歡吃什麼,像他那樣神勇的將軍是不是真的一頓吃十碗飯?」
「蕭將軍每天早起上朝,還要練兵,不辛苦嗎?」
我應付了兩個就懶了,眼神示意丫鬟挽月代為回答,自己專心用餐。
還是蘇婉聽不下去,輕聲呵斥林芝漓:
「沒規矩,讓你陸姨看笑話。」
我笑笑:「林芝漓性格活潑,很討喜。」
林芝漓抿抿嘴,滿臉不以為然,掩飾不住的輕鄙。
我視而不見。
她是才 16 歲的小姑娘,只比我兒策安大兩歲。
飯后,林芝漓纏著管家帶她去府裡各處逛逛。
屋子裡只剩我和蘇婉,蘇婉動作流暢地抹起淚:
「清清,芝漓親爹S得早,她自小聽了很多蕭將軍的事跡,對蕭將軍極為崇拜。」
「她一時失態,還望你見諒。」
我嗯了聲,並沒有給蘇婉遞上帕子。
雖然上一世是蘇婉最后良心發現,指認親女,釘S了林芝漓的罪。
在那之前,蘇婉多次找到我,希望我做主幫蕭驚珩納了林芝漓。
我不怨她幫著林芝漓,只氣她身為人母,竟然如此作踐自己的女兒。
我理了理袖子:「都是小事,我不會計較的。」
蘇婉松了口氣,臉上的笑容真切了些。
我無心與她敘舊,徑直回房休息。
不多時,挽月進來告訴我:
「那林小姐果然不是個規矩的,她鑽到前院去了,正纏著將軍說話呢。」
我哦了聲,又問:「將軍是個什麼反應?」
挽月愣了下,邊打量我的臉色邊說:
「將軍看在您的面子上,才跟她應付兩句。」
我笑一笑:「我沒那麼大的面子。」
「上次你為給策安請大夫才進的前院,被打了二十大板,命去了半條。」
挽月抖了下,訥訥無言。
我拍拍挽月的手道:
「個人有個人的緣法,我們過好自己的就夠了。」
「策安馬上要去昌州做縣令,新開的府邸就由你來當大管家。」
挽月雙眸一亮:「奴婢馬上就去收拾。」
「好,悄悄地。」
挽月離開后,我拔下頭上的發簪,撥亮了燈芯,等蕭驚珩回來。
三更的鑼聲敲過后,蕭驚珩才進屋。
他臉上仍留有經年未見的振奮和熱烈。
曾經的鮮衣怒馬少年郎復生了。
在看到我之后,蕭驚珩的笑意逐漸收斂。
我的存在就足以把他從美夢中叫醒。
蕭驚珩望著別處,啞著聲音,極力溫柔:
「夫人怎麼還沒睡?」
我不答反問:「蘇婉說,林芝漓那孩子特別仰慕你,你怎麼想?」
蕭驚珩怔住了,好半天才問我:「清清,你此話何意?」
我端了杯茶給蕭驚珩,讓他坐下,直接挑破:
「你我夫妻多年,我知你心中所想。」
2
前世蕭驚珩隱忍三年,我也陪著他演了三年戲。
假裝看不到他永遠先落在林芝漓身上的眼神;
林芝漓當眾牽他衣袖,衝他嬌嗔撒嬌,我也強笑著自欺欺人;
就連中毒瀕S,我也要緊緊閉著眼,不去看他的猶豫糾結。
這輩子,我很自然地就說出來了:
「你對林芝漓動心了。」
蕭驚珩渾身一震。
我心底莫名松快了許多。
蕭驚珩放下茶杯,張口欲言。
我笑著阻斷他言不由衷的解釋:
「林芝漓年輕貌美,你壯年英武,你們兩人也是極相配的。」
「況且她們母女如今孤苦無依,嫁去旁人家裡,你難道放心?」
我越說越直白,蕭驚珩已經傻了,語不成句:
「第一次見。不成!我沒想過。你我夫妻多年,你沒有任何錯處。」
我擺擺手,理由早就替他想好了:
「生下策安后,我傷了根本,不能再為你孕育子嗣。」
蕭驚珩豁然站起,語氣極鄭重:
「策安是 14 歲就中探花的人中龍鳳,我有他一個就夠了。」
我聞言心裡也動容。
可蕭驚珩下一秒就說:「你讓我想想,好好想想。」
他說完轉身就走,腳步比剛進來時還要輕快。
所謂想想不過是欲蓋彌彰的喜不自禁。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透。
原來,只要我松口,蕭驚珩是迫不及待想娶林芝漓的。
他是真的喜歡她。
蕭驚珩當初娶我是為了救我的命,救溫家所有沒出閣的女孩。
十六歲時,我上山進香卻被賊人擄走。
偏偏賊人的山寨易守難攻,救出我需要很大的代價。
溫家、官府都放棄了。
我在地牢裡困了三天,不吃不喝,攥著簪子瑟瑟發抖。
熬到只剩下自戕的力氣。
最后是蕭驚珩單槍匹馬地S進來,滿身血汙,眼睛卻亮得嚇人。
這畫面我記了兩輩子。
他把我抱起來,並不溫柔,卻結實有力,格外讓人安心。
蕭驚珩受了很重的傷才帶我逃出山寨。
回到家后,大伯又扔給我三尺白綾,讓我為家族名聲著想。
我說:「不,我不尋S。」
蕭驚珩早已預料到我的處境,他強撐著告訴我:
「千萬等我,我來娶你。」
我等到了他。
洞房花燭夜,我問蕭驚珩為什麼救我。
蕭驚珩告訴我:「見人身處險境,怎能不伸手相救。」
他不為風花雪月的狹隘,只有坦蕩赤誠的血性。
我嘆了口氣,蕭驚珩這麼好的人,真心愛上的人卻不是我。
心裡有難過有不甘,也被時間磨得只剩一點點了。
隔天早上,蕭驚珩難得沒去軍營練兵,而是來正房陪我用早膳。
他心不在焉,我故意裝著不知道。
末了,他憋不住,臉紅道:
「那事,還是慢慢來吧,別再嚇著她。」
我咽下嘴裡的清粥,問他:
「男婚女嫁,天經地義,正大光明,何必遮遮掩掩。」
蕭驚珩皺著眉,只是搖頭。
我又追問一遍。
蕭驚珩垂下頭,語氣低落:「我歲數大她許多,又娶了妻,配不上她。」
「蘇婉也不會答應的。」
大夏朝第一神勇的大將軍竟也會覺得自己不配。
那我這個僥幸高攀的將軍夫人算什麼呢?
我心頭沉甸甸的,手也沒了力氣,遂放下碗道:「放心,我會幫你娶她。」
蕭驚珩是我兩輩子的恩人,我願意成全他。
3
得了我的承諾,蕭驚珩神色越發復雜。
我被他看得莫名心虛,勉力笑道:「我做事,你還不放心嗎?」
蕭驚珩遲疑著道:「放心。你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府裡這些年從無內宅齷齪,也無賬目虧空,始終安穩無憂。」
他越說聲音越小,臉色越發難看,卻仍是坐著不動。
我不禁擔心,他難道要我自S給林芝漓讓位?
好在蕭驚珩只是語氣艱澀道:
「林芝漓若願意,她是良家女,不能做妾的。」
我長出一口氣:「放心,既說了娶,她就是你的妻。」
因著不必S,我也有心情同蕭驚珩玩笑:
「知道你心疼人。我也不會作孽。」
「她畢竟跟我有淵源,看在蘇婉的面子上,我也不好薄待她。」
蕭驚珩看了我好一會,意味不明地笑了聲:
「我竟不知,夫人原來這麼賢惠。」
他陰沉著臉甩袖離開。
我也惱火了,非得我糾纏不舍,他才能得了拋棄我的樂趣嗎?
罷罷罷,等我替他娶了林芝漓,就跟他兩清了。
六七日后,聽說林芝漓與蕭驚珩已經熟絡到花下同飲一杯茶。
我讓挽月去請蘇婉過來,試探問她:
「芝漓年紀也不小了,可有在相看的人。」
蘇婉一驚,剛想說話。
屋外突然熱鬧起來,不等我驚喜,策安已經旋風般地跑進來:
「母親!我回來了!」
策安見屋裡有生人,只是明朗一笑:
「這就是母親的好友,已故七品翰林林之遠大人的遺孀吧?」
「蘇姨好!」
蘇婉忙應下,看向策安的眼裡是藏不住的驚豔感嘆。
我暗自皺眉,策安平日最愛裝寡言深沉,怎麼今天說話夾槍帶棒的。
策安搬了凳子坐到我旁邊,哄人的話張口就來:
「蘇姨,我一見您就覺得親切。林家姐姐在哪呢?」
我聞言便知,策安已經知道府裡的事了。
而蘇婉看看我和策安,忽然露出恍然的表情,她笑道:
「你林姐姐在屋裡做繡活呢,好長時間了,我得讓她去園子裡轉轉。」
蘇婉出門前,還衝我使了個眼色。
我愈發頭疼,她竟然以為我想把林芝漓許配給策安。
蘇婉走后,策安冷聲道:
「母親,父親糊塗,你就這麼縱著他?我們府裡會被言官的折子淹了的。」
我笑了:「那又如何,我往后又不住這了。」
策安拍案而起:「你要休夫?」
我柔聲安撫:「只是和離。」
策安更怒:「我去會會那個賤人!」
我以為策安只是去試探。
不料挽月來告訴我:「小郎君指著林芝漓罵了一通,罵得可難聽了。」
「還說三天之內,要她們母女兩個都搬走。」
我暗叫不好,趕忙去安撫蘇婉母女。
林芝漓正在氣頭上,直接動手推我:
「你少假惺惺了。這將軍府姓蕭不姓溫,想讓我走,除非將軍親自來。」
我踉跄兩步勉強站穩,盯了林芝漓一眼:
「看來是我太過寬容了。」
見我動怒,林芝漓也怕了,她咬著嘴唇,泫然欲泣。
下一瞬,她眼裡爆發出熱烈狂喜。
蕭驚珩低沉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夫人,你這是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