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驚珩叫來蘇婉母女,又把我和策安叫去前院訓話。
策安怕我和蕭驚珩起衝突,擋在我身前道:
「跟母親無關,是我一時衝動,怠慢客人。」
蕭驚珩抬手就給了策安一巴掌。
打完之后,父子兩人都有些難以置信。
蕭驚珩還是冷著臉訓斥道:
「滾去祠堂跪著,沒我的命令,不準起來。」
策安擔心地看我一眼,拖著步子離開。
偏房愈發安靜,我能聽見沉重的心跳聲,不知是誰的。
蕭驚珩背著手,黑眸深不見底:
「溫清清,你倒是好心計,一邊哄著我,一邊叫兒子把林芝漓母女趕出府。」
「既得了賢名,又除了后患。真不愧是京城人交口稱贊的將軍夫人。」
蕭驚珩打了我兒子,我也懶得跟他演賢妻:「那你想要我如何做?」
蕭驚珩不說話了。
我揉揉額頭,決定跟蕭驚珩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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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想好了。我會跟著策安去昌州。」
蕭驚珩沉默片刻:「這樣也好。」
「等你出了府,長了眼界,就不會如此偏狹陰暗。」
我張了張嘴,又沉默。
突然林芝漓的侍女在屋外高聲呼救:
「將軍救命啊!我們小姐不想活了!」
蕭驚珩和我對視一眼,都知道林芝漓是在使性子求憐愛。
可蕭驚珩還是鎖緊眉峰,大步離開。
挽月正準備叫人跟過去,我擺手道:「不用。」
挽月急道:「那賤人手裡有下作的藥,萬一將軍中招了——」
我笑著輕嘆:「即便她不下藥,將軍都已經失了魂。」
「我已經跟蕭將軍說開了,往后便隨他去吧。」
挽月欲言又止,最后堅定道:
「小姐,你有我們,還有小郎君,我們都在呢。」
我笑了:「你讓人給策安送點被褥,夜裡涼。」
因記掛著祠堂裡的策安,我那晚睡得很輕。
天色將明時,我聽到一聲尖叫。
我瞬間清醒,不由嘆了口氣:「好戲開場了。」
「我們去看看。」
等我趕到東跨院,院裡正亂著。
下人們跪了一地。
蕭驚珩撐著頭,面上潮紅仍在,他眼底的S氣幾乎凝結為實質。
而他旁邊站著身穿中衣、瑟瑟發抖的女子,正在無聲抹淚。
看清女子的臉后,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竟不是林芝漓。
兩人身上的歡愛氣息,隨著晨霧一起送進人的鼻腔。
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我很快明白過來,活像吞了個蒼蠅。
最崩潰的當屬林芝漓,她邊哭邊尋S覓活,下人勉強拉住她。
蕭驚珩兀自亂著,也顧不上安慰她。
此時策安從蘇婉母女的屋子走出來,對我道:
「母親,報官吧。茶裡被人下了藥。」
蕭驚珩抬起頭,惱火嗜S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林芝漓左右看看,指著我叫道:
「將軍,你信我,是她!是她給你下的藥!」
我無奈地笑了,連蕭驚珩也一臉難堪別開臉。
5
我幾乎是嘆息著告訴林芝漓:
「林姑娘,你太小瞧我了。如果我出手,一個活口都不會留。」
不必我再開口,挽月已經叫人把林芝漓按住了。
林芝漓邊掙扎邊哭叫:「放開我!」
「早知這將軍府如此齷齪,我就不來了!」
話音未落,林芝漓先挨了蘇婉一巴掌。
「畜生!你還敢攀扯將軍夫人。」
林芝漓不吭聲了,眼睛直直地看著蘇婉,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婉噗通朝我跪下了,哽咽道:
「清清,是我沒教好她,她被將軍府的富貴迷了眼,竟然給我和將軍下藥。」
「無論你要如何處置我,我都認了。」
我沒說話,只是看向蕭驚珩,等他決定。
蕭驚珩沉默好一會,才啞著嗓子開口:
「溫清清,你為何如此心急?」
我聞言皺眉:「這與我有何關系,將軍若有懷疑,直接報官就是。」
蕭驚珩大笑起來,聲音透著股苦澀:
「溫清清,你是策安的母親,你明知我不會對你如何。」
策安不高興了:「父親,母親何必給你下藥,這對她毫無益處。」
蕭驚珩目光緊盯著我:
「如何沒有?你母親就是想看我願望落空。」
「策安,以你母親的手段,如果她想攔,這些下作東西就不會進府!」
蕭驚珩說著狠狠一巴掌拍向石桌,石桌應聲而裂。
他自己也嘔出一口血來。
他身邊慣常伺候的人趕忙驚呼著奔向蕭驚珩。
策安也高聲叫道:「快請府醫。」
蘇婉架住蕭驚珩的胳膊,一臉關切。
林芝漓更是膝行到蕭驚珩腳邊,抱著他的腿痛哭。
雜亂人影中,我和蕭驚珩對視。
他眼裡滿是痛和恨。
而我強忍難堪和酸楚,咬牙迎上他厭惡的視線。
蕭驚珩說對了一半,我確實放任了林芝漓買藥進府,可我沒想到蘇婉會有此舉措。
在蕭驚珩眼裡就成了我為了徹底而故意為之。
我動了動嘴想解釋。
蕭驚珩用盡力氣衝我吼:「滾!」
像被巨石砸中,壓得人喘不過氣。
即便此刻,我也不希望蕭驚珩把我看作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
府醫很快到了,蕭驚珩被抬去正院治療。
我看了眼漸漸亮起的天空,對策安說:
「我就不去了,你父親現在不想見到我,我先去昌州等你。」
策安忽然抓住我的手,眼裡有淚光:
「母親,你不要父親,也不管將軍府了嗎?」
「錯也不全在父親。」
策安即便出任一方縣令,他也還是個孩子。
我拍拍策安:
「策安,你是早慧的孩子,我想你能明白我。」
策安慢慢松開了手,神色落寞:
「母親,你之前催我上進,早點考取功名得陛下青眼,是不是早料到有這麼一天。」
我沒說話。
策安苦笑了下:
「這兩個賤人來了不多日,她們的毒倒像是早就長在府裡了。」
「母親,你一路保重,我不日便到。」
我點頭:「好,我等著你。」
6
自從蘇婉母女到了,我就著手收拾行囊,突然動身也依舊從容。
挽月扶著我上馬車,憤然道:
「小姐苦心經營多年,如今讓給他們,平白給她們佔了便宜。」
我輕咳兩聲:「倒也不能這麼說,畢竟我們靠著將軍府也做了不少生意。」
挽月不由笑起來:
「單是城西那家年糕鋪子的單月流水,就比將軍一年的俸祿還多。」
我點頭:「我們跟將軍府算得上互不虧欠。」
挽月先是笑,又悄悄嘆氣,勸我:
「昌州路途遙遠,小姐,你先休息會。」
然而剛出京郊不久,我們的馬車就被圍了。
這不是我第一次被山匪抓住了。
我喝止企圖硬拼的丫鬟婆子,不卑不亢道:
「各位英雄只是一時急需財資,把東西都送給他們。」
山匪接過東西,略翻了翻,哼笑:「不愧是將軍夫人,有幾分膽色。」
我心裡一沉,被認出來就麻煩了。
山匪下令把我們全都抓上山,言語上多有羞辱:
「寨子裡正缺女人,把她們都給兄弟們分一分。運氣好玩小的,運氣差嚼老菜幫子。」
我扶了扶發簪,整理好服飾,輕聲對挽月她們道:
「別怕,我們可不是深閨少女。」
到了山寨,挽月挨近我,低聲道:
「小姐,我們沿路留下糖粉,將軍定能找過來。」
我心中微動,苦笑道:「不一定。」
「他這個人嫉惡如仇,怕是不會來了。」
挽月慌了一瞬,急切安撫道:「還有小郎君——」
話沒說完她就閉上嘴,她知道,我寧可策安不要冒險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策安隨了我,沒有習武的天分,我只希望他這次不要那麼敏銳。」
挽月咬牙道:「那就跟他們拼了,奴婢不怕S。」
我輕輕地嗯了聲。
我也不怕,但我不願意重復栽在同樣的地方。
不多時,有婦人來給我送飯。
我見她衣衫褴褸,神情木然,便叫住她:
「我吃不下,這飯你幫我吃吧。」
婦人稍一猶豫,就捧起飯狼吞虎咽。
等她吃完,我讓她帶我去見山匪頭子。
山匪頭子是個年輕男人,眼神極為陰鸷冷酷:
「我正要找你,你倒好,自己送上門。」
我揣著手向前走了兩步,語氣篤定:「你與蕭驚珩有仇。」
「但你可知道,蕭驚珩剛為了新歡把我趕出將軍府。」
年輕男人攥緊扶手,兇狠地瞪著我:「不可能!」
「他當年為了救你S了我叔伯五人!他,你,不可能!」
我微微一笑:「你們應該已經給將軍府送信,布下天羅地網等他上門了吧?」
「我跟你打賭,他不會來的。」
「三天之后,如果他不來,你放我走。我去把他騙來。」
年輕男人想了想,答應了。
不必三天,隔天,山寨已血流成河。
我在酒裡下藥了。
自從上輩子被林芝漓毒S,我就開始苦讀醫術,也學了制毒。
山匪們毒發倒地之后,挽月先S了企圖凌辱她的賊人。
寨子裡的女人見了,也學著挽月動手了。
也有沒中毒的人試圖逃走,被我一箭射S。
7
走出山寨后,正碰上匆匆帶人趕來的策安。
策安抱著我失聲痛哭。
我輕拍著他尚且單薄的脊背,視線越過他,看向垂著簾子的馬車。
是蕭驚珩來了。
我的心情很平靜,連驚訝也沒有。
只覺得蕭驚珩可以不用來的,我已經不需要他救了。
曾經在心中奉若神明的英雄,仔細分辨,不過是土偶。
蕭驚珩沒有下車,我也沒有走近他。
緣分盡了,是不需要告別的。
再次坐上去往昌州的馬車,我只覺前途開朗,天地遼闊。
等我到了昌州,剛把府衙理出來,策安就到了。
旬日未見,策安成熟了許多。
眉宇間少了稚氣,多了穩重,他端著杯子喝茶時,像極了蕭驚珩已經逝世的父親。
策安放下茶杯,終於開口道:
「父親要納蘇婉。」
這倒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預料之中。
我問策安:「你怎麼想的?」
策安冷笑道:「我想一刀砍了那對賤婦。」
「將軍府如今是京城最大的笑話,父親也成了被內宅隱私算計到的愚夫。」
我嘆了口氣,把桂花年糕往策安手邊推了推:
「你想錯了,就算是蘇婉母女算計你父親。」
「你父親心裡藏奸才給了她們可乘之機,或者他當時也半推半就,只是認錯了人。」
策安垂了頭,不說話了。
見他實在難過,我繼續安慰:
「世上並無完人,你父親是個好人,他即便恨我,還是願意來救我。」
「你千萬別為了這事跟他生分,我都不怨了,你也別怨。」
我是真心勸和,畢竟我還盼著策安把將軍府的好東西都繼承下來呢。
策安長長地籲出一口氣:「罷了,不過是個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