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這個對我滿眼厭惡口出惡言的人。
我們之間,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我正要說話,教室外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她的朋友是我。」
我猛回頭,江嶼川穿一身寬松灰衛衣從門口走了進來,自然而然拿過我手裡的書包。
「走吧。」
徐聽白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
「江嶼川?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我沒回答,對江嶼川道:
「我們走吧。」
6
「我們怎麼去圖書館?」
一出門我才后知后覺有點尷尬,趕緊轉移話題。
江嶼川走到樹下,拍了拍一輛黑色單車。
「我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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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開玩笑:
「我還以為你這種富二代出門會開跑車。」
江嶼川他爸的集團是本地的納稅大戶,聽說他被「領軍計劃」招錄后他爸開心地當場送了他一輛跑車。
江嶼川一本正經:
「我還沒年滿 18,無駕照上路違法。」
「上來吧。」
他拍了拍車后座,動作自然。
我頓了一下,上了他的車。
夏天的香樟樹枝繁葉茂,樹葉被風一吹哗啦啦響,陰影落在身上,風裡傳來草木的香氣。
混合著江嶼川身上幹淨的沐浴露味道。
路上顛簸了一下,我猶豫著握住了他衣角。
……
我沒想到江嶼川講題居然很耐心,還以為他這種天才會直接說一個答案。
沒想到他會把我不懂的題一步一步講給我聽。
陽光下,他淺褐色的睫毛纖長微顫,視線落在我身上:「我講明白了嗎?」
我點頭,按照他教的步驟重算了一遍。
江嶼川微微皺眉。
我還以為我算錯了:「怎麼了,哪裡不對?」
他看著我:「你挺聰明的,一點就通,為什麼總說自己笨?」
我愣住了。
為什麼說自己笨?
因為範恬總說我笨。
徐聽白也說我笨。
聽得時間長了,我也覺得自己很笨。
我低頭:「可是朋友都說我笨……」
江嶼川把筆放在桌子上:「那他們就不配當你的朋友。」
我苦笑:「他們都很優秀的,而且沒了他們,我也沒有其他朋友了。」
江嶼川的表情嚴肅起來:「首先,我覺得你很好。其次,他們如果真是你朋友,就不該這麼貶低你。」
我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他。
「我也沒什麼朋友,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他認真看著我的眼睛。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
我並非妄自菲薄,只是江嶼川實在太優秀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好。
江嶼川嘴角揚起一絲弧度:
「你果然不記得了,我們是同學啊。」
我點頭:「我當然知道,你也是二中的。」
「不是,」他撐著下巴看我,「我說的是小學。」
「那時候我剛轉學過來,跟徐聽白互相看不順眼和他打架,你幫他打我來著,你忘了?」
我一愣,記憶深處浮現出了一個小胖子的形象。
那時候附近轉學過來一個小胖子,徐聽白是附近的孩子王,但那個小胖子不肯聽他的。
兩個人吵了好幾次,最后還打起來了。
當時我脾氣還挺霸道的,幫徐聽白揍了他。
也是不打不相識,后來也不知道怎麼就跟小胖子關系好了起來。
我只記得他零花錢很多,每天都換著花樣給我買好吃的。
后來小胖子搬走了,還很傷心地一直哭,把電話寫在紙條上讓我別忘了聯系他。
但那紙條在衣服兜裡被我媽洗了,我當時還難過了一段日子。
但小孩子忘性大,后來也就把這事兒拋到腦后了。
小胖子帶著淚痕的臉和面前這張臉重合。
我睜大眼睛,感覺如遭雷擊。
那個小胖子,居然是江嶼川?!
江嶼川見我表情變了,挑眉道:
「當時說好會給我打電話,跟我當一輩子朋友,后面為什麼沒聯系我?」
我不好意思地解釋:「那張紙條后來洗了,我想聯系你來著,對不起。」
「道歉我接受了。」江嶼川點點頭:
「但是這次,不能再放我鴿子了。」
7
江嶼川把我送到樓下,正要上樓時,我突然被人拉住。
徐聽白皺眉:
「你剛和他去哪兒了?」
「圖書館。」
「你跟他怎麼認識的?大晚上跟一個男的出去你知不知道很危險?!」
他的語氣像是質問,我有點不舒服:「我們是朋友。」
「朋友?他那種人怎麼會跟你當朋友?」
我抬頭看著徐聽白。
路燈下,少年輪廓分明,白襯衫下擺被夜風吹起。
好看的臉上是一貫的、熟悉的,大概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輕蔑。
我突然想到江嶼川那句話。
他們如果真是你朋友,就不該這麼貶低你。
我開口:「徐聽白,在你眼裡我就這麼差嗎,就不配跟別人做朋友嗎?」
他一怔:「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聽他說完,轉身道:
「你走吧,我要回去了。」
8
我沒想著和徐聽白跟範恬絕交。
畢竟我們曾經是好朋友。
直到物理競賽,我和範恬同時入圍,但學校只有一個名額。
物理是我最喜歡的一科,也是我唯一成績好的一科。
物理競賽一等獎可以高考加分。
範恬跟徐聽白低聲道:「怎麼辦,我真的不想和蕎蕎爭,如果能直接讓給她就好了。」
「但是如果我加了這十分,高考就能和你一起去清華了。」
徐聽白聞言,直接對我道:
「你這次就別去了。」
我猛地抬頭:
「為什麼?」
他自然而然道:「範恬成績比你好,更可能拿獎,你去了也只是浪費。」
又是這樣。
每次都是這樣。
我低聲道:
「不要。」
徐聽白眉心微蹙,正要說話,班主任直接走過來,讓我們自己在班裡投票決定。
範恬拉他的胳膊:「沒關系,那我們就公平競爭嘛,不過聽白,你會投給誰?」
徐聽白沒說話。
副班長在黑板上寫下我和範恬的名字。
「入圍的兩位同學大家都很熟悉了,投票表決吧。」
話音剛落,徐聽白就站了起來。
他沒看我,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都投範恬。」
然后坐下。
從頭到尾,他的視線沒有在我身上停留過哪怕一秒。
十分鍾后,副班長開始唱票。
「範恬,一票。」
「範恬,一票。」
「範恬,一票。」
我咬住自己的嘴唇。
徐聽白本來就是班長,人緣就好,他一發話,大家肯定都會投範恬。
「姜蕎,一票。」
所有人視線都落在我身上,看熱鬧似的奚落。
那是我自己投給自己的一票。
範恬側頭對徐聽白說了句什麼,徐聽白輕笑。
很快,票唱完了。
「範恬 36 票,姜蕎 3 票。」
這 3 票,一票是我自己投的,2 票是跟我關系好的女生投的。
我SS低下頭,不僅是落選的挫敗,更感覺到一種難以忍受的羞辱。
範恬走到我面前,微笑道:
「不好意思啊蕎蕎,其實我不想聽白這樣的,都是他非要幫我拉票。」
徐聽白拉了她一把:「本來這個名額就應該屬於你,給她也是浪費了。」
他低頭,用一種數落的語氣道:「讓你讓給範恬,非要搞得這麼難看。」
是我搞得難看嗎?
我只是想爭取屬於自己的東西,是我錯了嗎?
我猛地衝出教室!
9
這天晚上我自己回了家。
沒想到卻在家裡看到了徐聽白。
我皺眉:「你怎麼在這兒?」
「怎麼說話呢,你幹媽一家來吃飯,快去洗手。」
我這才看見徐聽白他媽也來了,乖乖叫了一聲:
「幹媽。」
他媽笑道:「我們家蕎蕎回來啦,幹媽這次去香港看見一條裙子特別適合你,一會兒你去試試。」
徐聽白和我媽關系好,我們從小就認了幹親。
他媽對我一直很好,這些年我們兩家經常走動。
我雖然現在很不想看見徐聽白,但也沒辦法,只能低著頭吃飯不看他。
「這孩子怎麼光吃飯不說話呢,」我媽推了推我,「怎麼了這是?」
「可能是學習累了。」幹媽解圍:「讓孩子好好歇歇。」
「歇什麼?現在的成績也就是上個本科,」我媽嘆氣,「還是你家聽白好,成績又好又省心,不像我家姜蕎,打小就笨,這成績是怎麼也提不上來。」
她對徐聽白道:「聽白啊,你倆關系好,有空你多給她補補課。」
徐聽白頷首:「幹媽放心。」
我SS攥著筷子:「不用他補。」
徐聽白看我像看個不懂事的孩子:「姜蕎,你別鬧了,阿姨也是為了你好。」
我媽豎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知好歹,聽白要不是和你關系好能給你補課嗎,你還不用,你不用倒是自己把成績提上來啊!」
幹媽打圓場:「怎麼了蕎蕎,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我忍無可忍對我媽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幹兒子今天幫別人拉票,我的物理競賽去不了了!」
我媽瞪大眼:「什麼意思,不是入圍了嗎,怎麼去不了了?」
物理競賽算是我媽唯一能為我驕傲的一點。
她也知道,如果我能得一等獎,高考可以加分。
我悶聲道:「我和範恬都入圍了,但只有一個名額,班主任讓投票選誰去。」
「徐聽白當眾給範恬拉票,讓大家都投她,我落選了。」
我媽一愣,隨后皺眉看向徐聽白。
「聽白,這是怎麼回事兒?蕎蕎瞎說的吧,你們關系這麼好,你怎麼可能給別人拉票?」
幹媽也關切道:
「是不是誤會了?」
徐聽白沉默片刻:「我確實給範恬拉票了,她成績比姜蕎好,拿獎的可能性比姜蕎更大。」
「而且她加十分能去清華,這十分對姜蕎影響不大。」
我媽還沒說話,幹媽先放下筷子起身滿臉不解道:
「誰能拿獎誰拿不了不是你說了算的,而且別人上清華跟你有什麼關系?!」
「蕎蕎是自己人,你怎麼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我媽也沉了臉色。
「聽白,幹媽一直把你當親兒子看,蕎蕎也打小就跟在你屁股后面轉。」
「但是這事兒事關蕎蕎的未來,十分啊,高考的十分能差出十個操場的人,你怎麼幫著別人欺負她呢?」
事關我的成績,我媽是真動怒了。
十分,多少人拼破頭也提高不了十分。
我媽對徐聽白一直很好,這是她第一次跟徐聽白說重話。
徐聽白面色一白。
「幹媽,我的意思是蕎蕎去了也不見得能拿獎,為什麼一定要浪費這個機會——」
「拿不拿獎是她的事,幫不幫她是你的事!」幹媽滿臉失望道:「徐聽白,你怎麼會這樣,蕎蕎對你這麼好,你就不怕她傷心嗎?!」
「如果有一天她當著你的面選擇了別人呢?!」
徐聽白怔住了,似乎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幹媽對我媽道:「倩楠,是我沒教育好孩子,這頓飯我沒臉吃了,我先帶他回去。」
又對我道:「蕎蕎,幹媽——對不起。」
我媽嘆了口氣。
她也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會影響兩家人的感情。
隨后帶著徐聽白離開。
臨走時,徐聽白似乎想解釋:「我——」
但他張了張嘴,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摔門進了房間。
過了許久,我媽敲門進來了。
她沉默片刻,才出聲道:
「對不起啊蕎蕎,媽媽不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抬頭,紅著眼道:
「我不理解,你為什麼總是當著外人的面誇他們,貶低我,難道我不是你親生女兒嗎?!」
「別人這樣也就算了,你是我親媽,你說徐聽白這樣是欺負我,難道你就不是幫著別人欺負我了嗎?!」
我媽眸色震動。
許久,她幹澀道:「是媽媽沒想到,對不起。」
「媽媽也是想著他成績好,你和他關系好他能帶帶你,以后媽媽不會了。」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過書裡的話。
「這個世界上的人都很勢利,哪怕是父母,他們愛你歸愛你。」
「可當你沒出息的時候,第一個看不起你的也是他們。」
我當然知道我媽愛我。
可當我不夠優秀時,她雖然愛我,但也會下意識貶低我。
我不想再這樣了。
10
有了江嶼川給我補習,第一次模考成績我進步了足足 100 多名。
從年級 200 多到 127。
學校為了激勵學生,高考前的每一次模擬都會用紅榜貼出名次。
我正在看榜,身后突然傳來範恬驚喜的聲音。
「蕎蕎!恭喜你啊,127 名,進步好大!」
她笑著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語氣真誠又熱絡:「我就知道你肯定行的,之前就是太不自信了嘛。」
旁邊跟她關系好的女同學撇撇嘴。
「127 也叫好?恬恬你就是太善良了好吧。」
範恬笑道:「什麼呀,127 已經很厲害了,蕎蕎之前都 200 多呢,她又不像你那麼聰明,已經很努力了啊。」
她頓了頓:「對了,你想報哪個學校啊?」
「北外。」
範恬低聲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很可笑的事。
「北外,就你啊?」
「我沒別的意思,但是蕎蕎,理想還是要現實一點,你說呢?」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我不是傻子,事到如今我已經明白,範恬根本就沒拿我當過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