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值機服務時，夏晴曦等的人終於出現了。
林昭野一身筆挺機長制服，勾勒出颀長挺拔的身姿，正要趕往安全通道。
忽然，他像是看見了什麼，調轉方向，徑直朝著夏晴曦這邊走來。
“昨晚又熬夜了？等回國好好補覺休息。我今晚落地得到后半夜了，不用等我。”
聽著熟悉的關切話語，夏晴曦心中甜蜜。
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被認出來，正要嬌嗔，櫃臺裡，柳煙煙卻先一步仰起臉——
“知道啦，老公~我給你包了鮮肉小餛飩，在冰箱第一格，你回來記得吃！不準不吃！”
夏晴曦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她像個短路的機器人，忘記了該怎麼反應，只能怔怔地看向林昭野。
林昭野眼底掠過無奈，寵溺地刮了下柳煙煙的鼻頭。
“你呀。”
然后，他像是才意識到柳煙煙身旁還有個人，目光極淡地掃過來。
四目相對。
夏晴曦慘白的臉映進他波瀾不驚的瞳孔裡。
沒有解釋，沒有被戳破后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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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她只是一個陌生人。
林昭野走后，柳煙煙含著笑意的聲音將她從冰冷的僵直中拽了出來。
“不好意思啊姐姐，讓你看笑話了。”
“我家男人粘人又不看場合，工作還要過來啰嗦兩句，怕我不吃飯，怕我不睡覺......管的可寬了，真是煩S了。”
她嘴上說著煩，可眼角眉梢盡是笑意。
夏晴曦盯著她，半晌，笑了。
她是驕縱，但她不傻。
“柳煙煙，是吧？裝傻充愣這套，在我這不管用。”
“三年前，林昭野被評選成為國民機長，一夜走紅。”
“第二天，他就在京城禮堂用九萬九千朵空運而來的香檳玫瑰和我求婚。光是【京圈夏家獨女下嫁平民機長】的新聞就在熱搜掛了三天三夜。”
“你怎麼會不知道他林昭野的老婆叫夏晴曦？”
柳煙煙臉上的笑意掛不住了。
夏晴曦冷笑一聲，倏然轉頭，清亮驕縱的聲音回響在大廳。
“林昭野！”
那抹挺拔的身影停了下來。
“你現在立刻過來，把這件事說清楚。”
空氣凝固。
眾目睽睽之下，林昭野靜默一瞬，當真轉身朝著她的方向一步步走來。
只是那雙看向夏晴曦的眼睛裡，依舊沒有絲毫她預料中的慌亂或窘迫。
“晴曦，公眾場合，注意影響。”
夏晴曦怒極反笑，美眸裡滿是不可置信。
“林昭野，你跟一個地勤在大庭廣眾之下黏黏糊糊，怎麼不注意影響？”
“我堂堂夏家大小姐，哪裡比不過這個服務員？”
柳煙煙瑟縮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林昭野抬手，安撫性地輕輕拍了拍柳煙煙的手臂。
這個細微的動作，針一樣扎進夏晴曦的眼睛。
“煙煙雖然身世不如你，但她會努力用自己的雙手去爭取。她會在凌晨四點起床背服務手冊，也會為難纏的顧客耐心解釋三個小時，會因為幫我準備一份合適的宵夜在廚房忙碌整整一晚。”
“她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大動幹戈，不會因為我沒有隨時報備行程就疑神疑鬼，更重要的——”
“她不會動不動就拿出‘大小姐’的身份來壓人，來質問。”
他每說一句，夏晴曦的臉色就白一分。
“夏晴曦，你給我的，除了夏家女婿這個頭銜帶來的壓力和人情債，還有什麼？”
“而煙煙給我的，是讓我覺得，我只是林昭野。是一個會累，會需要一碗熱湯的普通男人。”
說完，二人十指緊扣，轉身離去，看都沒看夏晴曦一眼。
夏晴曦像是被人兜頭澆下一盆冰水，渾身血液都涼透。
類似的話，她在那個極盡奢華的新婚夜也聽過。
那時，林昭野嗓音溫柔，信誓旦旦：“曦曦，如果沒有你和夏伯父，我不會有今天的成就，迎娶我心愛的女人。”
“我知道你從小嬌生慣養，相信我，我會把你寵得比以前還像公主，你可以肆無忌憚地衝我發泄你的小脾氣。”
沒想到，三年過去，曾經他給予她的甜蜜，成了他厭倦她的理由。
成了他贊美另一個女人的對照組。
多麼諷刺。
夏晴曦一點點挺直了垮下去的脊背，用力抹去眼角不爭氣的湿意。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陳叔，通知我的律師團，我要離婚。”
“林昭野不是喜歡靠自己嗎？好啊，我成全他。”
“讓他，淨、身、出、戶。”
## 第2章
飛機平穩飛行后，林昭野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廣播器中傳出：
“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林昭野。目前我們正在巡航高度一萬兩千米，請您全程系好安全帶。祝您旅途愉快。”
夏晴曦聽著，指尖慢慢收緊。
這個聲音，曾經在無數個她因家族壓力而焦慮失眠的深夜，貼著她的耳朵說“曦曦，晚安”。
曾經的甜蜜如今再次回憶起來，竟然只剩刺骨的寒意。
機身因氣流顛簸了兩下，后座的小男孩哭鬧不已。
林昭野聞聲從駕駛艙中走出，蹲下身低聲安撫著他。
夏晴曦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金色徽章塞到小男孩手裡。
他的眉眼被窗外的日光籠罩，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心安的信賴感。
意氣風發的模樣讓夏晴曦想起他們新婚第一年，她陪他飛過一次模擬訓練。
訓練結束后，他牽著她的手，笑著說：“曦曦，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為我驕傲。”
現在他做到了。
他成了最年輕的機長，有了崇拜他的乘客，也有了......
另一個女人。
思緒翻湧間，一道熟悉的身影掀開簾子，從經濟艙的方向走過來。
柳煙煙。
“姐姐，剛才在櫃臺的事，我想跟你道個歉。”
“我太笨了，總是說錯話，昭野哥已經說過我了......姐姐，你能原諒我嗎？”
她邊說邊錘了幾下自己的頭，仿佛真的懊惱。
如果不是在櫃臺見過她那副刻意炫耀的嘴臉，夏晴曦可能真的會被這番模樣騙過。
“你專門申請了員工票，跟到這趟航班上，就是為了跟我道歉？”
“姐姐你想多了。我是輪休，是昭野哥說這趟航班恰好有空位，真的只是湊巧。”
“湊巧，”夏晴曦重復了一遍，譏諷笑了一聲，“那你運氣挺好的。”
柳煙煙像是完全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笑得眉眼彎彎。
“我也覺得我運氣挺好的。”
“剛畢業就能來京城航司，還有昭野哥這麼帥又溫柔的領導......”
她羞澀地低下頭，然后像是想起什麼，狀似無意開口：
“對了姐姐，昭野哥說你平時不怎麼坐他的航班，是不喜歡坐飛機嗎？”
夏晴曦沒說話。
柳煙煙也不尷尬，自顧自地繼續說：“我還挺喜歡飛的。尤其是長途航班，可以在雲上面看日落，特別美。昭野哥說下次飛跨洋航線的時候，帶我走一趟，據說北極上空的極光更漂亮——”
她頓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我又說多了。姐姐你別介意，我就是話多。”
夏晴曦安靜地看她表演完，才冷嗤一聲。
“我記得剛才我就跟你說過，裝傻充愣這一套在我這不管用。”
“你今年也二十三了吧，這個年紀也該知道什麼是分寸，也該知道別人的丈夫——不該叫得這麼親密。”
柳煙煙臉上笑意僵住，眼圈瞬間紅了。
“姐姐，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只是習慣了昭野哥平時對我好......你要怎麼樣才肯相信我？我給你跪下好不好？”
她說著，竟然真的從座位上起來作勢要跪。
“在幹什麼？”
一道低沉的男聲從過道方向傳來。
林昭野站在幾步之外。
他已經脫了外套，只穿著制服襯衫和馬甲，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扶起柳煙煙，語調不自覺軟下：“怎麼了？”
柳煙煙眼眶紅紅，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什麼，我就是跟姐姐聊聊天，真的沒事......”
林昭野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向夏晴曦，目光裡帶著審視和不滿：“你又跟她說什麼了？”
夏晴曦靠著椅背，迎著他的目光。
“我在教她做人。”
“夏晴曦！”
林昭野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用一種盡量克制的語氣對夏晴曦說：“你跟我來一下。”
“不去。”
她幹脆利落地拒絕。
“你——”
他又轉向柳煙煙，語氣比剛才對她好了簡直不止一個度。
“煙煙，你和我來。”
柳煙煙乖乖起身跟他走了。
周圍再度安靜下來，夏晴曦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轉向窗外看風景。
她懟了白蓮花小三，也沒給渣男好臉色。
她贏了。
她不停在心裡對自己這樣說，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點悶痛。
直到她偶然間抬起指尖——
觸碰到臉上一片冰涼。
## 第3章
情緒大起大落一場，夏晴曦沒什麼胃口，只要了杯溫水。
她靠在窗邊，閉著眼睛，試圖讓自己放空。
但她沒能安靜多久。
柳煙煙回來了。
林昭野把餐盤放在柳煙煙面前的小桌板上，裡面盛滿切好的橙子和蘋果。
“機上餐食不好吃，你湊合墊墊肚子，下了飛機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柳煙煙乖巧應是，得到了林昭野溫柔的一個摸頭。
他們的每句話，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夏晴曦耳中。
她想起他們剛結婚那會兒，他每次飛完航班回家，她都會讓人準備一桌子菜等他。
他吃得很少，總是說“在飛機上吃過了”。
她以為他是不喜歡吃這些，又心疼他飛行勞累，后來專門去學了烹飪，研究他的口味，變著花樣給他做。
可原來，他早就和另一個女人“去吃好吃的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一格一格熬完四個半小時的航程，夏晴曦最先出了飛機。
走到艙門時，林昭野叫住了她。
“晚上我會回家，和你解釋。”
他沒說解釋什麼，她也不在意了。
她揚起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不用了，去和你的煙煙吃好吃的吧。”
回到家，夏晴曦快速和律師交代完離婚事宜，把自己關進房間，決定好好睡一覺。
可剛睡下沒多久，房門就被敲響。
佣人在外面喊：“小姐，您定的結婚紀念/日相冊到了，您要看看嗎？”
夏晴曦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在腦海中捕捉到一點回憶。
她提前一個月為這次紀念/日做準備，就為了給林昭野一個驚喜。
哪裡想得到是這樣的結果。
“扔了吧，用不上了。”
打發完佣人，她也沒了睡意。
打開手機，看見朋友發來的消息。
【夏大小姐，明天你生日，老地方給你慶生！】
她生日？
好像確實是她的生日。
結婚三年，她記得紀念/日，卻忘記了自己的生日。
真是夠失敗的。
退出聊天框時，她習慣性點開朋友圈，看見萬年不發動態的林昭野在一分鍾前更新了。
沒有文案，配圖是一張餛飩照片和一張擺滿美食的照片。
夏晴曦手一抖，點開林昭野的主頁，看見了許多她從未看到的內容。
大都是風景照或美食照，裡面常常露出柳煙煙的身影。
大概是覺得已經被撞破，所以不必瞞著她，於是放開了權限。
她關掉手機，衝到浴室，往臉上潑了把冷水才感覺心裡那股鬱結的氣稍稍解開了些許。
第二天晚上，她到了包廂門口，見到了等候已久的朋友們。
“大小姐可算回來了，我們幾個布置了好久呢。氣球、鮮花、蛋糕、禮炮......全都有！”
她推開門，聲音在看清裡面的瞬間戛然而止。
包廂裡確實有氣球、鮮花、蛋糕，但坐在主位的人，卻是柳煙煙。
林昭野站在她身邊，正欲為她戴上項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