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看了一眼低著頭的女人，說：“如果你覺得被我算計了，我可以送你回去，我不會再糾纏。”
夏晴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沒關系，”她扯出一個沒什麼弧度的笑容，“你幫了我......而且，和陸家聯姻，對夏家，百利而無一害。”
“但是，從現在開始，任何事情你都不能瞞著我，我不想再被人蒙在鼓裡。”
陸嘉樹看了她幾眼：“成交。”
他沒有急著重新發動車輛，而是拿出手機，調出一個界面，遞給夏晴曦。
“有一件事，我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夏晴曦低頭看去。
屏幕上是一條特助發來的消息。
【陸總，林昭野今天開始四處找人打聽夏小姐的下落。他已經打過夏宅、公司、她幾個朋友那邊的電話，現在正在想辦法聯系您。是否需要採取措施？】
## 第11章
林昭野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
派去打探夏晴曦消息的人還沒回信，但他已經從熱搜上看到了夏晴曦的最新動態。
#夏晴曦陸嘉樹見家長#
#夏晴曦去陸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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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陸兩家好事將近#
他看見熱搜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他不相信和她相濡以沫三年的夏晴曦會在短短幾天就陪陸嘉樹見了家長。
所以他懷著僥幸的心理點開了那張配圖。
真的是夏晴曦。
她正和陸嘉樹一起坐在院子裡喝茶，陸老爺子坐在對面，眼中滿是笑意，看上去對她這個孫媳婦很是滿意。
林昭野的眉頭緊緊皺起。
他不願意相信。
於是他把這張照片放大又放大，恨不得拿著放大鏡，不肯放過一絲可以證明這張照片裡的女人不是夏晴曦的證據。
越看，他的心就越是沉下去。
幾秒后，他猛地扔開手機，走到茶幾邊給自己倒了杯冰水。
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並沒有讓他冷靜下來。
他的腦海中依然盤旋著那張照片。
夏晴曦。
她笑得很開心。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見過夏晴曦露出這樣的笑容了。
這段時間，他一直沉浸在柳煙煙的溫柔鄉裡，給她的大多都是冷漠或敷衍。
有幾次他深夜回家，看到客廳還亮著燈，夏晴曦走過來想和他說些什麼，也都被他以“工作太累”為由打斷。
他以為他不會在意。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愛她了。
他甚至覺得，沒有夏晴曦的日子，他會過得更輕松，更自在。
可是當這張照片出現的時候，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痛感從心髒蔓延到四肢百骸。
這反倒讓他焦躁的大腦稍稍清醒了一瞬。
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夏晴曦是他的妻子。
他要去找她。
握住門把手的瞬間，門鈴響了。
看見那張照片后，他已經不會再幻想門后面的人會是夏晴曦。
林昭野面無表情地打開門。
果然是柳煙煙。
“昭野哥，我煮了姜茶，天冷了，我給你送一點過來......”
她的聲音在看到林昭野后越來越小：“你要出門？”
“......嗯，有點事。”
“什麼事？”
柳煙煙彎著頭，聲音依舊軟軟的。
“你要去找晴曦姐嗎？”
林昭野沒有回答。
但沉默已經給了柳煙煙答案。
柳煙煙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保溫袋，手指在帶子上絞了又松，松了又絞。
她知道，逼走夏晴曦，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半。
現在，她不能太急，只能循序漸進。
而林昭野最招架不住的，就是女人的示弱。
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昭野哥，你別去，好不好？”
她仰著臉，淚水漣漣，看上去那麼脆弱，那麼需要保護。
林昭野看著她這副樣子，心中復雜。
按理來說，他應該感到心疼的。
畢竟從前，他看到她的眼淚，總會心疼，然后輕柔地擦去她的眼淚，將她攬在懷裡哄。
可此刻，他看著她流淚，心中只有一片茫然的麻木。
他想起那張照片上夏晴曦的微笑，胸口又是一陣鈍痛。
“我看到熱搜了，晴曦姐她已經有別人了，”柳煙煙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來，“昭野哥，你別去找她了好不好？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她說著，往前邁了一步，幾乎要貼進他懷裡。
林昭野低頭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幹什麼。
他不是已經厭倦了夏晴曦的強勢，貪念柳煙煙帶來的溫柔嗎？
可為什麼這一刻，他卻說不出話來，心中沒有他所預想的那樣感動？
“昭野哥？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柳煙煙等了許久，沒等到林昭野的回應，抬頭看去就看到林昭野難看的臉色。
她下意識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下一秒，林昭野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了手。
動作太快，太突然，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柳煙煙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昭野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 第12章
林昭野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中升起一種近似憐惜的情緒。
他忽然想起母親的話。
“你是真的對她沒感情了，所以無所顧忌？還是你知道她愛你，知道她不會背叛你，所以有恃無恐？”
他當時沒有回答。
直到現在，他依然沒法回答。
他別開目光，聲音沙啞：“別胡思亂想，我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有些累。”
柳煙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辨別他話裡的真假。
她其實猜得出來林昭野在想夏晴曦，但是她沒有發作，也沒有追問。
只是當著他的面，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單純無害的笑容。
“我相信你，昭野哥，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不對？”
林昭野看著她。
她身形單薄，看上去很需要一個人來依靠。
最初，他就是被柳煙煙眼中的崇拜和她這副需要被保護的姿態所吸引。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點頭：“不會的。”
柳煙煙這才滿意地笑起來，腳步輕快地離開，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處。
林昭野關上門，轉過身，忽然覺得這間房子空得可怕。
沙發上的靠枕是她挑選的，窗簾顏色是她喜歡的。
這個家的每一處仿佛都有著她的印記。
可是她走了。
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痛再次席卷而來，讓他有些呼吸不暢。
等他再次醒過來，發現家裡的佣人正在收拾東西。
“......怎麼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鍾表，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了。
佣人是夏晴曦一手招進來的，多多少少也看到網上的輿論，此刻對這位男主人沒什麼好臉色。
“夏小姐給我開了未來三年的工資，作為提前辭退我的補償。”
她背起包袱：“林先生，再見。”
林昭野剛醒過來，還沒從夏晴曦為什麼忽然辭退佣人的事實中反應過來，就看見佣人停在了門口。
“林先生，雖然我很不喜歡您這個僱主，但是我還是想說，夏小姐真的很愛您。”
她折返回來，走到儲物間裡翻出一個箱子，遞給他。
“這是夏小姐定做的結婚紀念/日相冊，可惜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就......”
她的語氣也冷了下來。
“林先生，夏小姐真的是個很好的姑娘，平心而論，你配不上她。”
說完這句話，佣人走了。
林昭野站在儲物間門口，看著腳邊的大箱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媽說他錯了，就連一個在他們家待了幾年的佣人也說他錯了。
他對夏晴曦的愛是真的，可他后來愛上柳煙煙也是真的。
為什麼她們都不體諒他一下？
林昭野心裡的鈍痛頓時被一種憋悶感所取代，他彎下腰，打開那個箱子。
他從沒聽夏晴曦提起過什麼紀念相冊。
看清裡面東西的瞬間，他先愣住了。
裡面不僅有一個大相冊，還有這些年所有承載著他們美好記憶的東西。
一起去古城做的瓷器，一起去迪士尼的紀念票，第一次看極光時留下的合影......
他越看心裡越慌。
難怪這些天，他總覺得家裡少了些什麼。
原來是這些物件。
平時安安靜靜地待在家裡，他早已習慣了這些存在。
等到意識到失去時，他才覺得哪裡都不對勁。
他下意識給夏晴曦打去電話。
不出意外的，被拉黑。
他又從通訊錄裡翻出佣人的電話，打了過去。
“這個箱子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裡面有這麼多我和曦曦的東西？”
佣人愣了一瞬，隨即不滿地撇嘴：“還能是怎麼回事？夏小姐不要你了唄！”
## 第13章
聽見佣人的這句話，林昭野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畢竟夏晴曦曾經那麼愛他。
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為了他心甘情願下嫁，為他照顧公婆。
她怎麼可能不愛他？
她不過是在鬧脾氣罷了，等她想明白了，自然就會回來。
但這個念頭跳出來的下一秒，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因為他想起了昨晚那條熱搜。
#夏晴曦陸嘉樹見家長#
那些配圖像走馬燈一樣一帧一帧在他腦海中閃過，清晰地刺眼。
他掛了電話，把箱子重新鎖進儲物室裡，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點他心中的不安。
但幾秒之后，他又改了主意，打開儲物室的門，把箱子從裡面抱了出來。
他總覺得，他和夏晴曦的回憶，不該待在那裡。
坐在沙發上，他幾次想翻開那本相冊，卻都生出一種類似膽怯的情緒。
這種情緒湧上的下一秒，他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他有什麼好害怕的？
對，他沒什麼好怕的。
他打開了相冊。
第一頁，是他們去大理旅行時拍的合照。
照片裡，夏晴曦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站在洱海邊。
風吹起她的頭發，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彎彎的。
林昭野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又翻開第二頁。
這是他們結婚一周年紀念/日時拍的合照。
那時，他還在機長考核期，每天壓力很大，連帶著紀念/日也拋在腦后。
夏晴曦定了餐廳，化了精致的妝容，察覺到他的情緒，在餐桌上極盡照顧他。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每一頁都是他們的過往。
合上相冊的瞬間，林昭野突然想起有什麼東西被他遺忘。
他和夏晴曦的第三年紀念/日好像快到了。
可是具體是哪天呢？
他翻出日歷。
看著日歷上特意圈出來的日期，后知后覺地回憶起。
是夏晴曦撞破他和柳煙煙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