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也許我已經猜中了。


6.


時光匆匆,半個月時間一晃而過。


這半個月內,我做足了一切準備,提防我的報志願密碼泄露。


我假裝自己得了傳染病,拒絕餘桃桃上門。


我特意出了一組只有我記得的亂碼密碼,把密碼記在了腦海裡,每天背誦。


我關掉了所有設備上涉及「記住密碼」的選項,生怕哪一天餘桃桃會趁我不在家溜進來。


因為我已經泄露了我的準考證號,我不能允許再有風險了。


這期間還發生了一些事。


既在我的意料之外,但也不能說完全出乎意料。


第一件事,張巍和餘桃桃走得更近了。


我宣稱得病的第一天,他們來看我,被我擋在門外。


我聽到餘桃桃說,她該不會起疑心了吧,張巍說沒事,自己做得萬無一失。


然后我聽見了他們接吻的聲音,在我家門口。


就在不久前,餘桃桃還是那個看著我和張巍一起復習時滿臉「嗑到了」的小跟班。


第二件事,我才知道餘桃桃和我玩得好,是張巍授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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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巍數學和物理好,我是化學和生物強。


平時餘桃桃沒少找我問化學和生物的問題,我都一一給她耐心解答了。


我聽見餘桃桃在門口和張巍說:「都是你非要來看她,真累,演戲還要演到什麼時候,早就不想跟這個書呆子玩了。」


「忍一忍,不跟她走近點,她那個自閉症怎麼教你生物化學?我只能幫你兩科。」


他喊我自閉症。


我是社恐,他卻喊我自閉症。


最后一件事,是又過了幾天我才發現的。


那天爸爸出差回來,媽媽去接他,路上碰到了餘桃桃和她媽媽。


回家后媽媽跟我說,奇怪,餘桃桃的媽媽脖子上有草莓印。


從小到大,媽媽的脖子上從未有過,她也不討論這些。


那天突然說起這個,我還笑她怎麼變八卦了。


「可她媽媽不是早就離婚了嗎?」


「人家離婚也可以有小男友啊,甚至沒有小男友也行,現在富婆點男模都不奇怪。」


「但是她沒工作啊。其實我也是偶然才知道的,那天我去她上班的地方買東西,一問才知道她早就沒上班了,但經常跟一個男的一起大手筆消費。」


「如果是小鮮肉,她哪來這麼多錢?如果是正常的男友,怎麼從來沒在小區裡見過他們?」


那天是報志願的前一天晚上。


我急著檢查我的密碼防護機制,沒想那麼多。


只是讓我媽別太八卦,指不定人家是富二代包租婆,坐著也有錢呢?


只是,這天晚上,我又一次夢見了那個女人。


她更憔悴了,說話的聲音也更加微弱。


我依稀分辨出,她說的幾個字,依然是。


「密碼……會S……」


7.


第二天醒來,我驚出一身冷汗。


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環出了紕漏。


但我來不及再思考下去了,爸爸媽媽已經喊我吃飯了。


「趕緊吃完飯報志願吧。」飯桌上,爸爸催我,「想去哪兒?清華還是北大?」


我的成績是全省第三名,清華北大都能上,但我還是想去北大。


「北大?張巍想去的是清華啊。」


爸爸笑了,他一直很像一個大朋友,也在嗑我和張巍,雖然他還不知道這已經不是普通的糖了,是血糖,玻璃渣。


見我不語,爸爸又說要給我一筆錢做獎勵。


爸爸每次都會用金錢補償我,但因為我之前還沒滿 18 歲,所以錢都是打到媽媽的卡上。


媽媽聞言,笑著說他太慣著我了,哪有給小孩子這麼多錢的,加起來都已經幾十萬了。


「那怎麼了?我的女兒我來寵,今天就先花了!錢那麼多存著幹嘛,我的女兒還怕給不起嫁妝嗎?今天就去提十萬,我要給我女兒辦一場慶功宴!」


「今天?我今天沒空啊,我還要去照顧媽。」


奶奶還在醫院,媽媽每天都要去照顧。


「那就把卡給我,我去老顧那兒,順路去提了。」


爸爸說完,又拍了拍我的肩。


「哦對了,報完志願后去做個體檢,我那個 VIP 名額馬上過期了,剛好你們脆皮高中生去看看,提前查一下有備無患,已經幫你約好了。」


我感覺有點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爸爸就這樣進了房間,和媽媽說了一些話后就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我發現爸爸的包還放在沙發上。


正想給他拿進臥室,突然,包裡一張照片滑落,我定睛一看,是爸爸和其他客戶的合照。


再一看,我突然心跳加速,感覺渾身血液變得冰冷,隨后開始上湧。


照片是我高考那天拍的,他當時在外地談生意。


可他的手上,清清楚楚地戴著一條手鏈。


小葉紫檀,紋理特殊,上面還掛了一個很小很小的裝飾物。


和餘桃桃脖子上的那一條,一模一樣。


我記得很清楚,我和張巍去的那一天,服務員指著項鏈和手鏈說,這是一套,合起來五千塊,單買也行,但全國賣得只有這一套了。


「我們也有個玩笑話,說這是子母鏈,長輩和孩子一人戴一條,福澤綿長——當然二位要是想當成情侶套裝也沒有問題的。」


我的心砰砰直跳,夢裡的警告再度縈繞心頭。


頂著極度的恐慌,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問媽媽,爸爸問走了銀行卡密碼沒有。


「那當然了,取款沒有密碼怎麼行。」


第二,我打電話問了顧叔叔,我爸是不是要和他見面。


「怎麼可能?我在外地出差嘞,開什麼國際玩笑。」


我沉默著,心裡的拼圖越來越清晰。


最后一個電話,我打到了美年的體檢機構,詢問 vip 體檢問題,我知道爸爸常年綁定的都是這家體檢機構。


對方客服查了一通,說沒聽過有這個限制,他這個 vip 一年內隨時都能來查。


「但一般來說,我們這個地方體檢要提前預約的。目前一個月內體檢名額已經沒有了。女士,您確定是在我們這裡預約的體檢嗎?」


我沒有說話,輕輕掛斷了電話。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準考證……密碼……紫檀手鏈……餘桃桃媽媽脖子上的草莓印……


想到這裡,我立即撥通了一個久違的電話號碼。


「外公嗎?我爸要割我的腎,吃我們絕戶,讓他私生女頂替我上學。」


「嗯,出手吧!」


8.


掛完電話后,我立即讓媽媽收拾行李,這個家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但我還不想走。


被所有人耍了這麼多年,我不能讓他們輕飄飄地就這樣過去了。


要想通事情真相比較復雜,但也並不是很難。


直到現在我才知道,夢裡的我警告的密碼,並不是改志願的密碼,而是銀行卡密碼。


起初沒想到這一層,因為我還沒有意識到,卷進這場陰謀的人到底有多少。


他們的計劃很陰險。


要走我的準考證號,然后由我爸去買通內部的人,偷偷調換考生檔案照片。


然后,由餘桃桃頂替我去上清北,和張巍一起,繼續他們的快活人生。


他們從來都不是只讓我困在本地,而是要讓無能的麻雀代替鴻鵠飛向九天。


張巍託舉、我爸託舉,餘桃桃只用坐享其成。


其他同學怎麼想,沒關系,餘桃桃告訴我,她們已經打算搬家了。


只要在清北低調幾年,以后再也不回來,她和張巍怎樣野鴛鴦都沒事。


至於我這個注定會被頂替的倒霉蛋,會淪落成五年后的瘋女人模樣。


他讓我去黑心機構體檢,先賣掉我的器官,再把我賣到山區,給不知道哪個光棍當媳婦,榨幹我的最后一點價值。


我爸不缺錢,但他也不會放過任何一筆小錢,他的精明我懂。


至於我媽,更沒事了,如果賣不出去,就想辦法做掉,反正一個無依無靠、早早就離家出走和他結婚的家庭主婦,給她個生病而S的結局還不簡單。


那之后,他就可以正式和餘桃桃母女住一塊了。


我也是到這個時候才知道,他有多早就背叛了我媽。


早前,他不能甩開我媽。


他草根出身,我媽卻是家底豐厚的千金,必須靠她上位。


為了結婚,我媽和外公那邊徹底切斷了聯系,帶著一筆不菲的財產跟我爸遠走高飛,在一個普通小區住下,甘心為他洗手做羹湯。


可笑的是,餘桃桃的生日如果為真,那她只比我小一個月。


9.


他把我媽搞懷孕后,僅僅一個月,他的情人也懷上了。


在此之后,我媽還因他打胎了一次。


后來他去結扎,我媽還說他這件事做得可以,現在看來,估計是害怕餘桃桃媽媽懷孕。


餘桃桃從三歲起就和我一個小區,我們兩個人上同一個幼兒園,一起玩一起長大。


后來爸爸靠著媽媽提供的原始資金賺到錢了,我們全家搬去了新的高檔小區。


三個月后,餘桃桃媽媽也來了。


那一天我記得很清楚,我八歲,看見餘桃桃和媽媽在搬行李。


我和媽媽還特別天真地迎上去。


「你們也搬來了?真巧啊!」


能不巧嗎?


同一個爹,兩個家,就近原則多方便,偷情都不會因為路程多出來被發現。


從小到大,餘桃桃就像我的掛件,總是粘著我。


她腦子笨,我成績好,她媽媽天天 push 她向我學習。


「你看詩琪姐姐數學又考了滿分,你呢?」


「你看詩琪姐姐是段一,你多少?」


餘桃桃和我哭訴過很多次,說媽媽總愛拿我跟她比較,我還安慰她說沒關系,她人緣好,我就社恐。


現在想來,她媽媽更像是覺得丟臉。


是啊,同一個男人的孩子,一個聰明一個笨,就算別人不知道,她自己也會覺得是不是自己智商有問題。


而且,這樣一個笨孩子怎麼跟人搶家產?


那也只能靠討好男人歡心來完成了。


難怪餘桃桃從小就特別會來事。


和她那個三兒媽一模一樣。


10.


我們的兩人「友情」一直持續到五年級,然后張巍來了。


他也是班級裡數一數二的存在,后來他經常和我們一起玩。


餘桃桃有時候會請教他問題,但我那時候什麼都不懂,我會吃醋。


我覺得我的小跟班怎麼跟別人了,然后餘桃桃就來哄我。


「我以后什麼問題都問你,一點都不問他!」


我就在這個甜蜜陣法,或者說,三角測量下,給人家當了十多年的講題工具人。


教她怎樣強大,教她怎樣把我吃掉。


想到這裡,我回憶起我十五歲生日那天,張巍和餘桃桃都來我的生日宴會。


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爸爸也特意趕回來。


那天他們給我唱了生日歌,讓我許願。我閉上眼,許願我們這一桌人可以永遠都不分開。


嗯,當時桌上的人,是爸爸、張巍、餘桃桃。我當時不知道媽媽在我閉眼時站起身給我拍照。


桌上的人,一個騙我的感情,一個要我的人生,一個要我的命。


確實,如此一致的利益共同體,怎麼能分開呢?


當我睜開眼時,吹滅了蠟燭,他們紛紛鼓掌。我切蛋糕,第一塊端給媽媽,第二塊給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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