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承玦臉色難看。
“別說胡話。”
雲蘅眼淚滾下來,掙扎著要下地。
“姐姐。”
她抬眼看我,滿臉悔意。
“你打我罵我都好,千萬別氣壞了自己。我腹中這個孩子本就來得不該,若是沒了,也算我贖罪……”
蕭承玦抱著她的手收緊。
彈幕瘋了一樣刷過。
【好茶啊!女主快拆穿她!】
【就說不準她進門!她自己都說孩子不該留了!】
【趁現在逼男主表態!】
我走到雲蘅面前。
她縮了一下,像怕我動手。
蕭承玦下意識側身,將她護在懷裡。
這個動作落在滿廳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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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臉一下白了。
我停住腳步,溫聲問:“表姐跪了一夜,怎麼不肯讓太醫診脈?”
雲蘅眼睫顫了顫。
“我……我不敢。”
“有什麼不敢?”我看向李太醫,“勞煩太醫看看。”
李太醫是皇后常用的老太醫,須發皆白,行事穩妥。
他上前診脈。
廳內靜得只剩雲蘅細細的哭聲。
片刻后,李太醫收回手。
蕭承玦立刻問:“如何?”
李太醫跪下。
“回殿下,雲姑娘胎象本就不穩,昨夜又跪得太久,寒氣入體,已有小產之兆。若方才再晚些,孩子恐怕難保。”
蕭承玦臉色沉下去。
雲蘅哭得更厲害。
我問:“太醫的意思是,表姐見紅,是因她自己跪了一夜?”
李太醫低頭。
“從脈象看,確是勞損過度,又未及時進藥所致。”
我轉頭看向管事。
“昨夜可有人罰她跪祠堂?”
管事立刻跪下。
“回太子妃,沒有。是表姑娘自己進去的,夫人派人勸了五次,奴才們也輪流送熱水、軟墊,表姑娘都不用。”
“她不肯讓太醫看診?”
“李太醫來了三回,表姑娘都隔著門說不見。”
我點點頭,看向蕭承玦。
“殿下聽清楚了?”
蕭承玦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懷裡的雲蘅輕輕咬住唇,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
我沒有逼她。
我只走近一步,伸手替她攏了攏滑下來的披風。
“表姐,你若真覺得對不起我,就好好保住孩子。你這樣折騰自己的身子,傳出去別人會說沈家苛待你,也會說殿下護不住你。”
雲蘅愣住。
蕭承玦看我的眼神也軟了些。
“阿姒……”
我沒有看他,只吩咐陳嬤嬤。
“去把表姐的東西收拾好。既然殿下今日來了,便一並接入東宮。春暉殿已經備下,太醫也方便照看。”
雲蘅的手指猛地攥緊蕭承玦衣襟。
她低聲道:“姐姐,我不能……”
我打斷她。
“你能。”
我俯身看著她,聲音很輕。
“表姐,殿下當著滿京賓客認了你腹中的孩子。你若不入東宮,難道要讓殿下背一個始亂終棄的名聲?”
雲蘅臉上的淚停了一瞬。
蕭承玦深深看我,眼底終於浮出感激。
我知道,他會記住這一刻。
記住我替他保住了體面。
也會記住,雲蘅差點用自傷,把沈家拖下水。
這還不夠。
馬車離開沈府時,雲蘅坐在另一輛車裡,李太醫親自隨行。
蕭承玦陪我坐在前車。
他沉默許久,忽然道:“阿姒,今日委屈你了。”
我掀開車簾,看著沈府門前漸漸遠去的石獅。
母親站在門內,帕子按著眼角。
父親沒有出來,只站在影壁后,身形筆直。
我放下簾子。
“殿下。”
“嗯?”
“入了東宮,她便不能再叫雲姑娘了。”
蕭承玦怔了怔。
我看向他。
“名分早定,規矩才穩。請殿下明日入宮稟明皇后娘娘,冊她為良娣吧。”
蕭承玦眼底最后一點防備,也在這一刻散了。
他握住我的手,低聲道:“阿姒,有你,是孤之幸。”
我沒有抽回手。
車外風聲拂過。
彈幕在我眼前一片哀嚎。
【完了,她真的把女配送進去了。】
【這女主沒救了。】
【等女配生下兒子,看她怎麼哭。】
我垂眼看著蕭承玦的手。
雲蘅想進東宮。
那我便讓她風風光光進來。
高門朱牆,最適合養欲望。
她爬得越快,越容易忘記腳下哪裡是空的。
3
雲蘅入東宮那日,沒有辦宴。
這是我向皇后請的意思。
“她身子弱,又剛動了胎氣,熱鬧反倒傷神。不如先靜養,等胎穩了再添禮數。”
皇后坐在鳳儀宮上首,撥著手中佛珠,淡淡看了我一眼。
“你倒想得周全。”
我起身行禮。
“兒臣既為太子妃,自當替殿下分憂。”
皇后沒有立刻讓我起。
她看了我許久,才道:“昨日大婚之事,委屈你了。”
我垂著眼。
“殿下子嗣為重,兒臣不委屈。”
佛珠停了一瞬。
皇后嘆了口氣,親自扶我起來。
“嘴上這樣說,心裡難免難受。只是你既嫁入東宮,往后這樣的事不會少。承玦是太子,將來身邊也不可能只有你一個。”
上一世,我聽到這話,當場紅了眼。
我問皇后,既然如此,為何當初還讓蕭承玦許我一生一世。
皇后臉色冷了整整半月。
后來她再見我,眼裡總帶著失望。
這一世,我只低聲應:“兒臣明白。”
皇后的神色果然緩了。
“雲蘅的位分,便按你說的,先封良娣。只是她到底出身低些,又是這般進門,不宜太張揚。”
“兒臣明白。”
“東宮中饋,你剛接手,若有什麼不懂,便來問本宮。”
她說這話時,語氣比昨日柔和許多。
我知道,這便是她給我的第一點補償。
從鳳儀宮出來時,日光正好。
陳嬤嬤扶著我下臺階,低聲道:“娘娘方才賞了您一匣南珠,還有兩名宮中出來的女史,都是能管賬管人的。”
我點頭。
“收下。”
回東宮時,雲蘅已經住進春暉殿。
她換了淺色衣裙,半靠在榻上,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蕭承玦坐在她榻邊,親手喂她喝藥。
我進門時,他動作頓了一下。
雲蘅立刻要起身。
“姐姐。”
她剛動,眉頭便蹙起來,手按向小腹。
蕭承玦忙扶住她。
“別亂動。”
雲蘅眼淚含在眼眶裡。
“姐姐是太子妃,我該行禮。”
我走過去,接過宮女手中的軟枕,墊到她腰后。
“不急。你如今有孕,身子要緊。”
雲蘅看著我,像是沒料到我會親自照顧她。
她睫毛顫了顫,眼淚落下來。
“姐姐,你越是這樣,我越覺得自己該S。”
蕭承玦眉心微動。
我坐到旁邊,輕聲道:“你若真這樣想,就更該活得好好的。殿下為了你,在大婚當日當眾開口,已經擔了不少議論。你再有個好歹,豈不是讓他更難?”
雲蘅噎住。
蕭承玦看了她一眼。
“阿姒說得對。以后別再說S不S的話。”
雲蘅低下頭,柔聲應了。
我看向李太醫。
“良娣胎象如何?”
李太醫道:“需臥床靜養,至少半月不可勞神。藥要按時喝,也不可再跪拜傷身。”
我點頭。
“春暉殿上下都聽見了?”
宮人齊齊跪下。
“聽見了。”
我又道:“從今日起,良娣入口的吃食、湯藥、香料,都由太醫署和東宮女史一同驗過。她身邊伺候的人,原先從沈府帶來的,可以留兩個,其餘換東宮的人。”
雲蘅猛地抬頭。
“姐姐,我用慣了身邊人。”
我看著她。
“正因為用慣了,才更要分清。你如今懷的是殿下的孩子,若身邊全是沈府舊人,出了差錯,又要牽連我母親。”
她臉色微白。
蕭承玦沉吟片刻。
“就按太子妃說的辦。”
雲蘅攥著被角,沒有再說話。
我起身離開時,蕭承玦跟了出來。
廊下風吹得紅綢輕晃。
他低聲道:“阿姒,你今日安排得很好。”
我停下腳步。
“殿下覺得好便好。”
蕭承玦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那是他隨身戴了多年的青玉。
小時候,他說這玉能避災,除非將來送給妻子,否則絕不離身。
上一世,他在大婚后第三個月才給我。
那時我們已經吵得筋疲力盡,他將玉佩放在我手中,說想重新開始。
可沒過幾日,他又去了雲蘅那裡。
如今這玉提前到了我面前。
“阿姒。”他將玉佩放進我掌心,“孤知道,只靠幾句話補不了你受的委屈。以后東宮裡,凡事你做主。”
玉佩溫涼。
我低頭看了片刻,收下。
“多謝殿下。”
他似乎還想靠近我,春暉殿內忽然傳來瓷碗落地聲。
雲蘅驚呼一聲。
“殿下……”
蕭承玦臉色一變,立刻轉身回去。
我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
陳嬤嬤忍不住低聲道:“她是故意的。”
“嗯。”
“殿下也看不出來?”
我握著那枚玉佩,淡聲道:“他現在不想看出來。”
春暉殿的門重新合上。
裡面傳出蕭承玦哄人的聲音。
我沒有停留,徑直回了正殿。
接下來半月,蕭承玦幾乎日日留在春暉殿。
宮中賞賜流水一樣送去。
雲蘅身子一日好過一日,臉色也漸漸紅潤起來。
只是她不敢再輕易折騰自己的胎。
李太醫每日診脈,女史每日記檔。她吃了什麼、用了什麼、見了誰,全都有冊可查。
她原想以柔弱博憐,卻被我關進了一張看不見的網裡。
半月后,皇后正式下旨,封雲蘅為良娣。
旨意到東宮時,雲蘅由宮人扶著出來接旨。
她穿著新做的藕粉宮裝,發間只簪一支白玉簪,看起來溫順又可憐。
傳旨內侍念完,她伏地謝恩。
蕭承玦親自扶她起身。
院中宮人紛紛低頭。
我站在階上,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喜色。
雲蘅終於進了她想進的門。
可她大概忘了。
東宮的門一旦合上,就不再是沈家后院。
這裡每一口氣、每一步路,都有規矩。
那晚,蕭承玦去了春暉殿。
我獨自用了晚膳。
陳嬤嬤替我盛湯時,欲言又止。
我問:“怎麼了?”
她低聲道:“春暉殿那邊傳話,說良娣晚間胃口不好,只想吃夫人從前給她做的紅棗酥。”
我舀湯的手一頓。
母親確實常給雲蘅做紅棗酥。
她說雲蘅自幼失母,心思重,要多疼些。
上一世,雲蘅入東宮后也提過這東西。
那時我氣得砸了碟子,說她不配提我母親。
后來蕭承玦說我連一碟點心都容不下。
我放下湯匙。
“讓小廚房做。”
陳嬤嬤不甘心。
“那是夫人親手做慣的。”
“所以更要做。”
我抬頭看她。
“按沈府舊方做,送去之前,讓女史記下。再問春暉殿一句,良娣既然念著沈府舊味,改日可要請母親入宮探望。”
陳嬤嬤愣了愣,隨后明白過來。
“奴婢這就去。”
半個時辰后,紅棗酥送到春暉殿。
沒多久,宮人回來回話。
“良娣說身子不適,怕過了病氣給夫人,暫時不見。”
我笑了笑。
她當然不敢見母親。
她敢在蕭承玦面前說沈家待她苛刻,卻不敢當著母親的面再演一遍。
第二日,雲蘅胃口不好想吃沈府紅棗酥的事,便傳到了皇后耳中。
皇后只說了一句:“有孕之人思鄉,也是常事。”
可到下午,她便賞了我母親一塊入宮腰牌。
“太子妃年輕,沈夫人可每月入東宮探望一次。”
這道恩典下來,春暉殿安靜了整整三日。
第四日,雲蘅終於坐不住了。
她讓人請我過去,說想親自給我賠罪。
我到春暉殿時,她正坐在窗邊繡一只小虎鞋。
見我進來,她立刻起身。
“姐姐,你別怪我前幾日不敢見姨母。我是真沒臉。”
我看著那只虎頭鞋。
針腳細密,顏色鮮亮。
“給孩子做的?”
她輕輕撫著小腹,眼神柔軟。
“嗯。殿下說,若是男孩,定然像他小時候一樣鬧騰。”
她說這話時,臉上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甜。
蕭承玦站在屏風后。
他大概剛來,雲蘅還不知道。
我看見了,卻沒有提醒。
雲蘅低聲道:“姐姐,我知道你心裡苦。可孩子無辜。等他生下來,我願意讓他喚你母親,只求姐姐別厭他。”
屏風后的衣角微動。
我坐下,伸手碰了碰那只小虎鞋。
“孩子自然無辜。”
雲蘅眼中浮出一點亮色。
我抬眸看她。
“只是你也要記得,他若生下來,便是皇家子嗣。該怎麼養,怎麼教,叫什麼,記在哪一支,皆有宗法禮制,不是你我幾句話能定的。”
雲蘅的笑僵在嘴角。
屏風后,蕭承玦走了出來。
雲蘅嚇了一跳,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