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下意識捂住了手上的情侶對戒。
提心吊膽等了一周,遲遲沒等到調查結果。
正猜想這事是不是不了了之了,同事告訴我一個小道消息:
「公司已經查到秦孟在和公司裡的人談戀愛了,你猜對方是誰?」
我的心高高提起,已經做好被公司掃地出門的準備。
顫聲問道:「是誰?」
同事八卦地對我擠眼:「是阮思怡啊,聽說她是董事長的女兒,到咱這是來歷練的,待不了多久。」
「領導得罪不起,準備裝不知道,把這事輕拿輕放了。」
我松了一口氣,又提起一口氣。
工作是保住了,但愛情可能要沒了。
只不過我怎麼不知道,老頭子什麼時候多了這樣一個女兒?
01
秦孟來的時候,同事正在眉飛色舞地跟我八卦他跟阮思怡的秘密戀情。
直到他的手指輕敲我的桌面:
「前幾天趕項目辛苦了,今晚我請客,大家一起吃個飯,再唱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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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頓時一陣歡呼。
見我盯著秦孟看,同事毫不客氣地給我潑冷水:
「別想了,人家已經名草有主了,你沒有可能的。」
「我還沒表白,秦孟怎麼就跟阮思怡談戀愛了呢?不過他倆看起來確實挺配的。」
我笑笑沒說話。
秦孟長著一雙桃花眼,看誰都深情。
他帥氣溫柔,公司裡很多女同事都暗戀他。
只是她們不知道,從大學到職場,我和秦孟已秘密戀愛了五年。
離開前,秦孟意味深長看我一眼。
他總是這樣。
公司不準員工內部戀愛,他想跟我約會,就找個借口請我們全組的人一起。
喧囂中,我和秦孟在暗處偷偷牽手,擁抱,接吻。
下班后,同事催促我快點走。
我笑著拒絕:
「我今晚有點事,就不去了,你們去吧,玩得開心。」
當晚,同事給我打來電話:
「你猜我在飯店看到誰了?」
「阮思怡!秦孟把她也帶過來了,看來他倆真談了!」
我面無表情聽著電話那頭的大呼小叫。
手裡的水晶球不小心掉在地上,正好砸到我的腳,帶來鑽心的痛。
那是秦孟送我的生日禮物,裡面放著他根據我們大學畢業照精心捏出來的小人。
我一直很愛惜。
此刻全部化成碎片。
我忍痛把它們掃幹淨,正準備倒進垃圾桶,有人來敲我家的門。
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在門外。
秦孟額頭流著汗,氣喘籲籲問我:
「今晚的聚餐你怎麼沒來?」
「我等了你好久,你一直沒來,消息也不回,我挺擔心你的。」
我沒讓他進屋,嘲諷的話滑到嘴邊:
「我沒去,你不應該開心才對嗎?」
秦孟一愣,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頂嘴。
畢竟這之前,我從沒有這樣對過他。
公司的工作很忙,所以我們格外珍惜私人時間。
遇到分歧,都是互相溝通,很少吵過架。
我以為我們會這樣到永遠。
卻沒想到他的溫柔不只屬於我。
秦孟以為我還在因內部戀愛的事糾結,不耐地解釋道:
「你是不是還在擔心咱倆的戀情被人發現?你放心,我很小心的,不會讓別人知道。」
「夏夏,你再忍耐幾年,等合適的機會出現,我就公開咱倆的關系。」
我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積累的不安與委屈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那阮思怡呢?現在全公司的人都說你在和她談戀愛,這個你怎麼解釋?」
「而且她不是我們組的人,今晚的聚餐你為什麼帶她去?」
說到最后,聲音裡帶了點哭腔。
秦孟卻松了口氣:
「我和她是逢場作戲呢,不這樣做,怎麼能保護到你?」
「說起來,你還得感謝人家,哪天咱倆一起請她吃個飯。」
我收住眼淚,抓緊他的衣袖,一字一句說道:
「秦孟,我不需要你這樣做。」
「他們發現就發現吧,大不了我換個工作。」
秦孟推開我,搖頭拒絕:
「不行,你現在正處於事業上升期,不要輕易離職。」
本該覺得體貼的話聽起來刺耳無比。
我哽住喉嚨,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阮思怡打來電話:
「秦孟,你什麼時候回來啊?大家都在等你呢。」
秦孟下意識瞅我一眼,走到一邊,小聲開口:
「思怡,我這邊有點事,就先不過來了……」
「你剛剛說什麼?我沒聽清……啊——」
電話那頭,悅耳的女音突然變成驚悚的尖叫。
秦孟一瞬間變了臉色,月光映射下,慘白無比。
「夏夏,你先等我一會兒,我先回去看看,馬上回來。」
說罷,秦孟不等我的反應,匆匆離開。
02
秦孟口中的「一會兒」有點長。
我擔心地等了幾個小時,一直沒等到他再回來。
黑暗裡,我深吸一口氣,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就著屏幕上的光,一個一個輸入那串熟悉的數字。
等了幾分鍾,終於有人接聽。
接電話的人不是秦孟,也不是阮思怡。
「喂,是秦孟的妻子嗎?你電話來得正好,秦孟現在在警察局,你過來一下吧。」
我心裡一緊,連忙追問:
「秦孟出什麼事了?他怎麼在警察局?」
「他也算是見義勇為吧,有個女孩被混混騷擾,他去幫忙,結果下手有點重,把人打進醫院了。」
「現在對面揪著這事不放,報了警,還索要一大筆經濟賠償……」
后面的話我已聽不下去。
我壓著怒意,直接打斷警察的話:
「你搞錯了,我不是他妻子,你們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他家人的電話,或者你們找那個被騷擾的女孩也行。」
警察「咦」了一聲:
「搞錯了嗎?可是我看秦孟的通訊錄上,給你的電話備注就是老婆啊。」
我心裡一怔,無處發泄的怒意突然消散。
以前,我經常纏著秦孟給我改備注。
他總說那樣太幼稚,還有被人發現的風險,不肯改。
原來,他早就偷偷改了……
最終,我還是一個人來到了警局。
正好撞見警察在跟秦孟熟絡地調侃:
「小秦啊,好幾年沒見,我還以為你轉性了,沒想到又在警察局見到你了。」
我腳下一頓,苦澀開始在心裡蔓延。
我和秦孟是大學時認識的。
當時,我為了湊夠學費,在夜市裡打工,被人調戲。
秦孟為了救我,硬生生挨了對方好幾拳。
后來我才知道,他經常在外面跟人打架,是警局的常客。
我擔心不已,不止一次勸他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
他嘴上應著好,可下一次,還是悶頭衝在最前面。
幫他處理了無數次傷口后,我終於狠下心,跟他提分手。
秦孟這才慌了。
跪在我面前發誓,以后再也不出去打架。
從那以后,他放下棍棒,專心於學習。
考上博士不說,還和我入職同一家公司,當了經理。
任誰也不會想到,現在衣冠楚楚的他,曾經有著那樣的過去。
秦孟訕笑著應付警察,轉頭看到我,眼神一虛,想過來解釋。
阮思怡先一步跑了過去,一頭扎進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秦孟你個傻子,你要是出事了我怎麼辦?」
周圍一陣起哄。
秦孟身體一僵,卻沒有推開她。
他雙手環抱住阮思怡,眼神直直望向我這邊,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等我。」
我站在寒風中,突然有些冷。
想到剛才那個為他心軟的自己,越發覺得可笑。
我沒有等秦孟,毫不留戀轉身離開。
03
凌晨三點的大街上,沒什麼人。
我打不到車,一個人裹緊了外套,狼狽地走著。
一輛賓利停在我的面前。
許久未見的管家伯伯從車上下來,恭敬地對我行禮:
「大小姐,醫生說老爺沒幾天了,他想見見你。」
我愣在原地,一時失聲。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那個生理上的父親了。
他風流成性,媽媽受不了他多次出軌,早早就與他離了婚。
我也跟著母親一起,與那個人斷絕了父女關系,從一個富家女變成一個貧困生。
離婚后,不知為何,父親一直沒有再娶。
我不知道原因,也不想知道。
媽媽去世前,給我留了件遺物,讓我轉交給父親。
想到這,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我腳步一轉,坐上了車。
管家松了口氣,汽車一路疾馳。
再見到父親時,他已躺在床上,喘得像個破風箱,毫無生氣。
「你來了……」
「嗯。」
我將媽媽的遺物放在他床頭,忽略他眼裡的激動,直接問道:
「阮思怡是怎麼回事?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麼個女兒。」
老頭子身體一僵,聲音弱了幾分:
「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女罷了,阮夏,你才是我唯一承認的女兒。」
「現在我沒多少日子可活了,你回來吧,阮家的孩子,總不能流落在外。」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
「阮先生,你搞錯了,我現在是白夏,不姓阮。」
「現在東西送到,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說罷,我壓下心底的煩躁,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身后傳來父親不甘的呼喊:
「夏夏,你別著急拒絕,好好想想。只要你肯回來,阮家的大門隨時為你打開!」
我沒有回頭。
回去的時候,還是管家伯伯送我的。
我坐在車裡,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一輛摩託車轟鳴著從車邊擦過。
管家伯伯忍不住吐槽:
「現在的小情侶啊,這個點了還在外面浪,家裡人也不管管。」
我抬起頭,看到摩託車上熟悉的背影。
阮思怡正緊緊抱著秦孟的腰,坐在摩託車后面興奮大笑。
我的胸口更悶了,心也跟著一抽一抽。
第二天,我神色如常去上班。
同事把我拉到一邊,對著不遠處的秦孟和阮思怡指指點點:
「昨晚的事你聽說了嗎?秦孟太有擔當了,經過那個事,感覺他倆感情更好了。」
「你看那個阮思怡,恨不得直接貼上去,在公司裡也不知道避諱一下。」
我聽著同事的八卦,一個手抖,咖啡裡倒滿了糖。
索性也不喝了,徑直走到秦孟面前,打斷他們兩人的甜蜜:
「秦經理,你現在有時間嗎?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秦孟一愣,小聲跟阮思怡說了聲抱歉,跟我往天臺上走。
一邊走一邊還不住地抱怨:
「夏夏,我昨天不是讓你等我嗎?你怎麼沒等?」
我腦子裡又閃過他和阮思怡在摩託車上的畫面。
不由停下腳步,悶聲悶氣說道:
「秦孟,我們公開吧,這樣的日子我真的過夠了。」
身后抱怨的聲音戛然而止。
秦孟的語氣有些幹巴巴:
「夏夏,你在說什麼呢?我不是說過,現在還不是公開的時機嗎?」
「現在公開,對你對我都不好……」
又是這套說辭。
我的耐心已到極限,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秦孟,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你和阮思怡在公司裡公然秀恩愛,讓我怎麼想?」
秦孟聞言,也像被點燃炸藥包一樣,開始火冒三丈:
「我哪裡秀恩愛了,我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你?」
「你上周合同籤錯了金額,要不是我幫你背了鍋,你覺得你還能在公司?」
我愣在原地。
合同金額錯誤這個事,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
我的氣勢不自覺弱了下來:
「秦孟,我不需要你幫我背鍋,我的錯誤,我願意一個人承擔。」
見我不識相,秦孟更加來氣。
一場談話不歡而散。
回到辦公室時,公司下了條懲罰通知。
因為合同失誤的問題,秦孟被免了經理的職位,調到邊緣部門工作。
這之后,他過得很不好。
天天加班不說,還四處被人排擠。
我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頰,愧疚在心裡泛濫。
一日,他終於因為加班過度倒在了工位上,被送進醫院。
病房門口,我握著電話猶豫不決。
父親的電話號碼在手機裡輸了刪,刪了輸。
終於下定決心時,我聽到病房裡面的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