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將本該屬於我的大學名額,偷偷換給了蘇婉晴。
面對我的質問,陸景明看都沒看我一眼,
又摟又抱把尋S覓活的蘇婉晴圈進懷裡,頭發絲都寫著心疼:
“別自責了婉婉,你才是村裡最有文化的人,名額給你才不算浪費。”
十二年裡,蘇婉晴頂著我的名額在大學裡如魚得水,出國深造,
我卻在工廠流水線三班倒,一天只吃一個饅頭充飢。
后來我攢錢自考,升本上研,一路摸爬滾打成了上市集團最年輕的人力風控副總監。
今天,年度高管競聘名單送到我案頭,
名單第一位,是蘇婉晴。
推薦材料裡,她的履歷光鮮亮麗,名校畢業,海外鍍金。
連我的下屬也說,子公司副總經理的位置非她莫屬。
我笑著合上材料,丟進垃圾桶:
“蘇婉晴,永久取消競聘資格。”
……
下屬小周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良久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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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總監,蘇婉晴985名校畢業、碩士學歷、子公司優秀高管。她丈夫是陸氏集團少東家陸景明。這次競聘,上面還特意打了招呼。您要不再考慮一下?”
小周說著,斜眼環顧四周,
偷摸從袖子裡掏出張黑卡塞給我,聲音小得只有我能聽見:
“這些都是陸總的意思,讓您多多關照……”
985名校畢業,碩士學歷,海外鍍金……
當真是假面戴久了,連自己都信了。
我看著那張黑卡,沒有接,
只覺得胸口的平安扣,燙得燒人。
十二年前那個夏天,暴雨淹了農田。
成績墊底的閨蜜蘇婉晴,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學,
我把準考證號輸了三十遍,卻只聽到‘無此考生信息’。
我爸覺察不對勁,拎著東西去找村長幫忙查我的錄取信息,
第一次被打發,第二次被支開,
第三次,蘇婉晴她爸一口唾沫啐我爸臉上:
“一家子臭養豬的也配上大學?姓趙的,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我告訴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這大學名額也是我閨女的!”
我爸這才知道,我被頂替了,村長幫忙的。
他找我班主任,班主任說“不歸學校管。”,
青山鎮教辦說“沒查看權限。”,青山縣教育局更是門都沒讓進。
無奈之下,我爸只好舉著血書,一步一磕頭,從村口跪到青川省城,
三天三夜,膝蓋爛得見骨。
我偷偷趕到省城,看到他像血人般跪在街頭,
我哭著扶他,“爸,咱不討公道了,咱回家……”
他摸著我的頭,笑著說昨天有記者來問他情況,說今天就來採訪。
他說,他一定要為我討個公道。
看見遠處扛著攝像機的記者們,
我爸眼底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
他掙扎著跪到鏡頭前,聲聲哀求:
“同志,求求你們幫幫我,我閨女的大學名額被人頂替了……”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有希望了。
可下一秒,刺耳的剎車聲轟然炸響,刺眼的大燈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爸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氣,猛地將我推開。
等我回過神,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血從他身下慢慢洇開。
我跌撞著爬過去,湊近了才聽清他在說:
“文藍,平安扣,戴著,上大學……”
后來在殯儀館再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拼不完整了。
那平安扣項鏈上的血,染紅了我整個夏天。
司機肇事逃逸被抓,一口咬S沒錢賠,自願坐牢,不服可以起訴。
我媽白了頭發,紅著眼,同意司機坐牢十年,帶著我匆匆把我爸安葬。
她說,不能讓我爸白S。
於是連夜趕到與我家聯姻的陸家,跪求幫助。
未婚夫陸景明的母親站在門口,冷冷地白我們一眼:
“男人剛S就出來撒潑?家裡沒人掙錢還讀什麼大學?不如在家養一輩子豬!”
“怎麼?還想拿你男人他爹救過我家國良的命,來捆綁我兒子的婚姻?”
她輕笑一聲,雙手環抱胸前,下巴揚得幾乎翹上天:
“實話告訴你吧,頂替名額這主意是我兒子出的。誰讓你生的賠錢貨沒本事,攏不住男人的心。”
我媽如當頭棒喝,咬破嘴唇,忍氣吞聲跪在陸家門口,
不求兩家能結姻,只求他們把我的前途還回來。
陸景明卻摟著蘇婉晴從屋裡出來,
女人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不知情,
說是她對不起我,還說要以S謝罪。
陸景明怕S了,哄了好久才把人抱進懷裡。
他當場取消跟我的婚約,把退婚書砸在我臉上。
“趙文藍,你家沒錢沒勢,上了大學也混不出頭。婉晴不一樣,她能幫我。”
“帶著你哭喪的媽趕緊走,要是婉晴有半點事,后果自負。”
我至今都記得他說這話時的表情。
眼裡沒有一絲愧疚,甚至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輕蔑。
仿佛我是路邊的一灘爛泥,踩過去都嫌髒鞋。
那天晚上,我媽在我爸墳前坐到凌晨,一句話沒說。
第二天天沒亮,她背著我爸留下的舊帆布包,去了鎮上的磚瓦廠。
搬一塊磚八釐錢。
十二年。
在我靠著我媽搬磚養豬,
和我在工廠流水線三班倒攢下的錢,埋頭苦讀,自考升本上研的時候,
蘇婉晴在陸景明的謀劃下,
心安理得頂著我的大學名額,順風順水,出國深造,事業有成,
如今,還想靠著我的大學履歷,更上一層樓。
我盯著垃圾桶裡的競聘材料,和家屬那欄的‘陸景明’兩個字。
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這口氣,我忍了十二年。
終於等來了今天。
我打開競聘人員評定表格,在蘇婉晴名字后面重重敲下一行字:
【學歷作假,永久取消競聘資格。】
風暴來得比我預想得還要快。
僅僅一天時間,整個集團就炸了鍋。
內部論壇上,出現了一篇點擊量破十萬的熱帖。
#一手遮天!集團人力風控趙總監濫用職權,永久取消海歸精英競聘資格#
帖子裡詳細列舉了蘇婉晴的各項榮譽。
同時把我否決的理由‘學歷作假’,形容成‘莫須有的罪名’。
評論區全是一邊倒的謾罵。
有人說我是‘村婦翻身亂咬人’,有人說我是‘嫉妒蘇婉晴的優秀’,
甚至有同事打電話到集團總部,要求查辦我。
熟悉的一邊倒輿論,讓我想起跟蘇婉晴同校那會。
無論是運動會我得了冠軍,還是期末考得了第一名。
只要我風頭蓋過了蘇婉晴。
第二天全校都在討論我弄虛作假,考試作弊。
她還是用的從前的手段。
可我已經變了。
“趙總監,帖子的瀏覽量越來越高了。”
小周用平板調出帖子的實時熱度,急得直跺腳:
“蘇婉晴是子公司重點培養的高管,她丈夫陸景明更是陸氏集團的掌權人,咱們得罪不起啊!”
“是啊趙總監。”
另一個同事也著急得快哭了,點開一個直播鏈接遞到我跟前:
“蘇婉晴還開了直播要一個真相,哭得眼睛都腫了,鬧著要以S自證清白,陸總嚇得正往咱們辦公室趕。”
我瞥了一眼直播間。
蘇婉晴穿著白色棉麻套裝,素面朝天,跪在集團門口,手裡舉著一塊牌子:
【懇請趙總監還我清白】
滿屏的彈幕中,蘇婉晴聲淚俱下: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一個普通高管,兢兢業業近十年,競聘材料也合規合舉,為什麼要突然取消我的資格?難道就因為我沒有背景、沒有關系嗎?”
彈幕如潮水般湧過:
【太欺負人了!】
【支持小姐姐維權!】
【人力風控中心出來解釋!】
圍觀同事越來越多,有人拍照發網上:
“人力風控趙總監濫用職權,逼得集團子公司女高管下跪求公道。”
網上輿論瞬間炸開鍋。
短短幾分鍾,帖子的熱度又漲了近十萬。
我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的鬧劇。
心裡一陣冷笑。
這麼多年過去了,蘇婉晴還是只會這招。
我甚至能腦補出,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是怎麼心疼她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而我卻是為了錢權,罔顧正義,害人性命的惡女。
蘇婉晴不去做演員,真是可惜了。
“趙總監……”
小周端著咖啡放在我桌上,臉色煞白:
“輿論發酵太快了。熱搜已經衝到第三,話題閱讀量破兩億。公關部的意思是……要不您先松個口,讓她進來談?”
我默默看著樓下,沒說話。
三臺手機,兩個機位正對集團門口,一個對著蘇婉晴的臉。
這是專業的直播團隊,不是臨時起意。
蘇婉晴把自己包裝成被強權碾壓的弱者,用輿論逼我讓步。
她在子公司幹了近十年,最擅長的就是造勢。
“她不是來要清白的。”
我端起咖啡,吹了吹浮沫,“她是來逼宮的。”
小周急得快哭了,“可是再這麼跪下去,對咱們人力風控中心的聲譽……”
“聲譽?”我輕笑一聲,放下咖啡杯,
翻開抽屜裡那份被擱置的調查材料。
指腹拂過一張張泛黃的紙張,喉嚨又澀又苦。
“罷了。”我靠在椅背上,“讓她進來。”
小周一愣,“趙總監?”
“她不是想要一個清白嗎?那我就給她這個清白。”
我抬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順便,幫她把直播信號續上。”
“這麼大的熱鬧,不讓全國人民看看,多可惜。”
十分鍾后,蘇婉晴被領進隔壁會議室,
直播間彈幕瘋狂刷屏:
【進去了進去了!】
【坐等人力風控給說法!】
【小姐姐別怕,我們挺你!】
蘇婉晴看著彈幕,眼圈通紅,眉眼低垂,小聲抽泣著。
她身后的陸景明比十二年前壯了一圈,
西裝革履,腕上的表閃得刺眼。
他現在是陸氏集團的陸總,商界裡數得上號的人物。
蘇婉晴挽著他的手臂,小鳥依人地貼在他肩側。
兩個人走進來的時候,全場的目光都被吸了過去。
身邊有幾個諂媚的同事,親自起身,跟陸景明握了手。
“陳總,您怎麼親自來了?”
陸景明笑得從容:“我陪我太太來的。她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我不放心。”
蘇婉晴適時地紅了眼眶,低下頭,手指攥緊了陸景明的袖口。
全場都看到了。
一個被“冤枉”的柔弱女人,和一個護妻心切的成功男人。
好一副伉儷情深的畫面。
就連剛剛還罵成一團的彈幕,此刻也紛紛磕上了CP。
我移開目光,冷冷開口:
“蘇小姐,你的競聘材料裡,本科學歷那一欄,存疑。”
蘇婉晴的眼眶,瞬間蓄滿淚水:
“趙總監,我的本科學歷是省城大學全日制本科,教育部學信網可查,怎麼會有問題呢?”
“沒錯。”陸景明接過話,語氣不軟不硬:
“趙總監,婉晴這個學歷當年可是實打實考上的。您要是覺得有什麼不妥,我們可以把當年的準考證、成績單調出來。”
我看著他眼裡那絲居高臨下的審視,忽然想笑。
實打實考上的?
那是我的準考證,
是我的成績單,
是我拼了三年高中,徹夜苦讀換來的錄取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