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婉晴微微低頭,眼眶泛紅,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抬起眼,看我的眼裡裝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趙總監,如果我哪裡得罪過您,我給您道歉。但這個永久取消的處罰,對我、對我的家庭,都太沉重了。”
她說著,竟要從椅子上滑下去跪,
淚水比膝蓋先砸在地板上,“求您給我一條活路。”
陸景明一把扶住她,嗓音冷了幾分:
“趙總監長,我太太身體不好,為了這事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您要是對我們有什麼意見,衝我來。不用為難一個女人。”
他頓了頓,見我不為所動,語氣忽然沉了下去。
“婉晴這些年清清白白做人,認認真真做事。她的學歷、履歷,每一樣都經得起查。你一再說她學歷作假,有證據嗎?還是說,你根本就是針對她這個人?”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彈幕再次瘋狂刷屏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
蘇婉晴和陸景明沒認出我來。
十二年,我晚上在工廠流水線熬夜加班,白天幫我媽搬磚養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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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年就磋磨得老了幾十歲。
是后來有了資金基礎,我才開始美白護膚,形體訓練,模樣和氣質早就變了樣。
恐怕在他們眼裡,那個被頂替大學名額的趙文藍。
到現在都還是個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身豬屎味兒的鄉野村婦。
我放下茶杯,磕出一聲清脆的響。
“蘇小姐。”隔著長桌,我看向那兩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你的競聘材料裡,本科學歷寫的是省城大學2009級漢語言專業。但我查過,那一年的錄取名冊上,根本沒有你的名字。”
說著,我打開抽屜,把那份泛黃的文件袋放在桌子上。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
【什麼情況?】
【學歷造假?】
蘇婉晴臉色一白,“趙總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的學歷學信網是可查——”
“學信網當然可查!”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因為有人用別人的錄取成績,替你注冊了學歷。”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彈幕停了一瞬,然后像決堤一樣湧來:
【什麼意思?】
【是頂替嗎?!】
【我的天,陸氏集團少奶奶居然頂替別人的大學名額!】
蘇婉晴看著滿屏彈幕,嘴唇哆嗦泛白。
陸景明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趙總監,你什麼意思?我太太的學歷光明正大——”
“趙總監……”
周明遠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門縫傳來,
打斷了現場的悶雷一樣的氣氛。
上個月我否了他外甥的競聘資格,今天是特意來看我笑話的。
“聽說你扣了陸太太的競聘資格?還造謠人家學歷作假?”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陸太太的學歷我查過,學信網可查,有什麼問題?”
陸景明立刻接話,“周副總明察,我們婉晴在貴集團子公司近十年,從沒出過任何差錯。這次不但競聘被卡,還被某些人刻意汙蔑學歷作假,我們實在想不通。”
蘇婉晴適時紅了眼眶,“趙總監,我知道我一個小高管入不了您的眼,可這份工作是我打拼近十年掙來的,求您高抬貴手……”
我沒說話,默默翻看面前的文件夾。
“趙副總監。”周明遠刻意咬重那個‘副’字,
“你要是拿不出實錘,就別怪我不講情面,無故取消高管競聘資格,汙蔑競聘人員,這可是濫用職權,會被集團解僱的。”
會議室裡的空氣像被抽幹了。
現場的圍觀同事,紛紛看向我,眼裡填滿了探究和揣測。
陸景明靠在椅背上,嘴角也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周副總說得對。”
我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沒有實錘,就是濫用職權。”
合上文件夾,我抬眸看向蘇婉晴:
“蘇小姐,你2009年被省城大學錄取,高考成績是多少?各個學科分別是多少分?”
蘇婉晴一愣,沒想到我會問這些。
“這……這跟競聘有什麼關系?”
“當然有關系。”我站起身,走到會議室正中的投影幕布前,“因為你的檔案裡,各科的高考成績根本就不是你的。”
周明遠皺眉,“趙副總監,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目光在所有人臉上掃過,落在蘇婉晴身上。
“2009年,考上省城大學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她。”
會議室裡一片S寂。
周明遠嘴巴張了好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蘇婉晴的臉刷地白了,陸景明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胡說八道!”陸景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瞪著我:
“婉晴的學歷光明正大,你身居要職,卻屢次汙蔑我太太,我要告你誹謗!”
“誹謗?”
眾目睽睽之下,我將U盤插進電腦,
投影幕布上緩緩出現一份泛黃的檔案復印件。
那是2009年省城大學錄取名冊的掃描件。
我看著蘇婉晴,一字一句道:
“青山高中蘇婉晴,準考證號1876,語文132,數學138,英語129,文綜256,總分655,全省排名第847位,被省城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錄取。”
剛剛還大氣不敢出的蘇婉晴,
忽然松了口氣,靠回椅背上,勾唇輕笑:
“趙總監,這份成績單有什麼問題嗎?我當年考的就是這麼多。”
圍觀同事紛紛稱贊蘇婉晴資歷優秀,斜眼盯著我竊竊私語。
就連直播彈幕也說,我挖坑埋自己。
我笑笑,默默調出另一份高考成績單:
“蘇小姐,那為何你的各科成績,與這位趙文藍同學的一模一樣。”
鼠標閃動又停下,投影幕布跳出一份同樣泛黃的成績單。
“趙文藍,準考證號0243,語文132,數學138,英語129,文綜256,總分655,全省排名第847位,被省城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錄取。”
我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過了好久,才有人議論蘇婉晴的高考成績
怎麼剛好與我當年被錄取的專業一模一樣。
彈幕裡再次瘋狂起來。
【臥槽,這是實錘了嗎?】
【驚天大瓜啊!】
蘇婉晴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景明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
“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
我輕笑一聲,取下胸前的工作牌,拍在他身前的桌子上。
“陸總睜大眼睛看仔細了。”
“我就是被你和蘇婉晴聯手偷走大學名額的趙文藍啊。”
陸景明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畫筆一樣的目光勾勒著我的面孔,
試圖從裡面找出一些熟悉的痕跡。
良久后,才強撐著說:
“什麼趙文藍李文藍?我們根本就不認識。”
“對……對!”蘇婉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們根本就不認識她!你憑什麼說我頂替了趙文藍的大學名額?有什麼證據?”
彈幕裡有人質疑。
【僅/憑一張成績單確實說明不了什麼。】
【對啊,她一個上市集團的人力風控副總監,搞張同名同姓的成績單汙蔑人還不容易?】
見狀,蘇婉晴和陸景明眼底的慌張,逐漸被不屑填滿。
十二年了。
他們還是跟當年一樣趾高氣昂。
覺得我只是個姓趙的小副總監。
影響不到他們半分。
所以從昨天見面開始,就根本不屑知道我的名字,調查我的背景。
我沒有回答。
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泛黃的紙,舉到投影幕布前。
那是2009年的高考準考證原件。
照片上,一個扎著馬尾,眼神清澈的十八歲女孩,正對著鏡頭微笑。
“這張準考證,是我爸在縣招生辦門口,跪了一整天才要回來的復印件。”
我的聲音很平靜,“原件在你們篡改檔案時就已經銷毀了,但這份復印件上的照片,和我身份證上的照片,是同一個人。”
我把身份證也舉了起來。
兩張照片,一張十八歲,一張三十歲。
除去氣質變成熟了,五官輪廓一脈相承。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蘇婉晴的眼裡寫滿驚恐和不可置信,卻緊咬嘴唇不吭聲。
“還不夠?”我冷笑一聲,又從文件夾裡取出一個信封,“那這個呢?”
我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這是2009年青山縣招生辦劉建國,在今年年初寄給我的懺悔信。他在信裡詳細交代了陸景明的父親陸國良,用五十萬買通了他,讓他把我的檔案和蘇婉晴的檔案調換。”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信中關鍵段落:
“陸國良說,趙文藍這個女孩沒有背景,家裡只有一個在工地打工的父親,和在家裡養豬的母親。就算被頂替了也翻不出什麼浪。他說他兒子喜歡蘇婉晴,要讓蘇婉晴有個光鮮的出身,這樣兩家才能門當戶對。”
陸景明的臉徹底白了。
“你胡說!這是偽造的!我馬上找人鑑定——”
“不用你找。”我打斷他的話,“劉建國已經在路上了。”
五分鍾后,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頭發花白,佝偻著腰的老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灰色舊夾克,眼神閃躲,雙手不停地發抖。
“這位是……”周明遠皺眉,臉色很難看。
“我叫劉建國。”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2009年,我是青山縣招生辦的,陸國良找到我,給了我五十萬,讓我把他兒子女朋友蘇婉晴的檔案,和趙文藍的檔案調換。”
他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重重磕了一個頭。
“趙文藍同學,我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S去的父親。”
“我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這十二年,我沒有一天睡得著覺。我昧著良心收了那五十萬,毀了你的一生,這都是老天在懲罰我!我該S啊!”
老人哭著,一下又一下地磕頭。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直播鏡頭完完整整記錄下了這一切。
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天啦!】
【真的是大學名額被頂替!!!】
【這女的是人嗎?!她毀了別人一生啊!】
蘇婉晴徹底崩潰了。
她從椅子上滑下去,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
“不……不是我的錯,是陸家,是他們讓我這麼做的,他們說可以幫我……”
陸景明一言不發,臉色灰白,像一尊石像。
我沒有看他們,走到劉建國面前,彎下腰,把老人扶了起來。
“劉先生,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我轉過身,面對直播鏡頭,一字一句地說:
“但這件事,不會因為一句道歉就結束。”
“陸國良、陸景明、蘇婉晴,還有當年所有參與這場頂替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因為被偷走的不止是我的大學名額,是我整整十二年的人生,還有我父母的S。”
這筆拖了十二年的帳,
今天該清算了。
我看著陸景明那張灰白的臉,忽然想笑。
“陸景明。”我的聲音很輕,卻酸得喉嚨發澀,“你還記得十二年前,我媽頂著暴雨跪在你家門口那天嗎?”
他瞳孔猛地一縮。
我一字一頓地說,“她跪在你家別墅門口,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求你爸媽把我的大學名額還給我,把我的前途還給我。她膝蓋跪爛了,嗓子哭啞了,你們家怎麼做的?”
我從文件裡抽出那張泛黃的,
被暴雨泡得字跡模糊不清的退婚書。
當年陸景明把它砸在我臉上后,掉進泥坑裡,
被我媽撈出來晾幹后,貼身藏到去世那天才交給我。
“你們對我媽的苦苦哀求,不聞不問。”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還扔出這張東西,說她的女兒不配進你們陸家的門。”
我把缺了一角的退婚書拍在桌上。
陸景明看了一眼,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那個退婚書……”他張了張嘴巴,“是我爸的意思……”
“你爸的意思?”我笑得鼻尖發酸,“那你呢?你是S人嗎?你看著我在你家門口求你們的時候,你說什麼來著?”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那天我去找他,十八歲的陸景明穿著白色T恤,摟著蘇婉晴靠在別墅門框上,
看我哭得稀裡哗啦,嘴角掛著一絲殘忍的笑。
“趙文藍,你也別怪我。婉晴比你聽你話,比你懂事。你呢?成績好有什麼用?脾氣硬得像石頭,我媽說你不好拿捏。”
不好拿捏。
就因為這四個字,他毀了我的一生。
“趙文藍,你別這樣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