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陸家后,陸家小公主,哥哥真正的親妹妹陸依依。
對我們兩個衣衫褴褸的乞丐厭惡至極。
我眼睛看不見,卻能感受到哥哥保護我的身軀,以及那句,“別害怕,哥哥在。”
於是,憑借過人天賦,哥哥很快趕超陸依依,成功讓她崇拜了他。
卻也把我遠遠甩在了身后。
從此,他們的話題我插不進去,哥哥口中的‘妹妹’,也從我變成了她。
直到他接手陸家的那天,我和陸依依同時掉進河裡。
“依依!”
哥哥從遠處跑過來,撲通一聲跳入河中,救起了她,完全忘記了我。
我聽著,心和身體一起,漸漸沉入冰冷的河水。
我沒有掙扎。
哥,你騙我,你沒有給我一個家。
……
我沒有被淹S。
在胸腔空氣被抽幹的前一秒,保鏢將我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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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也只是將我拖上岸扔在了地上。
我劇烈咳嗽,大口呼吸,眼前一片黑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
“哥?”
沒人回答。
我只聽到遠處急切的腳步聲,還有他的怒吼。
“管家!找醫生來,快!”
“依依你醒醒!別睡,看著哥哥!”
聲音越來越遠。
我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最后落在地上,無力撐著冰冷湿漉漉的身體。
周圍圍了很多人,刻意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偏偏自從失明后,我聽力就很好了。
“這個陸之桃真是丟S人了,陸家怎麼會有這樣一個三小姐?”
另一人鄙夷。
“什麼三小姐,她都沒資格姓陸好吧,是陸澤言被認回家時,她求著陸澤言改的姓!”
“真有心機。”
一字一言,都砸進我的耳朵裡。
我想反駁。
想告訴他們不是的,當年哥哥回家,是他告訴我。
“你和我姓,桃桃,我是你哥哥,我姓什麼你就姓什麼。”
“我們才是一家人。”
我和哥哥從小相依為命。
就連我的名字都是他幫我取的。
他說。
“希望桃桃永遠像桃子一樣甜,沒有苦難。”
所以我叫江之桃,他叫江澤言。
也不對。
我垂下眼,遮蓋住空洞眼眶裡的湿潤。
哥哥現在叫陸澤言了。
是陸依依的哥哥。
直到周圍人嘲諷夠了,照顧我的劉阿姨才不情不願扶著我回了主宅。
她把盲杖丟給我,“自己能上去吧,麻煩精。”
我點頭。
用盲杖摸索著踩到了腳下的盲道。
感受著腳底的凸起。
我有些失神。
這些都是當初剛回陸家時,哥哥親手一點點貼上的。
為了方便我這個瞎子。
我剛要回房間,一陣急切的腳步聲從遠即近,帶著怒氣。
“站住!”
哥哥一把攥緊我的手質問,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頭。
“你為什麼把依依推下河!你難道不知道她根本不會遊泳嗎!”
“今天要不是我恰好路過,她就被你害S了!”
他說著。
一把甩開我的手,氣得呼吸沉重。
“陸之桃,你為什麼會變得這麼惡毒!這是S人!”
我手腕腫了。
很疼。
身上湿漉漉的他也像是看不見,沒有關心一句。
“我沒有。”
辯駁很蒼白,他冷笑一聲,滿臉不耐煩。
“沒有?”
“依依剛才親口告訴我,是你把她騙到那裡,故意推她下去!”
我咬緊牙關。
“她說你就信嗎?為什麼不相信我?”
他沉默兩秒,語氣很疲乏。
“你從小坑蒙拐騙的事情幹多了,骨子裡就愛撒謊!”
“陸之桃,你瞎了就安分點,算我求你,不要給別人找麻煩,行嗎!”
他說完,甩開我就走了,去了陸依依的房間。
“乖,哥哥在,依依別怕。”
“有我在,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你。”
而我矗立在原地,臉色蒼白,心一點點墜入深淵。
坑蒙拐騙……
那時難道不是為了活下去嗎?
不坑蒙拐騙,我也不會為了救他的命去偷藥,不會被人打瞎了眼睛……
回到房間。
我點開手機,盲人模式的機械音在耳邊慢慢響起。
“陸之桃,你願意接受治療雙眼的臨床試驗嗎?但時間可不短。”
我手指動了動,機械音說,“我同意。”
第2章
回復完,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摸索著打開門。
聞到了哥哥的氣息。
他脫口而出,“你怎麼不開燈?”
我僵住。
他也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忘了,你是個盲人。”
空氣安靜下來。
他良久后才開口,“伸手。”
我攤開掌心,等待著他用陸家戒尺打我。
畢竟這些年來,為了陸依依,他也不是第一次懲戒我了。
但預想中的疼痛沒到達。
落在掌心的。
是一杯溫熱的姜糖水,和一盒藥。
我手指蜷縮了一下,心上瞬間湧起難以抑制的委屈和難過。
原來,他也會關心我落水冷不冷。
陸澤言嘆了口氣。
打開燈,把我拉進房間讓我坐在床上。
“坐好,這麼大了不知道照顧自己,冷感冒了難受的是你。”
接著轉身拿了毛巾,輕輕擦拭我湿漉漉的頭發。
像從前一樣。
是覺得愧疚了嗎?
在他心裡還是有我這個妹妹的對嗎?
我渾身剛要暖起來。
便聽他無奈地說。
“桃桃,別再針對依依了好嗎?”
“她不像你,你從小就有我陪著愛著,依依一直都是一個人,她很可憐。”
我握著杯子的手猛然攥緊,僵住。
接著慢慢松開。
嘴角扯起自嘲的弧度。
針對嗎?
從我踏入陸家的那一刻開始,陸依依就無時無刻不在貶低打壓我。
我告訴哥哥,他最初會幫我出頭。
可不知道從哪天開始,他也偏到了陸依依那邊。
和她待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
很多時候。
我甚至一周才能見到他一次,見到了,也是不鹹不淡的問候。
漸漸的。
我也不再告狀了,因為我身后空無一人。
“好。”
此刻,我深吸一口氣答應他。
陸澤言松了口氣。
他蹲在我面前,“我就知道桃桃最聽話,是哥哥的好妹妹。”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覺得冷。
他離開后不久。
房門再次被推開,這次連敲門都沒有,也只有陸依依會這樣。
“小瞎子,今天的滋味如何啊?”
我抬起冰冷的眼睛。
“為什麼陷害我?”
“明明是你把我推了下去,你明明會遊泳。”
她腳步動了,走到我面前。
我能感覺到那股居高臨下的不屑視線。
這些年我再熟悉不過了。
“因為我就要讓哥哥主動對你失望。”
“只有他親手把你趕走,你才永遠沒有和我爭哥哥的資格。”
她冷笑一聲。
“一個瞎子,我要是你,就S得遠遠的。”
說完,伸手把杯子的姜糖水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你也配喝。”
接著轉身離開。
我攥緊手,渾身都在抖,強烈的憤怒驅使我瞬間衝了出去。
可腳步最終停在了門口。
還是卸了力。
就算我去找陸澤言,他也不會相信我……
在他心裡。
我坑蒙拐騙滿口謊言,陸依依單純善良無比美好。
我和她比不了。
我矗立良久,還是去了,雙手摸索著來到哥哥房間。
不是
只是想告訴他,我要走了,有一個治療眼睛的機會
多則五年都不會回來了。
還他一個清靜。
走到門口。
我空洞的雙眼便動了動,聽到了裡面的聲音。
“澤言,你現在是陸家掌權人,那個瞎子一筆錢打發走就行了,你要負責到什麼時候?”
“你要分清楚親疏遠近。”
陸叔叔壓低聲音說。
陸澤言沉默半晌。
“我也很煩,走哪兒都知道我陸澤言有個瞎子當妹妹,但不管她,會被媒體詬病。”
“爸,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到依依的地位。”
后面再說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渾渾噩噩回到房間。
關上門。
我靠著牆壁滑到地上。
回想著他說垃圾一樣的語氣,徹夜無眠。
第3章
次日清晨,我打開門,剛踏出一步就發現了不對勁。
腳下的盲道不見了。
劉阿姨見到我,不情不願上前扶我。
“盲道呢?”我問。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哥哥,“盲道被我拆了。”
我怔住。
他接著說。
“依依昨天被你推下河摔到了腿,現在需要坐輪椅,有盲道在她不方便。”
我背脊有些僵硬。
“那我呢?”
他擰眉,好似這才想到我是個盲人,同樣不方便。
有些不耐煩地說。
“你不是有盲杖嗎?再不濟還有劉姨,別這麼多事行嗎?”
話音剛落。
我聽到了電動輪椅和陸依依的聲音。
“哥哥,你在幹嘛呢,我們要去公司了。”
他瞬間轉身離開。
沒再看我一眼。ƉҢ
“腿還疼嗎?你別和陸之桃生氣,她從小沒接受什麼教育,不懂。”
陸依依說。
“我知道,我要是和一個文盲瞎子計較,不顯得小氣了?”
“還怎麼做哥哥的親親妹妹!”
陸澤言笑聲寵溺。
“就你鬼機靈。”
兩人交談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劉阿姨也瞬間松開我,語氣怠慢。
“行了陸三小姐,在陸家這麼多年了摸著也能走吧,我就不管了。”
我攥緊手。
沒下樓,回了房間。
陸家太大了,像莊園,沒有盲道我根本走不到餐廳。
中午飯是佣人送到房門口的。
兩個冷的白饅頭。
我沒覺得難吃。
畢竟從前我和陸澤言當乞丐的時候,連白饅頭都吃不上。
下午我收到李醫生的消息。
“這兩天來一趟醫院,我們要採集你的眼部數據上傳到m國那邊。”
沒辦法。
我只能摸索著,一路磕磕絆絆,問了許多人才走出陸宅。
來到醫院后。
我聯系到李醫生,他帶我躺到檢測儀器前。
“別緊張,盡量保持眼球放松。”
我點點頭,眼前一片黑暗,像我的人生一樣沒有一點光明。
不知道過了多久。
李醫生操作儀器的手終於停下。
“好了。”
我抿了抿唇,“李醫生,去那邊成為臨床志願者,一定能好嗎?”
他思索片刻。
“90%以上,畢竟藥物不穩定也不可能用在人身上隨意實驗。”
我松了口氣。
手機沒電,李醫生幫我叫了車,回到陸家我才知道快晚上十點了。
“去哪兒了?”
我一進門,就聽到了哥哥的質問。
他不耐煩地沉聲。
“陸之桃,你現在是陸家三小姐,不是從前那個可以不注意自己言行舉止的江之桃!”
“陸家的門禁你是不是不放在眼裡,教養呢!”
我眼睛有些疼。
沉默兩秒后嘲弄失笑。
“我不是陸家三小姐,我和陸家也沒有半點關系。”
他呼吸瞬間沉重。
“你有本事再說一次!”
“陸之桃,你怎麼會變得這麼冥頑不靈,我是為你好!”
我眨了眨眼。
想哭,想發泄和控訴,卻發現一滴眼淚都沒有,幹得發疼。
“為我好?”
“哥哥,我這個拖油瓶已經成為你陸大總裁的絆腳石了才對吧。”
他語氣裡全是錯愕,接著勃然大怒。
“不知好歹!”
“在這給我跪著,跪到明天早上,看你還敢不敢頂嘴!”
我沒反抗。
徑直跪在了地上,膝蓋觸及冰涼的地板,也冷到了心口。
半夜,我迷迷糊糊發起了燒。
最后堅持不住,倒了下去。
第4章
再醒來,我躺在柔軟的床上,手臂打著吊瓶。
針扎的地方有些疼。
剛要動,一雙大手就摁住了我,耳畔響起哥哥無奈又心疼的聲音。
“別動,還沒輸完。”
說著將熱毛巾放在我手臂上。
“家庭醫生說這樣能讓手背沒那麼脹痛,有緩解一點嗎?”
我慢慢點頭。
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他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你這倔脾氣和誰學的,我是你哥哥,和我服個軟能怎麼樣?”
我抿了抿唇,有些幹燥。
“哥,我……”
剛要把前往m國治療的事情告訴他
他就打斷了我,“桃桃,你知道沈家要和陸家聯姻吧?”
我擰眉不解。
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這個,可是心頭卻陡然升起了一股不安。
下一秒,身體就僵了。
“原本要和依依聯姻的是沈家二少爺,但是就在昨天晚上,他出車禍了,沒搶救過來。”
“所以依依的聯姻對象自動變成了沈家大少。”
我沒作聲,他繼續說,語氣有些復雜。
“但沈家大少已經快四十了,依依還是個小姑娘,所以……”
我意識到什麼。
心猛地一沉。
輸液手背傳來陣陣刺痛。
“所以,我們希望你代替依依去聯姻。”
轟的一聲。
我空洞的雙眼瞳孔驟縮,聲音瞬間哽咽。
“你不知道那個沈家大少,是個家暴了三任妻子的人嗎?”
“哥……”
他沒說話。
我突然笑了,笑得苦澀。
他知道。
可他還是義無反顧讓我代替陸依依去嫁人。
哪怕被家暴。
哪怕受傷。
哪怕甚至有被打S的可能……
“我不會嫁。”
他瞬間站起身,不耐煩沉聲,“陸之桃,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
“依依是陸家唯一的女兒,你難道讓她嫁過去不成!”
他深吸一口氣。
極力讓語氣緩和下來。
“你放心,人家沈大少已經改過自新了,你是我妹妹,有我在,他怎麼敢動手?”
“況且我給他看了你的照片,人家也是一見鍾情。”
“有什麼不好?”
果然是這樣。
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這麼多年都是如此。
我真的受夠了。
我把輸液的針管拔掉,連同他給我敷的熱毛巾一起砸出去。
沒管飆血的針孔。
聲音在抖。
“真這麼好,你讓陸依依嫁啊。”
“陸澤言,變得從來都不是我,是你!”
哥哥那兩個字。
我再也叫不出口了。
他氣得呼吸急促,看著地上的熱毛巾更是臉色繃緊,難看至極。
“不嫁也得嫁!”
“我已經用你的戶口本和沈大少辦理的結婚證,你沒得選!”
“明天就和我去沈家!”
我瞪大雙眼。
不可置信的神色從毫無光亮的眼睛裡瘋狂湧出。
“你說什麼……”
他沒再開口了。
最后只留下一句“安分點”便砰地砸上了門,離開了房間。
房間安靜得S寂。
我在床上坐了許久。
對親情。
對哥哥。
對家的期盼。
都像手背上幹涸的血跡一樣,徹底凝固在了這個夜裡。
而他,也永遠不會知道我失明的真相。
到夜深人靜。
我拿了身份證和護照,摸索著去了陸宅后門,那裡有個沒有保鏢的小門。
離開陸家,直接去了機場。
當飛機升空的剎那,我再也沒有什麼哥哥了。
十二個小時后。
飛機落地m國。
手機開機的瞬間,無數消息瘋狂湧出。
第5章
我點開朗讀模式,所有的消息全部來自於陸澤言。
“你人呢?陸之桃你長本事了,竟然敢逃跑!”
“我告訴你,你和沈大少已經有結婚證了,你現在已經是沈家人!”
“馬上給我滾回來!”
過了幾個小時,又是新的。
“桃桃,你到底去哪兒了?為什麼關機,別讓哥哥找不到你。”
我站在機場沉默聽完,新的消息還在不斷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