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到這裡。
我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指尖一動,將他所有的消息刪得幹幹淨淨,連同聯系方式一起永久拉黑。
隨后買了新的電話卡,徹底做回江之桃。
是的。
我不要他了。
或許從他口中的“妹妹”,從我變成陸依依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注定了陌路。
李醫生安排的人將我直接接到了醫院。
小護士很溫柔。
我不由得放松下來。
我站在床邊,感受著陽光的炙熱,眼睛卻是一片黑暗。
快了。
很快我就能重見光明了。
想到什麼,我嘴角的弧度拉平,有些失神。
十二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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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爆發了嚴重的疫情,哥哥不幸感染,發起了高燒。
可我們沒有錢。
只是乞丐。
就算S在路邊也沒有會管的乞丐。
所以沒辦法,我只能去藥店給哥哥偷藥,否則他活不下來。
可能是我命裡運氣就不好。
被發現了。
偏偏店主還是一個大漢,直接在爭執過程中被刺瞎了眼睛。
他到現在,依舊不知道我瞎眼的原因。
想著,我抬手摸了摸眼睛。
我不后悔。
但也覺得沒有以后了。
次日清晨,護士給我換好實驗服,溫柔地拉著我。
“走吧,進行第一次手術和藥物注射,很快你就能看見了。”
我點點頭。
邁向了光明。
與此同時,京都陸家已經是一片混亂。
坐在最中間的男人臉色陰沉,整個人像是被困在陰影中。
助理在一旁擦了擦汗。
“陸總,還是沒有找到。”
陸澤言凌厲的目光射過去,保鏢也渾身一抖,急忙說。
“根據莊園內的監控,三小姐是從后門溜走的,那邊本身就沒有人把守。”
“區域監控也恰好老化了,所以……”
陸澤言SS攥緊手機。
看著上面沒有收到任何回復的對話框失神。
第一次。
這是這麼多年以來,我第一次沒有回復他的消息。
從前。
哪怕我行動不便,摸索著也會發一個表情包,告訴他我收到了。
冋⃞
陸澤言閉了閉眼。
心口驟然升騰起強烈的不安。
這種不安源源不斷長大,堵在心口,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重新低頭。
看著對話框,選擇了妥協。
「桃桃,你不願意嫁人我不逼你了,先回家好嗎,你一個人在外面很危險,回復我。」
點擊發送。
刪除拉黑的紅點出現,伴隨著那句。
「你還不是對方好友,無法發送消息。」
他幾乎瞳孔驟縮。
錯愕的神色從眼睛裡瘋狂湧出。
不可置信地又重新發了一次,依舊如此。
陸澤言呼吸徹底亂了。
這怎麼可能。
陸之桃怎麼會拉黑自己……
他想著,整個人手心都開始出冷汗。
一股前所未有的,失去最重要東西的恐慌席卷全身。
讓他開口的命令都夾雜著顫抖。
“去動車站、機場,調查有沒有陸之桃的信息!”
保鏢應下。
急忙點頭去辦。
這時,在二樓默默偷聽完一切的陸依依勾起嘴角,心情格外舒暢。
那個瞎子,那個拖油瓶。
終於識相的滾了。
從今往后,陸澤言就真正地成為了她一個人的哥哥。
想著。
她心情頗好,蹦蹦跳跳下了樓,坐到陸澤言身邊。
“哥,陸之桃也太不懂事了,竟然在這種時候搞失蹤,我們怎麼和沈家交代啊。”
陸澤言看了眼陸依依。
不知道為何,面對她永遠神經都高度緊繃著,覺得疲憊。
“沈家那邊我會去說,要是陸之桃失蹤了,依依,只能你去聯姻了。”
正準備撒嬌的陸依依臉色都僵了。
她嘴唇發白。
站起身嗚嗚哭。
“我不嫁!誰要嫁給一個家暴男啊!他會打S我的!”
陸澤言瞬間擰眉。
“不是你告訴我沈大少已經改過自新絕不再犯了嗎?你怕什麼?”
第6章
陸依依噎了一下。
那她是為了讓陸之桃那個瞎子嫁過去編織的謊言啊!
沒想到現在落到自己身上了!
那個賤人有什麼資格逃婚!
想著,她就氣得咬牙。
有些啞口無言。
陸澤言這些年畢竟在商場上摸爬滾打,瞬間就反應了過來,臉色難看至極。
“你騙我?”
“沈大少根本還是那副樣子對不對?”
“陸依依!”
男人怒吼,氣得瞳孔都在顫抖。
要真是如此。
他不就是親手把陸之桃往火坑裡推嗎……
想到陸之桃離家出走那晚,他們最后一次談話,她那雙湿潤失望的眼睛。
陸澤言呼吸都停了。
心髒像是被揉碎捏緊,疼得窒息。
陸依依被嚇得一個字都不敢說,可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抱歉。
“那總不能讓我嫁吧!”
“陸之桃吃陸家的住陸家的,最后回報一點怎麼了!”
她嘶吼著。
而陸澤言也像是今天才認識這個妹妹一樣,無比陌生。
他覺得一刻都待不下去
徑直離開了陸家。
他沒開車,也沒帶保鏢,思緒萬千,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城郊一個貧民窟。
那是他和我從前相依為命的地方。
等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陸澤言有些失神。
他嘆了口氣,正準備離開,一旁藥店的男人就對著他竊竊私語。
陸澤言敏銳地察覺到,“你認識我?”
店主忙說。
“我認錯了,當初那個帶著妹妹的是個窮小子,沒有您這麼富貴。”
他回憶了一下。
“嘖,說起來也是快十幾年了,當初那個小丫頭來我店裡給他發燒快要燒S的哥哥偷藥。”
“被我發現了。”
“在爭執中不小心刺瞎了眼睛。”
陸澤言思緒瞬間凝固,無數回憶和片段在腦海裡面不斷拼湊。
十幾年前。
他感染病毒,整個人都覺得快要S了。
在迷迷糊糊間。
他感受到我在給他喂藥,他想問買藥的錢是從哪裡來的,可是腦子渾渾噩噩。
等他醒來,就看到他的桃桃雙眼瞎了。
那天他嘶吼崩潰。
拉著我跪遍了醫院,可是沒有人願意救我們。
他問我眼睛的事。
我也不願意說,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沒想到……
此刻,陸澤言只覺得心髒好似被重重一擊。
他顫顫巍巍掏出手機,翻出一張我的照片給老板看。
“是這個女孩嗎?”
老板一看。
“對啊,就是她,我們這邊有名的小乞丐。”
轟的一聲。
陸澤言像是被雷劈中了,整個人臉色蒼白到了極致。
是桃桃用眼睛換了藥……
桃桃的眼睛。
是因為他才瞎的……
陸澤言只覺得自己要瘋了,瞪大的眼睛裡全都是震驚和錯愕,還有無數悔恨。
他都幹了些什麼啊……
這些年。
他心態變了,慢慢把那個妹妹當成了累贅……
陸澤言的雙手緊緊攥成拳,身形弓起,背脊像是拉滿的弦,緊繃到了極致。
他到底,對相依為命的妹妹,都幹了些什麼啊……
陸澤言只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渾渾噩噩回到家。
已經是半夜了。
在路過陸依依的房間時,正準備推門進去,就聽到裡面的對話。
劉阿姨說,“大小姐,真是太好了,您討厭的那個陸之桃終於走了!”
陸依依笑得得意。
“那是當然,不費我這麼多年安排你在她身邊打壓她。”
“要是還不走,不就浪費了我主動投河的計謀了嗎?”
劉阿姨諂媚說著。
“那是陸之桃活該。”
“您才是陸家唯一的正統大小姐,她一個瞎子有什麼資格?”
“真是不要臉,竟然還霸佔著大少爺這麼多年。”
陸依依輕咳。
“這件事爛在肚子裡知道嗎,不準向任何人提及,要是被哥哥知道了,我……”
話音未落。
房門被猛地踹開,重重砸在牆壁上發出一陣轟鳴。
兩人被嚇了一跳。
在看到門口臉色陰沉的男人時,更是瞳孔瞬間顫抖。
“大,大少爺……”
“哥……”
陸依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臉色蒼白。
完了。
剛剛他是不是聽到了。
沒等她想出答案,身邊的劉阿姨就被男人一腳踹飛,重重砸在地上。
“啊!”
劉阿姨的尖叫聲讓陸依依更是渾身發抖。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陸澤言。
暴戾可怕。
“你幹了些什麼?所以這些年,我讓你照顧桃桃,你都在N待她?”
劉阿姨哪裡還敢隱瞞。
忽略陸依依警告的眼神,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第7章
“不關我的事啊大少爺,是依依小姐,是她讓我打壓貶低陸之桃的。”
“是她讓我在你不在家的時候,不給她飯吃。”
“也是陸依依讓我把陸之桃帶到湖邊,然后陷害她的,我只是奉命而已啊!”
陸依依都快瘋了。
“閉嘴!你這個蠢貨!”
劉阿姨被保鏢帶走,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了。
陸依依呼吸在抖。
“哥哥,”她走過去,討好拉著男人,“你別聽那個賤人胡說,我怎麼可能……”
啪的一聲。
凌厲的巴掌落在陸依依臉上,讓她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她被打得嘴角出血,眼淚狂飆。
“你打我?”
陸依依幾乎被氣得失去了理智,嘶吼狂怒。
“你為了那個賤人打我!哥!我才是你親妹妹,有血緣關系的親妹妹!”
“她只是一個外人!”
陸澤言閉了閉眼。
今天才第一次意識到,這些年我在陸家的處境,有多麼艱難。
“來人。”
保鏢進門,看著眼前的場景有些摸不著頭腦。
“把大小姐送去英國,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回國。”
保鏢愣住。
陸依依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哥?”
“你說什麼呢!”她崩潰嘶吼,“你不能這麼對我!”
陸澤言看都不看她,對著保鏢沉聲。
“還不動手!”
保鏢心頭一震,急忙將陸依依拖了下去,用私人飛機扔去了英國。
房間安靜下來。
陸澤言不知不覺去了我的房間,他坐在床上發呆。
他到此刻才發現。
這間房子我住了快八年,可是裡面屬於我的東西卻少之又少。
甚至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他垂著頭,緊繃的背脊松懈下來,彎了,然后顫抖著。
無數愧疚與悔恨傾瀉而出。
灼燒著他的心。
一刻不停。
春去秋來,又是一個四季。
時間對我來說,不過日升日落,潮漲潮汐。
轉眼五年一晃而過。
到了最后一次手術拆線的日子。
我坐在病床上攥緊手,手心出了冷汗。
病房門被推開。
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怕,能成功。”
我點點頭。
“哥,我會好嗎?”
傅沉點頭,“相信哥哥,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就一定不會治好你。”
有老人常說。
上天奪走了你的東西,就一定會饋贈另一樣東西給你。
我很相信。
它讓我在五年前失去了相依為命長大的哥哥。
卻也在機緣巧合下,讓我找到了真正的哥哥,血緣上的哥哥。
四年前。
我在經歷了兩次手術后,被一個男人找到,他告訴我,他是我的親哥哥。
我是傅家失散了多年的孩子。
要不是因為手術,我的所有信息上傳,他都找不到我。
我們沒有做親子鑑定。
因為傅沉說,“等你能看見了,就知道為什麼。”
而今天。
就是我即將能看見的日子。
醫生來了,“別緊張,我們現在拆紗布,可能光會有一點刺眼,你別著急,慢慢睜開。”
我緊張地點頭。
一分鍾后,醫生說,“慢慢睜開。”
我心跳加快,慢慢睜開眼睛,闊別了十幾年的光亮灑了進來。
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動。
有窗戶。
有花。
窗外有陽光和樹木,還有小鳥。
我都能看到。
“我能看見了,李醫生,哥哥,我能看見了。”
這一刻,我等了十幾年。
李醫生忙說,“不能哭,現在眼睛不能受刺激。”
我生生忍住。
“我不哭。”
而我抬頭,看到了哥哥那張臉,心頭一怔。
怎麼和我……
他笑了,“哥哥沒騙你吧,我們根本不用做親子鑑定。”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我們是雙胞胎?”
他點點頭,“是。”
我心口酸澀,酥酥漲漲的感覺,原來這個世界上,血緣是如此神奇的東西。
原來世界的另一個角落。
有和我血脈相連,一模一樣的哥哥在找我。
“哥……”
他眼眶紅了,彎著腰把我緊緊抱著,“哥哥在,永遠都在。”
“以后舒舒的人生裡,只剩下光亮,再沒有黑暗了。”
我重重點頭。
對了,我現在叫傅明舒,我真正的名字,不叫江之桃,更不叫陸之桃了。
一個月后。
我眼睛在復查過后徹底好了,出了院。
但我沒想到,會在出院的時候,遇到那個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的人。
第8章
陸澤言看著眼前那個熟悉的人,心頭一陣恍惚。
五年。
他派人找了五年。
這兩千個日夜,他沒有一天睡過好覺。
每到深夜他都在復盤過往,細數曾經的自己幹了多少蠢事。
每想一次。
悔恨就深刻三分。
到如今,那種錐心之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早已深入骨髓。
直到昨天。
他偶然在網上發現了我的身影,雖然只是網絡照片的一個背影,可他還是來了。
這些年撲空的次數不少。
他也沒抱多少希望。
可是現在,他看到了那個心心念念的人,看到了她完好無損站在自己面前。
那種心情。
像是得到了失而復得珍寶,快要把他逼瘋了。
他慢慢走到我面前。
眼眶紅了。
“桃桃,眼睛還疼嗎?好了嗎?”
第一句就是關心。
可我垂眸,心裡除了復雜外,好像沒有什麼波動。
“好了,能看到。”
他笑了,可眼睛裡卻是悲傷。
“為什麼不告訴哥哥,你的眼睛是為了救我而受傷的,桃桃,你應該告訴我。”
我抿了抿唇。
沒想到他說的是這件事,也沒有多少詫異。
真相總會浮出水面的。
“沒有必要啊。”
我表情沒有冷漠,只是像面對一個陌生人。
他低著頭。
“是嗎,可是這些年,我每天都在找你,我害怕你受傷,害怕你被人欺負,害怕我從此失去你這個妹妹。”
“我已經把陸依依送出了國,她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也覺得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桃桃,還好我找到了你,和哥哥回家吧,從今以后,我……”
“舒舒。”
我回頭,遠處傅沉擰眉走過來,急忙把我拉到身后。
和愣神的陸澤言對峙。
“你就是陸澤言。”
“果然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陸澤言整個眼睛都瞪大了,在他和我臉上來回掃視。
“你……”
我拍了拍哥哥的手臂,親口告訴失神的男人。
“他是我哥哥,真正的,有血緣關系的親哥哥。”
“陸澤言,你不是我哥哥。”
“從你回到陸家,成為陸澤言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注定了不能成為親人。”
“你走吧,別再來找我了,我很好,也不想見到你。”
擦肩而過時。
他攥緊我的手腕。
“桃桃,你不要哥哥了嗎?”
我側過身,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語氣淡漠。
“是曾經的你不要我。”
“我曾經,是真的把你當成唯一的親人,只是我們沒有做家人的緣分罷了。”
“還有,我不叫陸之桃,我的名字是傅明舒,我有哥哥,有真正愛我的人,而你,只是一個陌生人。”
說完。
沒看他失神的眼睛,轉身離開。
傅沉帶我上了車。
后視鏡中,那個熟悉的身影一動不動站著,像是入定了。
我早已經走了出來。
而陸澤言。
像是被困在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