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被家長群裡的人圍攻到整夜睡不著。
現在,至少我能護住她。
我吸了吸鼻子:“媽,你別看群消息。誰問你,你就說等警方和學校結果。”
“好。”她輕聲說,“你也別怕。”
我掛了電話,靠在走廊牆邊緩了一會兒。
手機又震。
是宋越舟發來的消息。
“夏冉冉,事情沒必要鬧到這一步。”
“我可以讓知桃公開道歉。”
“你把報警撤了,保送名額我不爭了。”
過了十秒,又一條。
“你應該知道,如果真鬧大,你也會被議論。清北不會喜歡麻煩學生。”
我看著那幾行字,氣笑了。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威脅我。
我沒有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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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圖,保存,轉發給警察。
然后把他拉黑。
下午,事情傳出了校外。
不是我發的。
是早上升旗儀式上,有人偷偷錄了視頻。
宋知桃哭著說“只剩兩萬”的片段被傳到短視頻平臺。
緊接著,是宋越舟站出來質問我的視頻。
他那句“一個連病人救命錢都要拿的人,真的配被學校推薦去清北嗎”,被剪得清清楚楚。
再然后,是譚校長當場宣布給我記大過、暫緩保送材料。
最后,畫面一轉。
邵主任當眾數出七萬現金。
反差太強。
視頻直接爆了。
標題也很刺眼:
“貧困校花哭訴年級第一偷救命錢,哥哥質疑其不配保送,結果書包打開多出兩萬?”
“清北保送名額爭奪疑雲:兄妹一唱一和逼校長處分年級第一。”
評論區比學校群更熱鬧。
“這反轉也太爽了。”
“說只剩兩萬,結果裡面七萬?她睜眼說瞎話啊。”
“她哥那段才惡心,直接上價值,要毀人家保送。”
“校長居然真答應記大過?程序呢?”
“那個夏冉冉太冷靜了,換我早哭了。”
“年級第一就是年級第一,證據鏈完整到像寫論文。”
“別急著罵,萬一貧困生真是看錯了呢?”
“七沓錢看成兩沓?你視力是馬賽克嗎?”
12
我刷了幾分鍾,就關了手機。
網絡輿論反轉得很快。
可我太知道它有多不可靠。
上一世,同樣是這些人。
前一秒喊著替弱者主持公道。
后一秒就把一個無辜的人推下深淵。
我不會把清白寄託在他們的嘴上。
晚上七點,學校召開緊急行政會。
九點半,第二份通報出來。
這次內容詳細得多。
通報確認:
我拾得書包后已按程序上交。
宋知桃在升旗儀式上的陳述與事實嚴重不符。
宋越舟存在提前撰寫相關發言稿、使用校園論壇咨詢保送處分后果、利用學生會打印室打印稿件、在現場推動處分等行為。
學校撤銷對我的臨時處分意見,並向我公開致歉。
同時暫停宋知桃各類評優資助申請,暫停宋越舟保送遞補資格審核,並配合警方調查。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
“夏冉冉同學清北保送推薦材料正常提交,不受此次事件影響。”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上一世,我求了那麼久都沒有等來的公道,這一次終於以白紙黑字出現。
可是還不夠。
我點開家長群。
果然,群裡已經有人開始道歉。
“夏冉冉媽媽,之前誤會了,不好意思。”
“都是孩子們傳來傳去,我們也沒搞清。”
“還好你家孩子聰明。”
我媽沒有回復。
我替她松了一口氣。
另一個群裡,則開始扒宋家兄妹。
有人說宋知桃平時就愛裝可憐,借同學錢從來不還。
有人說宋越舟競賽名額也有爭議,之前舉報過一個隊友作弊,后來那個隊友退賽了。
還有人翻出宋知桃朋友圈。
她曬過公益基金結項后,第二天又在班級裡說“媽媽還差最后一筆錢”。
下面曾經一堆人給她轉賬。
金額從幾十到幾百不等。
現在有人開始統計。
“她這算不算騙捐?”
“怪不得她總說快撐不下去了,撐了三年還在差最后一筆。”
“她媽生病是真的,但她拿病賣慘也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我剛進教室,原本吵鬧的班級瞬間安靜。
我走到座位前。
桌上放著幾張小紙條。
“對不起,我昨天誤會你了。”
“夏冉冉,加油。”
“你很厲害。”
我把紙條收起來,沒看第二遍。
遲來的善意,輕飄飄的。
年級組長進班時,臉色憔悴。
她站在講臺上,沉默了很久。
“昨天的事情,老師也有責任。”
全班抬頭看她。
她看向我,聲音有點啞。
“夏冉冉,對不起。老師在沒有查清事實前,說了不該說的話。”
所有人的視線又落到我身上。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立刻說沒關系。
畢竟老師都道歉了。
同學都看著。
不原諒顯得我小氣。
可現在,我只是平靜地說:“我接受您的道歉,但這件事我會繼續向學校反饋。”
年級組長臉色僵了一下。
班裡有人小聲吸氣。
我坐下,翻開書。
心裡沒有報復的快感。
只有一種遲來的清醒。
道歉不是免罪券。
對不起也不能自動抵消傷害。
第三節課后,邵主任來找我。
他說清北招生組已經收到學校補充說明。
對方回復很快。
“感謝學校及時核查,夏冉冉同學推薦資格繼續有效。”
我點頭:“謝謝主任。”
邵主任看著我,嘆了口氣。
“你這次處理得很成熟。”
我說:“是被逼出來的。”
他沉默片刻:“學校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看著窗外。
宋知桃的座位空著。
宋越舟也沒來上課。
有人說他們兄妹被家長接走了。
有人說宋知桃在家哭暈了。
有人說宋越舟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
我沒什麼感覺。
他們崩潰,是因為計劃失敗。
不是因為傷害過我。
這種眼淚,不值得心疼。
13
第三天,宋知桃的父親來了學校。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頭發亂糟糟的,站在行政樓門口等我。
我下樓時,他一下衝過來。
保安立刻攔住他。
他隔著保安喊:“夏同學,我求求你,放過知桃和越舟吧!”
周圍學生迅速停下腳步。
又有人掏手機。
我看著他,心底一片冷。
上一世,我爸也這樣來過學校。
他想求校長查清楚。
卻被保安攔在門外。
旁邊家長拿手機拍他,說:“小偷家長來鬧事了。”
現在,位置換了。
宋父紅著眼睛說:“他們還是孩子,一時糊塗。知桃媽媽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你報警要是留下案底,他們這輩子就毀了。”
我問:“他們想毀我的時候,你知道嗎?”
他愣住。
我繼續:“升旗儀式上三千人都聽見了。她說我偷病人錢,說我不配保送。宋越舟提前查處分后果,準備稿件,還當眾逼校長給我記大過。”
“你現在跟我說一時糊塗?”
宋父嘴唇發抖。
“可你不是沒事嗎?你的保送還在。”
我笑了。
又是這句話。
沒事。
沒有S,就叫沒事。
沒被毀掉,就要感謝他們手下留情。
我說:“我沒事,是因為我留了證據,不是因為他們善良。”
“如果我沒留證據,現在被毀掉的人就是我。”
宋父忽然彎下腰,幾乎要跪。
“算我求你。”
我后退一步。
“別跪。跪也沒用。”
周圍一片S寂。
我看著他的眼睛:“我會追究到底。”
宋父被保安帶走后,這段視頻也傳了出去。
這一次,評論區大多數站我。
“別道德綁架受害者。”
“一句孩子還小就想算了?高三了還小?”
“如果夏冉冉沒證據,她現在得多慘?”
“她哥最毒,直接奔著保送資格去的。”
當然也有人說我太狠。
“畢竟同學一場,沒必要趕盡S絕。”
我順手點進那個人主頁。
前一天,他還轉發過宋知桃哭訴視頻,配文:“偷救命錢的人不配讀名校。”
我截了圖。
然后發了一條動態。
“我不會接受私了。所有公開造謠、傳播我偷錢信息的人,我已截圖取證。請為自己的發言負責。”
發出去不到半小時,不少帖子刪了。
有人私信我道歉。
有人求我別追究。
有人說自己只是跟風。
我挑出傳播量最大的幾個賬號,連同校內幾個帶頭造謠的同學,一並交給了律師。
律師是清北一位學姐推薦的。
她說:“你做得很好。不要怕麻煩,維權本來就是讓加害者覺得麻煩。”
一周后,警方調查結果和學校處分同時下來。
宋知桃因在公共場合捏造事實、惡意指認他人偷竊,造成惡劣影響,被記過處分,取消本年度所有助學評優資格。
她之前通過不實陳述反復向同學募集資金的部分,也被要求配合核查退還。
宋越舟因策劃並推動陷害事件,盜用學生會資源打印材料,在校園論壇散布誘導性信息,並在公開場合煽動處分,被取消保送遞補資格,撤銷競賽隊推薦,記過處分。
學校將相關情況如實報送招生單位。
年級組長因處置不當、未核實事實前發表傾向性言論,被調離高三一班。
譚校長在全校大會上公開道歉。
那天,操場依舊站滿了人。
他站在主席臺上,聲音沉重。
“學校在事件初期被情緒裹挾,在未完成證據核驗前作出臨時處分意見,這是嚴重失職。”
“我們向夏冉冉同學鄭重道歉。”
臺下安靜得像深水。
我站在隊伍裡,沒有哭。
前世我最想要的,就是這樣一句道歉。
可真正聽見時,才發現它補不了什麼。
它補不了我上一世斷掉的前途。
補不了我爸媽受過的辱罵。
補不了我從天臺墜落時的絕望。
但這一世,它至少能告訴所有人。
我沒有偷。
我從來沒有偷。
高考前一個月,我的清北保送確認通知正式下來。
班裡同學圍著我祝賀。
有真心,也有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都禮貌回應。
宋知桃轉學了。
聽說去了另一所普通高中復讀。
宋越舟參加了高考,發揮失常,最后去了外省一所普通一本。
有人說他可惜。
我不覺得。
真正可惜的,是那些差點被他踩碎的人。
那年七月,錄取通知書送到我家。
我媽拆快遞時手都在抖。
紅色封皮展開,她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爸咳了一聲,轉過臉去擦眼角。
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吃火鍋。
鍋裡熱氣升起來,模糊了燈光。
我媽忽然說:“冉冉,以后遇到事,還要這樣保護自己。”
我點頭。
“會的。”
我爸給我夾了一筷子牛肉。
“善良是好事,但要帶刺。”
我笑了。
“記住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