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剛才,不應該你們說年年,她好不容易才回來......”
“我說的有錯嗎?她剛回來,我就挨打,你和二哥就住院,他難道不是個禍害嗎?”
季小溪哭著,重重推開大哥,朝外跑了出去。
大哥下意識的往外追去:
“小溪,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身體不好,別亂跑。”
於是病房裡面,又變得孤零零的。
我以為自己還會難過,可是很奇怪,鼻子不酸澀。
我伸手,摸摸臉,幹幹的,沒有又鹹又苦的淚水。
再垂手,摸上心髒,也神奇的沒有了以前的悶疼感。
二哥這個時候推門而進,我驚喜的笑著,雀躍的和他分享:
“二哥,年年現在,終於學會大方了!”
二哥卻愣在原地,忽然就落了淚。
## 第8章
記不清是具體多久以前了,隱約的印象裡,那大概是季小溪來到這個家裡的第三年。
在大哥二哥給我辦的生日宴上,她突然就哭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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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自己之前世界貧瘠,也沒有親人,從未有人熱烈的愛過她。
也從未有人,給她辦過如此宏大費力的生日宴。
我還戴著生日王冠,切蛋糕的手伸在半空,卻從大哥二哥眼中,看到了心疼與憐惜。
於是,我的生日被讓了出去。
大哥摸著我的頭,說:
“年年,大方點,你比小溪她,要多讓讓她。”
二哥摘下我的王冠,挪到了季小溪頭上,說:
“那今天,我們就先給小溪過生日,反正年年都過了十八年的生日,也不差這一次。”
我伸手,摸摸光禿禿的頭頂,又轉頭,看看大哥二哥。
他們,一個人正半蹲身體給季小溪別王冠,一個正握著季小溪的手切蛋糕。
我忽然就有些傷心,控制不住的落了淚。
可是,不等大哥二哥有所反應,季小溪見狀,卻突然哭的比我還要厲害。
我哭的時候從不出聲,季小溪哭起來卻是聲音洪亮。
她突然跪在地上,朝著我磕頭:
“對不起,對不起年年姐,我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別打我......”
“我只是、只是從來沒有過過生日,有些羨慕而已......”
“我現在就把王冠還給你,把蛋糕也還給你,別打我,求求你別打我......”
對方說著話,粗暴的去扯頭上的王冠,甚至帶下了帶血的頭發。
袖子滑落,露出了對方傷痕累累的胳膊。
我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哭嚎和動作嚇到了,下意識的后退了一步。
結果下一秒,臉上一疼,我被大哥打了一耳光。
他顫抖著身體,看著我,滿臉的失望和不可置信:
“季星年,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竟然背地裡打人?”
“你太讓哥哥失望了......”
季小溪被大哥抱上了樓,獨留下我和二哥在原地。
我伸手,卻不是摸被打的臉,而是摸上了心口。
好奇怪,明明被打的是臉,為什麼心髒會疼的那麼厲害?
我不懂,於是,便帶著疑惑的去問聰明的二哥。
我說:“二哥,年年這裡,好疼好疼,好奇怪啊!”
二哥特別厲害,每次都能替我解決所有的難題。
可是這一次,向來面上帶笑的二哥,卻是冷著臉,一腳踹翻了三層的蛋糕。
奶油水果撒了一地,星星點點的,像是淚水一樣,也濺到了我漂亮的禮裙上面。
我茫然著,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
下一秒,二哥嘴角勾起,卻不是我熟悉的溫柔笑容,譏諷勝過安撫。
他說:“年年,那是因為你太小氣了。”
是嗎?
原來,是這樣啊!
因為我太小氣了,所以心髒才會疼。
后來事情怎麼解決的,我忘記了,只是把二哥的那句話,牢牢的記在了心間。
於是,我嘗試著去大方。
我把哥哥們這些年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獻寶般的捧到了季小溪面前,想要和她共享。
可是,得到的,卻是季小溪的哭喊,和哥哥們的指責。
季小溪說我羞辱她,哥哥們嫌棄我鬧脾氣。
他們覺得,我把他們送我的禮物,轉讓給季小溪,是在吃醋鬧脾氣。
哥哥們真奇怪,我明明不喜歡酸的,也從來不喜歡吃醋的。
心髒還是悶悶的,好難受。
大方啊大方,年年啊!你到底怎麼樣做,才算是大方呢?
十八歲的季星年,學不會大方,此后三年,也一直未能成功。
於是,季星年的心髒,便跟著,疼了一年又一年。
但是,二十七歲的季星年,好像成功學會大方了。
我伸手,摸上一點也不悶疼的心髒,再次肯定的朝著二哥點點頭:
“真的,年年現在真的好大方。”
我伸手,指向心髒:
“這裡,現在,一點也不疼的......”
二哥顫抖著手,抱上我,哭的比當初的季小溪還要厲害。
“不要,年年,是二哥錯了,是我們錯了,年年不需要大方。”
“你不需要大方的,年年......”
我伸手,拍著二哥的后背,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傷心。
“二哥哥,別哭啦!”
“年年大方,二哥哥以后就不許踢蛋糕啦!”
“老師說過,浪費,是不對的......”
隔著二哥的懷抱,我抬頭,望向拉著季小溪,去而復返的大哥,咧嘴一笑。
“至於大哥,以后,年年的所有生日王冠,都給小溪。”
“大哥也別生氣,好不好?醫生叔叔說,生氣,身體不好。”
“年年,不想大哥身體不好,也、也不想挨打......”
“心髒不疼了,臉上就變得疼疼的,媽媽在夢裡說,臉蛋對女孩子好重要的......”
奇怪啊!大哥怎麼,也哭了呢?
## 第9章
身體檢查報告出來的第二天,季小溪被送走了。
聽說她哭鬧的厲害,可是大哥二哥卻沒有絲毫的心軟。
醫生叔叔總愛對著我嘆氣、搖頭,眼中有著我看不懂的憐憫和疼惜。
陸停雲也從國外回來了,聽說他把唐晚追回來的第一天,就拉著她去拿了離婚證。
陸停雲想要見我,大哥二哥卻是不允許。
他們瞞著我,派了好多人,守在別墅外面,讓人一見到陸停雲就打。
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昏昏沉沉的。
偶爾,我會弄混時間,弄亂站在面前的人。
模糊的時候,我對著大哥和二哥喊停雲。
我說:“停雲哥哥,年年的胃有點疼。”
二哥便抱著我,哭的比我這個病人還要厲害。
“年年,不疼,不疼,二哥會想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大哥也默默的站在一邊,手心流出了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就驚醒,哭著去推搡他們:
“不要,不要你們,要停雲哥哥,停雲哥哥在哪裡?”
我沒有S,大哥二哥肯定很失望,不能,不能見他們的。
這個時候,大哥和二哥臉上就會變得好白好白。
有時候,我看到大哥二哥背著我,嚎啕大哭。
又會著急的,擔憂的去擦他們的眼淚,笨拙的去安慰他們:
“別哭,別哭,年年去S,年年答應哥哥們的願望,去替小溪S。”
“所以,別哭了,哥哥......”
為什麼呢?哥哥,為什麼你們總是在哭呢?
年年到底要怎麼做,你們才會開心起來呢?
當我在夢裡第九次喊出陸停雲的名字后,哥哥們不再攔著他見我。
可是后來,見到陸停雲之后,我又想到了那個雨夜。
想到了陸停雲為難的和我說:
“年年,我和唐晚是青梅竹馬,我不能辜負她的。”
想起了唐晚斑駁的脖頸,和那一杯最后倒向她自己的熱水。
年年對哥哥們能大方,對陸停雲,一樣可以很大方。
不介意季小溪,自然也能不介意唐晚。
所以,我又和陸停雲說:
“诶呀,停雲哥哥,你也找到新的家人啦!”
“年年的大哥二哥也找來啦,我們以后就不能做家人了。”
陸停雲便著急的跪在我面前,去抱坐在輪椅上的我,聲音懇求又急切:
“可以的,可以的,我們可以做家人的。”
“是我錯了,年年,是陸停雲錯了。”
“我不該讓你道歉,不該打你,不該騙你離婚,不該......”
說到最后,他已經泣不成聲:
“明明,明明我教了你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才讓你學會不道歉的......”
“我用了整整六年,才、才讓你學會偶爾撒嬌的......”
“明明當初,地下室的出租屋裡,我說過,要保護你一輩子的......”
陸停雲哭到最后,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他被醫生帶走了。
我有些擔心,想要跟上去看看,卻被大哥二哥攔住。
他們說,唐晚會去照顧陸停雲,我便不再擔心了。
意識越來越昏沉,我開始吃不下去飯,耳邊總是嗡鳴,睡的時間比醒的要多。
后來,我感覺自己突然好了很多。
我和大哥二哥說,我想去看海。
海邊的日出很美,沙灘看起來也很柔軟,可惜我坐在輪椅上,不能親自感受。
海風帶著些鹹鹹的味道,卻不似眼淚那般苦澀。
我撐起身體,仰著頭,去看從頭頂飛過的海鷗。
我扭頭,去看守在輪椅邊的大哥和二哥,說:
“哥哥,如果有來世。”
“年年,不想做你們的妹妹了。”
哥哥們很好,卻總是為了我在哭。
那,沒有我這個妹妹的世界,哥哥們應該會很幸福吧!
意識徹底陷入昏沉,身體輕飄飄的,視角似乎也發生了變化。
坐在輪椅上的身體,軟綿綿的朝著地上滑去,又被驚慌的二哥穩穩接住。
“年年、年年......,別這樣、別嚇哥哥好不好......你知道的,二哥膽子最小了......”
臉上滾燙,是大哥和二哥的淚水。
......
季星辭和季星晏抱起妹妹的身體,一步一步的,離開原地。
他們養了妹妹二十一年。
前面十八年,捧在手心,如珠似寶。
后面三年,把人摔在泥裡,隨意作踐。
最后六年,苦尋不到,又在復得之后,眼睜睜看著妹妹離世。
他們想起當初收養季小溪的原因,是醫生說年年腎髒不好,成年可能需要換腎。
於是,他們早早的找人,做配型,為了年年,收養了季小溪。
所以,他們總對季小溪懷著一種愧疚的心理,總是想著年年欠著季小溪。
可是,他們忘記了,年年什麼都不知道,她才是最無辜的。
妹妹二十七歲這年,季星辭和季星晏,親手把人送進了殯儀館。
晚上的時候,季星晏的眼淚總是控制不住的往外流。
眼睛刺疼的厲害,醫生說,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失明。
於是,季星晏就想,失明了,年年會心疼的來看他嗎?
想到這裡,他竟然開始期待失明。
他們沒邀請陸停雲沒能來參加年年的葬禮,畢竟,他不配。
陸停雲氣的失了理智,兩家公司鬥的水深火熱。
直到一天,他們收到了陸停雲的短信,說他手裡有年年的遺物。
兄弟兩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一路趕到陸停雲發的地址處,那是一個廢棄的倉庫。
季星辭注意到,周圍有好多灑落的油桶。
他腦海中有了猜想,可是往倉庫走去的腳步,卻沒有絲毫的停頓。
倉庫裡面,季小溪被綁在一個凳子上,驚恐的不停掙扎著。
陸停雲則坐在一邊,抽著煙,手裡還拿著一張照片,眼神留戀。
季星辭和季星晏當即意識到了,那是年年的照片。
是他們缺席的六年人生。
他們想去搶,可是卻被早有準備的陸停雲,一刀捅.進腹中。
“我錯了,但你們也錯了......”
“唐晚已經受到了懲罰,現在,到我們了......”
“年年總說她不怕黑,因為黑了,天上有星星和月亮......”
“可是后來啊,我卻發現她晚上的房間,總是亮著一盞燈。”
“我想啊想的,終於想明白了。”
“因為,守護星星墜落了,月亮也被雲層遮住了。”
“所以,年年啊,她也開始怕黑了......”
“地下那麼黑,我們一起去陪陪她,好不好?”
一把大火下去,除了季小溪刺耳的尖叫聲,再無他響。
灼熱火舌.舔上皮膚的時候,季星辭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被打翻的那一壺熱水。
當時,他只顧著看季小溪的傷勢。
但是年年的裙子,似乎也湿了一大片。
他呆愣著,想。
年年當時有沒有被燙到呢?她疼不疼呀?
火舌燒傷右腿的那一刻,季星辭忽然笑的很大聲:
“哈哈哈......咳、咳咳咳......原來,是、咳咳、是疼的啊......”
大火燃滅,原地,只留一片灰燼。
風一吹,連灰燼都散沒了。
完